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悦回来后不久，学校就开学了。李亦泉再回到校园，迎接她的依然是对她给予厚望的胖子班主任和其他不冷不淡的同学们，然后被给予厚望的李小孩因为户口问题，中考的全部考试都需回广东老家完成。


    李亦泉在出道考核上拼尽全力，学习课业上也没有放松。哪怕她全部心思都放在出道上，仍有后怕，若真的被男生组战胜而无法出道，她还有升学这条路可以走。虽然她不能出道的话，君山娱乐公司还愿不愿意继续帮她付学费是个问题。


    新学期开始，初三的学生除了面对学业压力，还要迎接中考体育测试。学校组织了跑步训练，每天下午四点半全体初三学生在操场跑步。


    李亦泉的体育成绩还算可以，毕竟天天在练习室跳舞，肺活量和身体素质不会太烂，800米虽然跑不到3分20，3分30、40还是可以的。开学后第一次年级集体跑步，李亦泉跟着大队伍跑了四圈，有些女生陆陆续续离队，她也降下速度离开了跑道。


    她看着身边经过的浩浩汤汤的人群，眼睛一会聚焦一会走神。冬季的武汉格外寒冷，她走了一会儿，刚才跑步剩下的热气消耗无几，凛冽的风吹进脖子。她停下脚步缩着身子，两只手搓来搓去，为了省钱她连手套都没买。正考虑着要不要回队伍里再跑几圈，突然身后有人塞给她两只手套。


    那两只手套是突然出现在她怀里的，李亦泉一开始没看清，下意识挡了一下，一只手套掉在地上。她蹲身去捡，感觉旁边有人影闪过，还带来了一大股气流。等她捡起手套再往前望，一大队跑步的学生经过，其中有一个一颠一颠的，卷毛男孩的背影。


    李亦泉拿着两只手套站在原地，周围经过的人群都变成电视剧里的群演，她虽然是女主角，却不知道那个傻兮兮的背影，到底是不是她的男主角。


    等操场前台有老师宣布跑步结束，李亦泉在边上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喘着大粗气的男主角。


    “陆漫然！”


    小男生回过身，刚跑完步脸颊红扑扑的，明朗地冲李亦泉笑道：“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小琦呢，我跑完发现他不见……”


    “这个还你。”李亦泉生硬地打断他的话，将两只手套递过来，“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陆漫然带着独有的可爱说：“哦……我看你在那里，好像挺冷的，就给你了。”


    李亦泉望着他的脸，狠狠盯了一下。她最不擅于理清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这样单纯的举动，在陆漫然看来只是关心和善意，在李亦泉看来，就是“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除了抱歉我还可以施舍和怜悯一下你”的意思。


    “哎小琦，这边这边……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买个手套？”陆漫然一边招呼从远处跑过来的施小琦，一边问李亦泉。


    一副手套就能暖和起来吗？李亦泉用卑微又鄙夷的眼色打量着陆漫然，心里想。


    年少的李亦泉从广州的小城市来到大武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身一人的她会错了陆漫然的意，在富士山下被婉言拒绝；君山娱乐公司搞同门竞争，一起奋斗的男生和女生只有一组能出道——如果李亦泉被淘汰，她就再没机会待在武汉，不能继续憧憬明星梦，甚至连拒绝她的卷毛小男生，都没机会再见。


    一副手套不能让她暖和起来，天不是最冷的，最冷是人心。


    三月初，中考科目的所有教学内容全部结束，初三生们正式进入复习，为日后的一模、二模还有最终中考做准备。于此同时，君山娱乐公司的两支出道队伍，迎来了与以往不同的训练课程。


    周六这天，李亦泉去公司训练，一进练习室就发现靠近大镜子的那一边，摆了好多台摄像机，教室门口围了好几个dancer。来得早的钟茗、柳宗悦和其中两个伴舞很熟络地聊天，李亦泉认出这两人都是舞蹈A班的人。另外几个舞者年纪稍大一些，打扮也比较成熟。


    八点半，舞蹈老师和赵天日一起来了，赵天日手里拿了三个长方形的大纸板，上面写着女生队三人的名字。他把纸板发给三个人说：“你们贴在身上，从今天起，我们进行舞台直播训练。”


    所谓直播训练，是锻炼练习生在唱跳过程中对镜头的把握能力。在电视节目直播中，舞台前方有众多摄影机，而真正呈现在电视里的只有一个镜头（机位），如何一边唱歌跳舞一边快速抓住机位、对准镜头，或装酷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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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或可爱卖萌，这些都需要通过训练来强化反应能力。


    直播训练主要有两部分，一是练习生从头到尾跳完一支舞曲，每个人带着标有自己名字的纸板，轮到自己的部分时，高举手臂示意摄像机，一边唱歌一边跳舞。这种练习主要是利于拍摄MV的导演记住歌曲每个演唱部分的领唱，以便拍摄时给予镜头。


    另一种直播训练主要针对练习生，训练她们个人单独演唱时，快速准确地第一时间找到直播机位。电视上呈现出来的演出现场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实际上都由将近百个短小的镜头组成，表演者面前摆着众多机位，只有一台闪着红灯的摄像机是电视屏幕呈现的画面。导播为了丰富视觉表现力，会经常快速切换镜头，而表演者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对准镜头唱歌跳舞。


    李亦泉第一次进行这种训练，赵天日选择了一首旋律简单的舞曲让她们合演。刚开始带着纸板举手跳舞还不算太难，只要记得唱跳时紧盯摄像机就可以了。后来开始机位训练，李亦泉每次都找不准机位。


    李小孩一直觉得自己有轻微近视，在学校听讲、看黑板还不成问题，但在学校楼道里或者在公司，要是老远遇到老师或公司工作人员，她因为看不清对方，很少轻易打招呼，这也是公司给她冠以“高冷”人设的原因。


    在合舞的时候，又要记歌词、又要唱、还要想舞蹈动作，手忙脚乱之下，李亦泉根本不知道该看哪台摄像机。有时她正好看到亮红灯的机子，等唱完一句歌词、跳完一个转身的动作再去看，红灯已变成另一架摄像机。


    如此反复了多遍，只有李亦泉一人找不准镜头。摄像师只能不停地打断练舞，伴舞中有人不屑地说了几句，惹得赵天日不耐烦了。


    “行了，大家先休息一会……”


    赵天日就是个男版苏文馨，一言不合就黑脸。好在他比苏文馨年轻一些，对着小女孩不好说重话，他没当着大家的面训斥李亦泉，而是把她单独叫到练习室外，绷着脸教育了几句。


    李亦泉早就明白，挨训是人生必修课，她只当听了几句“指导”，自己也在反省问题，可听了一会，她发现对面另一间练习室里，陆漫然开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