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李亦泉清醒后，身边没有围着毛茸茸卷发的男生，没有视线里背手而去的胖子班主任，也不见那位招人讨厌的眼镜君，只有一位校医，冷冰冰地看着她。


    李小孩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盖着明明是白色但总污了一层古怪棕色的被单，眼睛盯着天花板，半响后才看向校医。


    “你营养不良，再加上生理痛，所以昏倒了。”


    “……哦。”李亦泉憋出一个字来。


    “这是止痛药，一天两次，不疼不要吃。以后好好吃饭，注意饮食。你是再躺会，还是去上课？”


    校医口气淡然，一副“你自己照顾自己吧我忙得很”的表情。她应该是忙着打纸牌游戏呢，李亦泉用余光看到桌上的电脑停在出牌阶段。


    “……嗯，我想再趟会。”


    “那你躺着吧。”校医巴不得她讲这一句，离开她床边。


    “啊那个……您知道，谁把我送来的？”


    “你们班主任啊，怎么了？”


    “……唔，没事。谢谢您。”


    校医连句“不客气”都没有，标准的事业单位务工人员的架势，甩手拉上隔离的帘子，继续投入到伟大的“人机斗争”——简称“斗地主”游戏中去了。


    “呼……”


    李亦泉吐了口气，摸摸肚子，身上不冷，腹部也不疼了。


    OK，现在进入心理活动描写，让李小孩整理一下“从痛经到遭遇眼镜君到求助班主任到体力不支到倒入小卷毛怀中”这整个过程。


    非常好，作者用29个字整理清楚了全部过程，到此结束，感觉自己棒棒哒，耶耶耶！


    咳咳咳，不好意思，作者上一章结尾写得太欢喜了，实在过渡衔接无力，不知如何继续接下来的剧情啊。


    你说这小清新也没谁了是不是，你说这煽情也没谁了是不是，你说这少女心也没谁了是不是？


    可这么小清新、这么煽情、这么少女心，根本不符合李亦泉的人设啊是不是？作者怎么能任由主角崩坏呢，不！可！以！


    于是躺在医务室的李亦泉，伴随着耳边校医“哎呀，打错了打错了”、“嘿这下家牌还挺好”、“我要赢，哈哈我要赢”的声音，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小手机，不冷不热地给陆漫然发了八个字的信息：我醒了，没事了，谢谢。


    发完后她吃了校医给的止痛药，桌上没有水，她不想叫那个校医，直接把小药片干咽下去。


    她攥着小手机，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对方应该在上课，也没回复。李亦泉的眼睛愈加沉重，她猜止痛药里是不是有安眠药啊，就像感冒药里都有咖|啡|因一样。


    她脑子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陷在一片温柔里，她奋力挣扎，可温柔缠得很死。她来着例假，觉得自己流着血呢，分外可怜，就放弃挣扎了，心想要不，就困在这温柔里吧。


    忽然那片温柔被打破了，李亦泉手里的小手机嗞嗞震动，是陆漫然回复的短信：好的，你怎么突然晕了？


    李亦泉的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怎么晕了？因为她又来例假了，她又痛经了。于是乎一个奇怪的问题映入脑海，为什么每次痛经，都能遇到陆漫然？


    四个月前在练歌房里的事历历在目，从那次痛经到现在，她怎么从广东来到武汉，怎么从D班熬到预备役，怎么和柳宗悦、陆漫然、施小琦等人从陌生到熟悉，四个月的时间能发生这么多事，真是不可思议。


    她想着想着就困了，懒得回陆漫然的信息，打算再睡一觉，等下课铃响就回班上课。不幸的很，她刚闭上眼睛，下课铃就响了。


    可恶，早知道就跟自己约定，下节课下课铃响再回去了。


    李亦泉无奈地叹口气，听着楼道里从安静无声慢慢变得嘈杂喧哗，那种属于学校独有的课间的嬉闹声渐渐变大。起来还是不起，这是个问题。


    李小孩犹豫的当口，医务室的们突然开了，隔着帘子听见响亮的“报告”声，随后是校医不耐烦的声音：“你们干嘛？”


    “老师，我们想看看李亦泉。”喊报告的那个人说。


    “看什么呀，小女孩晕倒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回去。”


    “……老师，她为什么晕了？”另一个怯怯的小男声问。


    “嗯……”校医顿了一下，“她营养不良，不好好吃饭。”


    “她醒了吗？她刚才给我发短信，半天没回……”又是喊报告的那个人。


    “谁说她醒了？她还晕着呢。没事都出去，吵着我……吵着她怎么办！”


    隔着帘子的李亦泉实在听不下去了，坐起身一把撩开帘子。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陆漫然和施小琦。校医要轰他们走，小卷毛看见李亦泉没事，脸色大亮，笑着说：“你醒啦！”


    施小琦也是一脸关心，只不过躲在陆漫然身后没说话。校医转身瞥着李亦泉，酸腐的口气道：“你还睡不睡了，还是跟他们回班？”


    李亦泉想说“我跟他们不是一个班”，又想若此时离开，肯定跟陆漫然、施小琦同路，然“痛经”这个答案不忍启齿，且29个字并没理清她的心绪，她不愿与她们同行。


    “我，我还是难受……想再躺一会。”


    “听见了吗，她还要休息，你们赶紧回去上课！”校医毫不留情地推着俩小孩离开。


    “等下！”陆漫然挣脱了校医，蹦到李亦泉身前。李小孩见那人慢慢走近，突然有种拉上帘子隔开他的想法。结果不是帘子挡住了她，是另一件东西挡住了她的视线。


    陆漫然拿着一件校服，把衣服披在李亦泉身上。


    “是你的吧？当时你们班班主任抱你走太匆忙了，忘了拿了。”末了陆漫然还露出灿烂的笑，一副做了好人好事深求表扬的样子。


    李亦泉周身涌起奇怪的温柔感，哪怕让她零星抓住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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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禁不住溺在其中。


    等校医把那两人赶走，李亦泉拉上帘子，抱着校服，一头躺倒在床。她想这次，真的完了。


    比痛经时没人扶她，比朦胧中瞧见班主任背手而走，比预想在全校师生面前晕倒，还要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或者说，已经发生了。


    这个世上美好的东西太多，要人命的东西亦不少，比如十五岁的陆漫然，要人命的温柔和善良。


    李亦泉来例假四五天后，又开始正常训练了。预备役都在加班加点奋斗，她不能掉队。


    整容检查过后，有三个年纪稍大的练习生先去打了针，奇怪的是这三人中只有钟茗是预备役，另外两人来自练习A班。


    这件事引起大家的揣测，结合之前钟茗资源被表演A班的人抢去的消息，渐渐出现一种风声，说预备役未必所有人都出道。这种小道消息不可能得到公司官方的确认，一时人心惶惶。


    不过紧接着苏文馨又安排了一件事，击碎了小道留言。十二月底，苏文馨和一群工作人员，把预备役的练习生逐一叫到办公室谈话，谈话的主旨就两个字——人设。


    什么是“人设”呢，说白了就是人物设定。偶像组合的受众定位是年轻、能花钱、易受蛊惑的人，不论男女。组合甫一出道，为了让观众、粉丝迅速了解成员性格，对应定位目标吸粉，队内都会有人设分工。


    最简单的人设，字面上通俗易懂的，比如“门面”，就是指组合里长得最好看的成员；“主唱”，就是组合里唱歌最好、歌词分配最多的成员；再比如“队长”，就是官方发言人，采访、问答、背通稿之类的都由队长完成。


    以上这些虽然算人设，但更精确的划分应该叫“职务”，就好像一个公司的职位分工，谁负责管钱、谁负责运营、谁负责宣传。咱们故事要谈的，并不是这种人设。


    一个组合中谁是队长、谁是门面、谁是主唱、谁是主舞，都是可以快速定位的。采访时经常拿话筒的就是队长，长得漂亮、经常卖萌的是门面，演唱好的是主唱，舞蹈好的是主舞，然而这些并不能成为永久的圈饭利器。


    粉丝一遍遍舔屏的、深深迷恋的、愿意为你花钱的，除了海报、专辑、演出、演唱会，还有另一种能戳中精神□□的东西，叫“性格”。


    有人喜欢可爱的，有人喜欢傻白的，有人喜欢聊骚的，有人喜欢酷帅的，有人喜欢温柔的，有人喜欢激灵的，有人喜欢高冷的。


    “性格”是这样一种东西，它是偶像在抛出灯光、舞美、化妆、服装、演技、歌艺之后，依然能让粉丝找到共鸣的特点。组合里的每个成员，必须拥有这些“特点”，且每个人又不尽相同，才能做到最大限度地吸引粉丝，俗称圈饭。


    所以说，除了外在的整容，内在人设也是偶像的必备课。这点就像她们打瘦脸针、美白针、祛痘针、抗皱针一样，必须定时定点贯彻于她们生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