36. 第三十四章

作品:《遮眼

    买身赎金钱可比施粥要价高得多,往少了算,一年买个十来个哥儿姐儿,这钱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间三层酒楼。两家!


    宫中的赏赐王府里都有记录备案,鸣风曾偷偷看过,怎么算都覆盖不了步慷的日常开销。


    肯定还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在给他赚钱。


    只可惜他们这些被当做人力工具的义子义女进不了内院,一人一间屋子绕着王府外围东南西北的方位分配。


    请先生来上课时倒是进了内院,却处处有人盯着,一放课便被护送出去。还好鸣风有功夫在身,夜深人静时能在王府里自由出入。


    只可惜他这双眼睛,随着天色能见度越来越低,完全入夜后,若是没有灯光照着,简直和半盲没什么分别。


    “只要在家必定让庄先生跟着,可时徽同我说,要客来访时书房也是不让进的。”这个“要客”让他生出许多猜疑。建南王胸无点墨亦不懂得谋略,千方百计想同他搭上线的是有什么目的?


    要么是重金买官,要么是想走太后那边的门路,除了这两个原因,鸣风实在想不出一个手无实权的闲散王爷有什么好巴结的。


    不知不觉在这儿消磨了许久,鸣风起身告辞,还得去南所点卯。


    章老太爷心事重重,还在思量计划的可行性,便让章冶送送。


    鸣风认得路,哪能真要小公子相送,出了二道门就自己往外走,顺路拐去厨房间看看。


    他安排相熟的菜贩每日送来新鲜菜蔬,肉米柴也是托人送上门,他随意翻捡抽查,确保没人糊弄了事才出了院子。


    昌润街这片繁华,店铺和商贩早早做好准备等待顾客上门,吆喝声叫卖声不断,鸣风埋着头盘算着去塬县时索性把雁来带上一块儿去,姑娘身上最明显的外伤都结了痂,再者她回乡心切,挺着挨一路问题应该也不大。


    突然,主路上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踩踏声,混杂在一片咒骂里显得混乱非常。


    出了什么事?


    他脚尖轻点,飞身在一片矮墙上疾驰,下一瞬悄无声息地落在沿街铺面的二楼窗台外。大家都伸长了脖颈往外看热闹,没人注意到宽敞的大厅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从楼上看,视野范围大了许多。只见几个官兵狼狈地跟在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疯子身后,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


    那“疯子”边跑边尖声怪叫,嘴里嚷着“没有没有”、“不是我”和一些听不出音调的胡言乱语,语序颠倒口齿不清,实在难辨。只见他穿着花里胡哨居家服装,袖口脚跟处有大团的明显污渍,暗红色,像极了干涸的血。


    发冠歪斜地挂着,前额几绺头发随风飘扬,风向一转立刻糊了满脸。许是嫌发冠碍事,竟然直接伸手一扯,连带着一小块头发全数拽了下来。


    周围默契地发出一阵酸倒牙的“嘶——”声,显然是幻想出了疼痛转移。


    那人没知觉似的,试图用污糟的双手拨开眼前碍事的头发,于是那张熟悉的脸便彻底暴露出来。


    怎么会是赵有声?


    鸣风趁人不注意,在桌上摸了一颗花生,“啪”的一声,准确击中赵有声的膝盖。


    他不设防地往前一扑,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官兵眼疾手快地将人按住,不料他挣扎起来力大如牛,差点把跪坐在他后腰上的官兵掀翻跑了,随后又坐上来两个才把他完全压制住。


    赵有声一双手在半空中乱抓,口中喊着“大哥救命!”,楼下围观百姓还没反应过来,他口中便被塞进了一团破布,彻底说不出话了。


    旁人可能没在意,鸣风一下想到江贞那天夜里的大胆猜测,心中一惊,此事怕真有蹊跷。


    他到底没去南所,脚尖一转往大理寺去了。


    走过两条巷子才发现,方才那几个官兵和他一道,往一个方向去。鸣风定睛一看,嗐,这不是大理寺的官差么!方才光顾着看热闹都没留意。


    既是一路,鸣风便远远地跟在那帮人后头。等他们进了衙门,看见江贞跟在顾大人身后一起把赵有声提了进去。他这时反倒不着忙,趁着衙门里兵荒马乱的,一个人逆行而去,往江贞的房里一扎,好不清净。


    鸣风手上闲不下来,照常掏了块布出来,桌面擦擦、椅背擦擦,连窗台缝里都不放过。真是的,不知道打扫的人怎么干的活,好厚一层灰愣是不清理,这要是推开窗通风还不全倒吹进来了!


    他边数落边掸尘,自言自语地像只聒噪小麻雀。


    小麻雀这边飞飞那边飞飞,连小江大人同僚桌面的卫生也一并清理了。


    两人的案卷堆在地上延绵出去险些缠在一块儿,鸣风愣是在中间分出一道三步宽的界限。收拾完毕直起腰看着清爽的分界,拿手作扇,直接瘫坐在江贞的椅子上休息。


    武育樟倏地从桌底冒出来,冷不丁地旱地拔葱,把鸣风吓得险些背过气。


    刚才以为房里没人,嫌这个骂那个还说了别人坏话,想必都被他听了去。鸣风难得地害臊,嘴里打着磕巴问:“你你你……你是武大人?”


    武育樟点头,弯腰拍拍腿上蹭的灰,二人互相抬手行礼,回答道:“正是,你来找小江大人?”


    鸣风默默点头,后退两步,端正坐好,像被夫子点名的学生。


    武大人洗过手来,端着一叠小圆饼,请鸣风一起尝尝。


    “吓着你了?刚才荷包掉在地上,穗子卡在砖头缝里,喏,硬被我薅出来,全都散了花。”


    他把小圆饼搁在江贞桌上,胯骨靠在桌子边拧着身子沿同鸣风说话。


    鸣风见他没提自己丢人事迹,心中很是感激,顺手摸了块饼吃。


    “没……没,我听他说你告了假,没想到这么快回来了。怎么样,小公子身子好些了么?”


    武育樟挑挑眉,想来是没料到江贞连这都同他说了,看来二人关系匪浅。


    “多谢关心,好得差不多了。哎,这病来势汹汹,不知怎么染上的。家里人都没事,偏偏他……”


    “人没事了就好,小孩子么,生病难免,经过这一遭往后都健健康康的。”


    武育樟笑笑,抱拳多谢他吉言,随后愁云又压下来,笑容渐渐淡了。


    “也不知是怎的,或许是家中风水不好?前面几个姑娘小子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总爱生病,人没精神,不爱说话不爱动弹,经常一睡就是大半天,拖拖拉拉的许久才见好。也是奇怪。”这样的毛病出现一次可能是偶然,连续出现三五次便很明显地不正常。


    大夫请了,把过脉喝过药没诊出什么大碍,这事一直悬在他和夫人心中,始终找不出头绪。


    鸣风却警觉起来,小孩子在这个年纪正是聒噪烦人的时候,恨不能上房揭瓦下水捞鱼,怎么会接连几个孩子都是差不多大额岁数生着同一种病,当中一定有人为原因。


    不怪他一惊一乍,他现在满脑子的仙晶草,雁来不是说过么,好像过量服用会让人产生幻觉长眠不醒。


    武大人的小儿子不正是这种症状么,他不放心地多问了两句,但愿是他谨慎太过。


    “冒昧问下,府上找的奶妈,来路可正么?”


    武育樟还沉浸在自责中,以为是自己和夫人带孩子出了偏差,心中还在盘算衣食住行到底是哪个环节除了错,冷不丁被这么一问,他心口突然狠跳,不自觉慌乱起来。


    “奶妈是宫里出来的,带过好几个皇子公主,还是靠我夫人前后打点花了高价才请回家来,难不成是她有问题?”


    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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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既然这么说,那便是查过底的。


    再者,能进宫当奶妈,身家自然清白没问题。


    这就更奇怪了。


    二人沉默无言,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江贞一脚刚跨过门槛,看见的就是两个倒霉催的聚在自己桌子面前苦大仇深唉声叹气的模样。


    怎么着,从一张牌桌上赌输了下来的?


    江贞在审讯室里憋得心口闷,找个借口出来喘喘气。这事儿闹得满城皆知,不是上面想压就能压下来的,顾大人传人速速告知赵远芳来,赵有声一声声狼嚎似的还在嚷嚷,杂役不敢上手段制止,生怕一会儿刑部尚书杀过来有他们好果子吃,外头人来人往叫嚣着堪比茶楼。


    只有自己这一隅能得些清净。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前头传你呢,赶紧去吧,顾大人现在正上火,别触他霉头。”江贞友情提醒,武育樟领了差着急忙慌走了。


    江贞伸手拿了块小圆饼,把剩下的端到隔壁桌上,指尖上下挑挑,鸣风领会,很自觉地把椅子让出来,自己去墙角搬了张方凳,挨着人坐下。


    不用问都知道他为何而来,一张脸上明晃晃写着“想看好戏,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江贞偏不如他愿,一块眼睛大的小圆饼愣是细嚼慢咽吃了半天,吃完又去洗手擦手,鸣风急得恨不能双腿盘他腰上把人压制住再伸手把嘴巴撬开。


    好不容易忙活完,江贞这才勉为其难地满足他的好奇心:“上回许连同我说赵家闹鬼的事还真应验了,赵有声身上没病没痛,只管发疯。”


    “人真疯了?这怎么搞的,赵家……按理说不应该呀。”


    赵有声是个二世祖,可那也是赵有芳百般溺爱出来的二世祖。高门大户里的腌臜事多,明里暗里争风吃醋抢夺家产的事屡见不鲜,怎么看都跟赵有声搭不上关系。


    这位公子哥的花销向来是直接挂在他爹名下的,就连花楼里的妈妈都知道,凡事他光顾的地方,都是直接记账,月底统一送到赵老爷那销。


    一个打出生后就没吃过苦的废物,你说他能遭家里谁的迫害?


    还有传闻中疯了的几个下人,反正赵家大门一关,谁也不知道如何处置,打听起来就更难了。


    所以,内中玄机大约江贞比他更清楚。


    “怎么回事,闹这么大动静?”


    江贞不逗他了,边办公务边回答道:“之前请他回衙门问过话,含含糊糊地,说自己喝多了没意识记不清,左问右问就是装傻。下边的人拿他没办法,刑部那边又催得紧,大抵是私下已经协商过了,这事本来都要了了……”


    结果不知被谁捅到皇上耳朵里去了,那可是三条人命啊!


    手下的大臣为了包庇徇私,连无辜者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还指望他们有多高的道德标准为国为民么?


    皇帝大怒,不顾太后劝阻,一意孤行地在朝会上宣布要彻查此事,限大理寺半月之内交出公正严明的答复。


    半个月……时间太紧,才下朝会,顾大人便派人去“请”赵有声来。


    谁知刚一踏进赵家大门,他们要找的人便疯疯癫癫地往外冲。一行人还没见着主家,立马跟在他身后急起直追。


    赵家不缺钱,主家住的宅子占地极大、位置优越,赵大人早上能比同僚多睡一炷香的时间再起身,走不了多远就到了衙门。


    赵有声不管不顾地直往人群里冲,好像身后粘着恶鬼,非得借着充足的人气才能甩开。往常生活多便利,今日的追捕就有多麻烦。


    要是在避人的窄巷,前后两拨人直接把路堵死,把人捂嘴带走就行了,不必像今日的阵仗,闹得天下皆知。


    这回,想藏都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