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五章

作品:《遮眼

    江贞听罢,扬着下巴拿正眼直视对面的“无赖”。


    “下聘礼?给你?”这话问得直接,只是鸣风心思不纯,听完立马红了脸。


    “古……古来有之,都是这么个流程,不是我非要你的聘礼!”简直越描越黑,连他自己都都快听不下去。


    江贞没立马答复,轻声笑了,手躲在大氅里盖在那颗圆润的猫头上,小猫似乎知道这是命定的主人,便用潮湿温热的鼻头拱了拱他掌心。


    情绪被小猫安抚好,讲起条件来也宽绰许多,“想要米面糖还是金银票?”


    讲究的人家聘猫得先选吉日、下聘送聘再迎回家中。


    吉日不必再选,今日二人小道巧遇已是大吉,这礼么……


    鸣风把自主权送回他手中,装作随意道:“那就全看你心意了。”


    江贞沉默半晌,忽地抬脚往前方两侧空置的屋舍里进。鸣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然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二人不声不响地走进走出了好几家,皆是空荡荡的旧房子。房子都宽敞,还有几户应当是才翻新过,仔细闻还有股生漆味。坐落在最热闹的街上,一连排的空寂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倒不知这边空置的房子这样多,是你们衙门查封的?”否则哪会知晓得如此精准。


    “这些,现在都是公家的了。”


    言下之意果然是被抄洗了一波。


    “是犯了什么事?这么多户一起,难不成都是一道的?”若这些人家都是同一案件的凶手,那得是捅破天的大案子,没道理没听说过。


    江贞正欲开口,不料大氅露出一道缝,被那猫从怀中逃了出来。


    二人弓着身子跟在那猫身后,脚步渐快,竟一路走到一户人家的后院。


    后院不知种的什么花草,在这样的低温下依然长得茂盛浓艳,可惜被凌乱的脚步踏得粉碎。


    猫对这里很熟悉,跨着步子一路踱到一处假山背面,两只前爪在缝隙中奋力刨了一阵,从角落里掏出来一条比它身子都长的鱼干。


    它一路踉跄着叼着鱼干,一甩脑袋扔在江贞脚边,这是送他的意思。


    鸣风醋得狠了,盘腿一屁股坐下,伸手搁在那颗圆脑袋面前讨要。


    怎么偏他没有见面礼。


    江贞见他真和小猫较真,半蹲下来两指夹起鱼干塞进他掌心,笑到:“我不用,都给你,成了吧?”


    鸣风“哼”了一声,勉强接受。怕人蹲久了难受,他摊开衣摆,努努嘴,示意江贞坐下。


    江贞也不客气,隔着衣料同他并肩坐下。


    鸣风举起鱼干闻了闻,只有点土腥气没有呛鼻调料味,便徒手将鱼肉撕下来,一点一点喂给猫吃。


    小猫年纪不详,头尾加起来还没鸣风的小腿长,黄白相间的一只,圆滚滚的肚子垂着,一团软□□无目的地四周围晃动,江贞忍不住伸手去摸。


    小猫吃饱了,顺势侧身躺倒在江贞手心,江贞俯下身,几乎是俯趴在地上蹂躏。


    “此处是魏远名下的房产之一。”


    魏远……哪个魏远?鸣风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不过既是姓魏,也许是江贞那位坏姨夫家里的?


    仿佛是自言自语,江贞重新把猫搂在怀里继续说道:“他一个粮道署的库吏,进去不过几年就有这样的身家,不奇怪么?”


    原来是督运漕粮的督粮道,难怪。


    “他们笔下松松兜里鼓鼓,但这宅子……”他边说边抬头环视一圈,语气不善,“未免也太僭越。”


    江贞眯长了眼,拧着腰,借力往后仰去,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被那凌厉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过,莫说是没做亏心事,就算真有点什么,此刻大约已经全部招供。


    “怎……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么?”手上还捏着一段半干不干的鱼,鸣风傻愣愣地不敢有动作。


    江贞看完摇摇头,登时恢复原样,点着小猫耳朵捉迷藏,“他这人我不喜欢,阴森森的,总惹我不高兴。”


    “他是你那便宜表哥?”鸣风听不得江贞受欺负,管他是谁,他都不能叫人好过!


    “粮道署的衙门在哪儿,我今日便要去会会!”鸣风义愤填膺地猛地站起,忘记自己一半下摆都在江贞屁股底下垫着,好险没把人整个掀翻。


    江贞不满地飞来一记眼刀,拍拍受惊的小猫顺势站起身。鸣风已然不是当初那个时刻战战兢兢的粗人,陪了两声笑又把话题拐到那劳什子表哥身上。


    “他之前欺负过你?”


    江贞不答,点头闷声“嗯”了声表示默认。


    这事现在被他放在首要位置,什么人如此大胆,连他的小江大人都敢欺辱!


    江贞好似吃过不少这样的亏,陈年旧事摊开来讲也不见得情绪有所变化,依旧沉默寡言。


    鸣风心疼得厉害,想着二人在馄饨摊子上再度相遇时的情景,两行热泪只敢往肚子里咽。


    那时他身子单薄瘦弱,贴身照顾的不过宜明冷月二人,分明是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小公子,长大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吃了多少苦。


    越想越心疼。


    二人沉默不语各怀鬼胎穿过这片住宅,行到路口再分道扬镳。


    江贞怀中搂着猫,热乎乎的,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大氅缝里探出来欣赏风景,他脚步顿顿,最终还是转过身去喊住鸣风。


    “要么还是你先帮我带回去吧,跟我去衙门总归不大好。”是说猫。


    鸣风二话不说伸手去接,传递热源时为保稳妥,他一双手贴着江贞小臂擦过,掌心不经意覆住几根好不容易有点热乎气的手指,一瞬间的怔愣。


    江贞撩了一眼,没说话,鸣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将猫主子捧住。


    到底心思不纯,自己占了便宜心虚不已,抱着猫落荒而逃。


    江贞双手还晾在外面,感受到冷意才缩回衣服里。他心情大好,站在原地望着一人一猫消失的方向笑得开怀。


    鸣风夹着猫的动作十分熟练,大约是常常夹带桂圆疾走时练出来的功夫。不一会儿回到家,站在院子里嚎了几嗓子召唤出长亭,二人大眼瞪小眼,完全拿这小东西没辙。


    素莺在店里绣花,被烦人精吵得差点走歪线头,一想到旧债未清,两股火蹭蹭往上冒,随着话音有个针扎包一齐扔出来,正正好摔进稻草堆,“噗”的一声吓得二人原地弹起。


    “要么滚进来,要么滚出去!”大老板发话,不敢不从。


    鸣风夹猫、长亭托着针扎包,低声下气地进去给大老板请安。


    “姐姐,这小东西……该怎么养?”


    老板也就声音大一些,实际心软得堪比菩萨。见到肉乎乎的小猫,那双眼睛便放光,牵着桂圆的手一起摸。


    小猫很给面子,懂得审时度势,一下便锁定了这间屋子里的主事人,嗷呜嗷呜踩着垂坠下来的裙摆往上爬。


    雁来伸手抓过去,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才放回素莺腿上。


    “倒是没什么毛病,身上也不脏,用点樟脑粉擦擦除虫,等到六七月天暖和再洗澡。先找两块废麻布缝起来让它有地方磨爪子就成。哟,还是个……”雁来笑笑,顺手弹了弹两颗滚圆的小铃铛。


    小猫害羞,窝在老板腿上不敢动弹。


    素莺有一搭没一搭地捋毛,抬脸问:“你要养?可想好了?”


    鸣风不语,努努嘴,眼神跨过两道墙,说:“算是吧,他喜欢。”


    哦呦呦,“他喜欢”,素莺和长亭不约而同朝他翻个白眼。


    “这么大点儿的什么都吃,要紧东西收收好,免得惨遭毒手。烧饭的时候匀点出来没调味的,要是有羊乳可以来点加餐。”雁来说起来头头是道,看起来饲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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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验丰富,众人疑惑,她只能老实道来:“从前也有人把生病的小猫小狗送到医馆来,祖父不懂也推脱不掉,时间久了摸出点门道,能治的都治了,都是命来,哪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原来是这样,众人听罢整齐点头。


    雁来有心补充,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明显低两度,“好多人送来过后就不要了,生怕治不好,到时猫财两空,祖父就在医馆后头专辟出来两块地方,病了的和治好的分开喂,还自己锯了木片做围栏专门挡狗。”


    医者仁心,这样细碎的爱落在雁来眼中,日积月累便被全数学了去。


    “猫狗到了一定年纪易有躁动,祖父年纪大了眼神没我好,去势阉割的活大多都是我来做,每只都送去外面找人做太贵了。”


    难怪这猫到了她手上无论被怎样盘弄都不做声,原来是认出此人乃铁煞阎王!


    大约是嗅到了不少同类的眼泪和悲伤,小东西乖巧得不得了。


    鸣风认真听完这堂课,转身叫来宜明冷月一道学。


    江贞白日不在家,还要靠这两人多留心。


    长亭见没自己什么事,偷偷贴墙溜走,去准备出摊的面皮馅料。


    吓坏了,做饭扫拖他样样在行,要是冷不丁丢个活物来,他眉头皱起能夹死苍蝇。


    要命了,千年老龟一趟一趟运来那么多小人儿还好,会自己张嘴要吃喝穿衣,弄个只会叫的他简直要吓破胆。更何况是隔壁老爷钦点,要是在他手上偶有不测,项上人头铁定不保!


    可惜龟息大法没练到家,刚一动弹就被盯上,长亭一口气吊上来,呼吸急促,跑也跑不脱。一脸菜色听候发落。


    “诶,你听说’魏远’这名号么?”


    见不是饲养任务,长亭呼出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杆,脑中飞速检索。


    “魏远……”这名字有些陌生,没什么印象。


    “要么你去问问简家兄弟吧,他们认识的人比我多。”


    没打听出什么头绪,在意料之中。鸣风别着双手,准备回衙门找二简出去打听打听。


    长亭系上围裙搬张小板凳坐在天井里摘菜,双眼放空,口中反复念叨着“魏远”的名字。突然,他灵光一闪,叫住鸣风。


    “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个魏远,是不是去年自请入觐,结果提前离任一路畅游醉饮到京被发现后吃了一百杖外加三年刑期的魏倏?”这一长串话说下来没有停顿,看来平日爱嚼舌根还是有些用处。


    “魏倏?那不是魏建绅的堂兄弟么?”


    “是呀,就是他!在福建当个什么官来着?去年非要大张旗鼓地用公期游玩,这不,被罚了吧!该!”


    鸣风疑惑,这事他自然听过,可当初不是说魏倏只挨了八十多杖就断了气么?难不成死又复生?


    长亭翻个白眼,道:“哎呀,这你还不懂?有钱能使鬼推磨呗。”


    魏倏上觐是打着“欲知君父安恙国土太平”的名号述职,谁知此人实在是贪图享乐一把好手,借着“驿传艰阻”的由头,竟然提前两月离任,这一路上赏景游玩不亦乐乎。后被某位监察御史知晓即刻上奏,才刚到京城就挨了罚。


    那足力的八十杖现在看来也是说出来唬人的把戏,就他那肥颤体质,莫说八十,想必十杖就要受不住了。


    敢在皇城里使这招金蝉脱壳,魏建绅真是好大的能耐。


    “你不知道吧,魏家老大是老太后的部下。诶呀,可惜这只忠心老犬为了捞出这个不争气的堂兄弟,也要献出起码半数的家业呢。”长亭全当笑话来讲,恶有恶报不知哪日能实现,能让恶人吃个亏心里都舒坦。


    原来是这样着急把人赶出门,养一个江贞而已,也不用多大的花销吧。


    鸣风扭头扫了眼厨房,吃不了多少东西呢。


    姓魏的算盘打得,比昭宁宫的钟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