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卷毛全身大汗，头发都湿了，衣服也贴在身上。他身前贴着姓名纸板，应该也是在进行类似的训练。李亦泉用余光看他，陆漫然瞥见赵天日不善的表情，轻手轻脚经过他们身边。


    赵天日也看到陆漫然了，大概急于在对手面前表现他的严格，本来对李亦泉的训话已经进入尾声，结果他突然抬高音量：


    “你是不是不想出道了，别以为进入出道组就没有被淘汰的危险了。你要再这么不认真，早晚给你送回广州小县城！”


    李亦泉后背一凉，陆漫然还没彻底离开她的视线，那人听见“小县城”这个词时脚下顿了半步。


    他听见了，他一定是听见了，李亦泉想。也许从其他练习生的传言中，陆漫然早就知道李亦泉来自小县城，但是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李亦泉最自卑的出身经历，当着陆漫然的面被揭开，她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想象出他眼里蒙了一层暗淡。


    赵天日训完她回了练习室，李亦泉蹲在墙边，抱着头，强忍着眼泪。她心里难过，特别难过，从对陆漫然表白失败，到小分队只有一组能出道，再到高强度的训练和怎么也找不准的镜头，一点小事因为长时间的积压，突然超出了内心承受的极限，李亦泉使劲扣着胳膊，脑袋深深埋着。


    她正在经历一种默不作声的崩溃，不大声尖叫，不歇斯底里，不想见人，不想说话，不愿意活，也不敢去死。


    “亦泉……？”


    有人小声叫她，她知道陆漫然回来了。她希望那人快走，又希望他别走；她希望他什么都不问，又想听他的安慰和关心。李小孩的崩溃是因为她得不到，又忘不了，又不可说。


    陆漫然好像也在犹豫，没有更进一步的声音。李亦泉猜他大概会离开，间或有几个不舍的回眸。善良的陆漫然只能做到这步了，他对李亦泉有淡淡的友情，不至于无动于衷，但绝不是喜欢。


    那就这样好了，你走吧，李亦泉紧闭眼睛祈祷着。


    可这一次，老天爷给了她意外的惊喜，陆漫然第二次叫了“亦泉……”，女孩感受到身体外部有一个倾倒的力，她什么也看不清，却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陆漫然蹲下身，轻轻抱住了她。


    李亦泉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那是她第一次被除亲人以外的男性拥抱。不同于她爸爸的大力，不同于她两个弟弟的顽皮，陆漫然的拥抱暖洋洋的，带着点小心和纯真。


    岁月总会让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令人艳羡的光辉，李亦泉当时被这个拥抱蒙住了心房。她想把自己送给陆漫然，不想要了，眼前这个人太暖了，而自己太累了。


    李小孩来不及享受这个拥抱，就听见施小琦的声音：“漫然，要开始练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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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买饮料了吗？”


    “哦哦哦，来了！”


    陆漫然放开李亦泉站起身，他手里拿着两瓶刚买的软包装冰红茶饮料，一瓶是给施小琦的，一瓶是给自己的。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把一瓶放到李亦泉身边。他跑到练习室门口，把另一瓶递给同样大汗淋漓的施小琦。小男孩指指蹲在墙边的李亦泉，用眼神问“怎么了”，陆漫然心疼地摇摇头，推他进了屋。


    等两个人的声音彻底消失，李亦泉才敢抬起头。她盯着地上的小瓶冰红茶饮料，眼眶有些湿。去年有次小测，陆漫然为了鼓励她，也买了这种饮料。


    看来那个人爱喝这种清爽又有点甜的饮料啊，就跟他本人一样。


    李亦泉拿起冰红茶，拆开吸管的塑料膜，插进饮料锡箔口时，一边喝一边想，拜托了陆漫然，你别再对我这么好了。


    她怀念刚和他认识那会，那会她有人设保护，想黑脸就黑脸，想发脾气就发脾气。那会陆漫然天真中略带拘谨，不会像现在这样，随便表达关心，却越了李亦泉心中的界限。


    相遇时各走各的路，各做各的梦，相处久了却变成一个人的自作多情。陆漫然是李亦泉灰色青春唯一的温暖，她谁也不喜欢，连自己一年也只喜欢一次，却喜欢陆漫然。


    怎么办呢，她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