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四章
作品:《遮眼》 素莺听罢两眼一黑,眼皮突突地跳,简直要昏死过去。
她原本还庆幸弟弟今年只在开春时来借过一笔,数目虽大,好歹也就这一次,赚它两个月就回来了。
没想到,这是要在开年和过年的时候给她一记重击,让她往后的每一年都活在讨债的阴影里。
好歹毒的心计!
她双手捂着耳朵狂摇头,直截了当地表示拒绝。鸣风今日是抱着必胜的决心来的,怎会轻易被打倒。
“好姐姐,美丽大方的好姐姐,反正到最后你都是不忍心依了我,何必再和我闹呢,赶紧掏钱吧!”他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眨巴着一双满是奸计的眼睛,讨好地将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十足的赖皮样。
素莺不理,一昧地闭起眼睛,不看不听。
鸣风一手搭着她肩,一手从腿弯下穿过,将人整个打横抱起腾空向上扔,再稳稳接住。
“姐姐快答应,否则我要开始转圈了!”雁来在旁边看着,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真的是病人和家属该有的互动吗?
素莺怎么还笑得出来?这有点太危险了吧,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不是,素莺心里一点都不介意吗?被人“捏着短处威胁”。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该不该上前劝阻,毕竟自己一个外人,这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
正当她犹豫不决之际,被桂圆一下子握住手往后带了两步,随即,只见那肉身炮弹猛地往前一冲,牢牢嵌在鸣风腿上,甩都甩不下来。
“风哥哥,到我了到我了!”
原来是生怕被抢先……雁来很是无言了一阵。
素莺被抛起落下数回,脸上泛起红润的色泽,嘴唇被血色浸润,胸口还在顺着换气的频率起伏,是很健康的模样。
明明自己也尚年轻,还会因为这种小把戏享受最简单的快乐,自己却一口一个“你们小姑娘”,把自己的辈分摆得高高的。
素莺端起茶杯,一口饮尽了,气也喘匀,指着桂圆道:“你先把小丫头也哄高兴了再说。”
桂圆乐坏了,从他腿上、腰上、肩膀上爬过,甚至被抓着脚踝拎起来甩圈。小丫头是个胆大的,只顾着笑,丁点儿都不怕,口水飞出来流了他一手。
鸣风把她放下来,小人儿晃晃悠悠地站不直。她把自己砸进雁来怀里,摇头晃脑地邀请:“雁来姐姐也玩!”
雁来抬头和鸣风对视一眼,二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大段礼貌距离。
鸣风知道她如何做想,也不能让什么都都不明白的小丫头遂意,于是大声嚷着累,一个劲儿地揉胳膊,高呼小胖墩太沉甩得没力气了,下回再说。
“那好吧那好吧,我也累了,下次继续!”
倒是好糊弄。
素莺认命地推着轮椅滑到柜台后,准备将包好的压岁钱预支给他,数目很是可观呢。
谁料鸣风在半途就捉住了姐姐的手腕,目光中透着哀求:“柜面里的不够……”
这能怪谁,要怪就怪京城的物价太高了!连续几日,他把江贞送到大理寺后便顺路在昌润街那片打转。
太小的不行,章家光主人家就有四位,等那不听话的小丫头回来就是五个人;太大的不行,上京来如此招摇行事只怕会招来祸根。
于是他转遍了整条街,终于找到一户刚被人售出的空宅子,宅子有些年头,好在根基大梁稳固结实,只需稍稍粉刷一下墙面,再添置些家具就可即刻入住。
新房主买来本就是准备赁出去收租的,被他相中后好说歹说抹了点零头,当即就下了定。
鸣风跑回来将自己的小金库翻了个底朝天,攥着存了许多年的媳妇本愣是下不去手,十分疼惜地摸出来数了又数,最终还是选择藏回原处。
这可是保底的本钱了,谁叫他姿色平平相貌普通,要再连一点积蓄都没有,凭什么敢说能好生照料对门那个娇气少爷,难不成真的只靠一腔赤诚?至少得让自己看起来有点价值吧。
这笔钱要是花出去,近两年就别想着能攒回来了。还是先同姐姐周转周转,反正她现在还没有意中人,姐弟二人谁先成亲还说不准呢!
素莺知道他有私房钱,那个傻弟弟打一开始就把藏匿之处告诉自己,生怕出现意外那点私藏就再无出头之日。
真不是她口气大,就那点钱,掉地上她都懒得弯腰捡。虽不知最近几年陆陆续续攒了多少,总归是小打小闹的玩意,需要急用钱时还是得自己掏腰包垫付。
她认命地叹口气,转着轮椅回房去取钱。
雁来和鸣风面面相觑,二人对视一眼发现无话可说,于是默默偏过头去喝茶,一阵诡异的尴尬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那个……”雁来率先提起话头。“医药方面,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我定知无不言。就当作答谢你的救命之恩。虽然……虽然我也不敢说多精于此道,但只要你开口,能办的我都给你办到。”
鸣风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经他手来家中落脚的孩子不计其数,要是一个个计较过去,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抬头看了眼雁来的神色,姑娘心中大概有道尊严筑起的高墙,应付的话被他咽回肚子里,掰直了肩颈,端坐起来点点头表示知晓。
素莺回来得很快,仿佛这样的事做过千百回,她面无表情地掷出去一包拳头大的小布包,被鸣风在半空中截住。
饶是知道姐姐有钱,仍会被她深不可测的财务状况震惊。
“这……这么多,都给我?”这话说出来时简直不敢置信,他抱着一块块硌手的长条砖,兴奋得发抖。
“章老太爷帮我们的还少了?用心些别怠慢了。等事了了我再去拜访,现在你可赶紧给我麻溜地滚出去吧。”素莺不大出远门,但对家里的事皆了如指掌,大约是“叛贼”头头长亭的功劳。
看在他也是忠心耿耿为了这个家着想,今天便网开一面不计较了。
鸣风没见过世面地把布包团了又团塞进贴身衣服的兜里,雁来站在一旁满脸写着好没出息。
怎么说,鸣风现在怎么看起来越来越像……贼?反正和那晚二话不说伸出援手的侠客形象相去甚远。
“家贼”见目的达成,分秒都未多待,一眨眼已经不见了身影。
定金也十好几两呢,对他来说已是一笔大开销,还是要白纸黑字赶紧签下契约才安心。
房主在屋中等他返回,路上买的饼都快吃完,差点失去耐性。好在对方提着现钱速来交易,倒是给他省下许多麻烦。
租约暂定一年,一年后若要续租视情况重新定价。院内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倒也不怕租客损坏。
房主走后,鸣风一人将整座小院各个角落仔细勘查一遍,确认万无一失这才好叫人上门刷漆修缮。
这院子里搬得可真干净,看起来简直像是刚被抄完家。
鸣风没找到一件可用的东西,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洗洗手便准备落锁。
锁头也生锈,钥匙插进去抖落下来不少铁屑屑。鸣风皱眉盯着刚洗干净的手,不满地“啧”了两声,抬头一看,立马恢复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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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天要牵红线,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他阴暗窃喜,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到江贞。
于是美不滋地乐着弯下腰,钳制住一只过路小猫抱在怀中,趁机把屑屑抹在毛茸茸的脑门儿上。
小猫不怕生,任由陌生人抱着自己向前走去,只是脑袋上蹭到了不明物,小手伸出来一下一下够着脑袋清理舔毛。
三步开外,鸣风在身后将人叫住,双手高举着小猫挡住脸同人打招呼。
江贞盯着猫一愣,不知是谁同他恶作剧,拔腿就要走。
罪魁祸首把猫按回怀中,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好不自觉,“嘿嘿,在这儿都能遇见呢。”
“小江大人来这查案子?”
大理寺被他摸熟,不知何时已经同底下的小吏们打成一片,被人一口一个“二公子”喊得好不亲热。今日玩性上头,学着江贞的同僚们喊人“小江大人”,新鲜。
江贞看清烦人的真面目,放下戒备,伸出手向一人一猫走去。
鸣风大喜,同样伸出一只手,不知是牵是握,心中天人交战,生怕莽撞了显唐突。
可惜那人竟是奔着怀中萌物来的,一手便把猫儿抄走,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近距离对视,说不上来谁更可爱。
“你养的猫?之前没见过呢。”话中透着三份埋怨,江贞眼神斜着探过来,把鸣风的心看得都不会跳了。
罪魁祸首却把手掌牢牢锁定在怀中一堆颤巍巍的毛绒肚皮上舍不得移开。
鸣风的视线聚焦在他上扬的嘴角,不敢说谎,如实招来:“才遇见,你喜欢?”
江贞不语,慢悠悠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帮猫把头顶的灰尘掸去,小声控诉:“坏东西。”
小猫被挠得舒适,瘫在江贞怀里打着呼噜闭眼享受。鸣风醋意上头,说出来的话也添了笔颜色。
“路上随便碰着的都这么喜欢,索性带回家去好了。”
想必是听出那人语气不善,江贞仍是那副和猫说话的柔软样子,“倒是想,可我都还没家呢,怎么养?”
鸣风一愣,刚想反驳,一颗心比脑子转得快,没由来地品出一分怜惜。
听宜明说,他们主仆三人是被魏大人赶出来的。自江贞的母亲过身后,又不见这位小江大人在官场有所建树,每日只知道按时点卯,一点儿向上爬的聪明劲儿都无。
光靠那点俸禄哪还能交得起他府上的“租”,光有一副好皮相,可惜不是个姑娘,否则能同贵人们再攀上亲家关系,岂非又是美事一桩。
眼看着他身后没人撑腰,等孝期一过,便速速把人赶出了府,态度坚决,完全不顾续弦夫人的哀求。
好歹让孩子在家里过完年再出去找好房子慢慢搬呢!
魏建绅才不管大年小年,于他无益的,简直半日都不想多见。况且已经多容了他半年有余,这简直是发了天大的善心,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金尊玉贵的人儿就这样潦草地住进自己隔壁,鸣风眼珠转转,心中默默将那狗眼看人低的魏建绅千刀万剐再下油锅反复煎炸。
许是天冷,小猫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热源,把脑袋往江贞臂弯里一扎,便彻底赖上了。
“到底是谁捡着的你?小没良心的。”鸣风试图伸手去抱,那猫撅着屁股往里缩得更深。
江贞拢起大氅替它挡风,大约是很想带回家中。
鸣风读出了他的心思,挺直了腰板大言不惭道:“唔,想养倒是可以,只不过终归是我先碰着它的,你要是想带回去,怎么都得意思意思下个聘什么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