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作品:《飘摇船

    舒照酒精熏心,降低了防备。对阿声,他也算不上严防死守,也没步步沦陷。


    他怔了怔,不忘正事,朝她伸手:“身份证。”


    阿声脑子一热亲了他,没遭推拒或追究,正合她意。


    她收手放下酒杯,掏手袋找出钱包,再抽身份证。


    舒照要接,阿声没让他得逞。她倒头栽在他的大腿上,像在汉兰达第三排时一样,又比那时亲昵。她的脸颊快挨上牛仔裤鼓凸的拉链。


    阿声平躺,两指夹着身份证,递小费似的。


    “喏,赏你十秒。”


    舒照还想接过,又接了把空气。


    阿声举手挪远了。她的手指盖住地址和号码,只露出名字、民族和照片,顺手晃了下背面国徽。


    阿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好了!”


    转瞬,她将身份证塞进胸口,低胸衣领只冒出卡片的一角。


    舒照要抽出来,也不是不行……


    他说:“假证啊?还怕给人看?”


    阿声在用的手机号码、微信和昨晚刷的银行卡都登记在李娇娇名下,因为跟店铺关联,也说得通。


    阿声生气坐起,白他一眼,喝光杯里的啤酒。


    舒照:“你名字谁起的?看着不太像少数民族的名字。”


    阿声:“起名字的是你们汉人。”


    表述听着有点古怪,仿佛起名字的人跟她瓜葛不深,或者关系不良。


    就算作为一个汉族女孩名,她的名字过于潦草,只多了一个赵姓。小孩民族或姓氏可以随父母其中一方,不少少数民族的名字都有对应的汉字。


    舒照:“你爸还是你妈?”


    阿声:“你那么八卦?”


    舒照:“随便问问。”


    阿声:“好奇害死猫。”


    舒照:“下次见到我要问问。”


    阿声:“嗯?”


    舒照:“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阿声:“那你问呗。”


    舒照顿了顿,不知不觉获得见她爸妈的权利。


    他问:“你爸妈在老家?”


    阿声讶然,“才亲你一口,就想见我爸妈?”


    舒照没答,隐隐怕阿声当真。他可以骗她干爹,如无意外,不想再骗她的亲爹。


    阿声:“见我爸有点困难,你最好还是别见了。见我妈容易,下个月带你回寨子吃杀猪饭。”


    舒照:“你爸……”


    阿声:“嗯,我上初中。”


    寥寥几语,他们完成信息交换,默契又克制,尊重隐私而敬畏死亡。


    舒照哑了哑,倾身给阿声满上啤酒。


    “这啤酒口感不错,来茶乡之前没喝过,来。”


    他们一人一瓶啤酒,暖身而微醺,缓过来后洗澡上床。


    不知谈论旧事还是酒精作用,阿声朦朦胧胧间,看到有人流血。不知道是谁,男人或女人,只肯定是人。


    阿声吓一跳,四肢抽搐一瞬,支起脑袋,迷惘看一眼周围。


    血色消失,只有黑暗。


    “嗯?”她喃喃,半梦半醒,像在寻找什么。


    “做噩梦了?”耳旁冷不丁冒出一道男声,不咸不淡,没有感情。


    阿声意识到她梦醒了。她再一次发现,无论何时,水蛇总醒得比她早,像一直没睡。


    阿声脑袋砸回枕头,背向他,蜷起腿,抱住膝盖,微微喘气。


    她以前做过一次类似的梦,写进日记里,印象深刻。梦醒的一瞬,她分不清刚刚想起的是梦境,还是日记记录。梦里的人总是面孔缺失。


    阿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动静。她没动,后背忽然抵上一面结实的胸膛,一条胳膊把她揽进怀里。舒照第一次主动抱住她。


    他的怀抱宽阔而紧实,吸收掉她的战栗,阿声不再需要自己想象或者索取安全感。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双腿一节一节舒展,她呼吸越来越平稳,沉沉睡去。


    次晨闹铃响,阿声睁眼。


    舒照又比她醒得早,扭头看她,没特别表情。


    阿声不知几时又翻成之前的睡姿,抱着他的腰,但后背多了一条胳膊。


    他也在抱她。他还在抱她。


    阿声原本一直主动,他没回应,她便拿他当消遣,毕竟水蛇跟玩具一样,不会反击或离开;他偶然回应,有了互动,玩具变成了宠物,主人只会觉得更有意思。


    阿声撑起半身,俯视着他。她的长卷发凌乱飘逸,扫过他的肩头,搔痒了他的脖颈。


    舒照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捻了一下她的发尾,黑而不软。听说头发粗的人脾气火爆,阿声大概处于中等水平。


    他的举动落在阿声眼里,成了迷恋,无形催化了暧昧的氛围。


    她大着胆子,用拇指轻按他的薄唇,有点干燥,真想帮忙润一润。


    舒照抿嘴甩头,撇掉她的手。


    他不能跟她闹僵,但稍微搞好关系,她又得寸进尺。


    阿声没再强迫他,“嗳,人家说嘴唇薄的人,嘴皮子厉害,感觉你不太爱讲话呢。”


    舒照:“研究我做什么?”


    话毕,他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刚借她的头发研究她的脾气。


    阿声:“无聊。”


    舒照还以为她会说好奇。好奇是深入了解的恒久驱动力,无聊只是转瞬即逝的表面因素。他对她生出期待,这不太妙。


    他说:“无聊就起来开店挣钱。”


    阿声利索起身:“好啊,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舒照逐段收起揽她的那条胳膊,像收一根生锈的三节棍,每一个关节都不太灵活。


    他在她背后活动一下筋骨,“店里好像没有太多我的事,我能不能到处走走,熟悉一下茶乡?”


    阿声:“想翘班?”


    舒照:“就在步行街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健身房之类。”


    阿声见识过他穿短袖时的体格,但似乎练了也用不上。


    她笑道:“又没拴住你。”


    舒照:“老板娘英明。”


    九点半,抚云作银。


    阿声来开店不久,阿丽到班。趁着客人没来,舒照借口逛一下步行街,也到公厕旁的停车场“开张”。


    “老家”的“老嘢”反馈回舒照要的资料。


    阿声大名不常见,加上少数民族,年龄和居住范围,符合条件的户籍信息少,内部系统锁定一人。


    舒照看了发来的照片,确认就是阿声。


    户籍资料显示,阿声爸已故,阿声妈现年70岁,跟阿声相差46岁,是收养关系。年代久远,详细收养资料需要实地了解。


    阿声在贫困县的寨子长大,上的边民小学,养父母年迈,长得矮小,可以想象一路成长面对的困境。如今的性格是与环境搏斗达成的平衡。


    “老嘢”留了一句话:她跟罗什么关系?


    舒照回复:罗的干女儿,银饰店个体户。还在摸底。


    她可能是罗伟强和某个情人的女儿。这个情人也可能是李娇娇。她跟两人长相都不太像,不能100%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如果是亲生女儿,罗伟强为什么不自己养?他完全有财力,把她丢给她的亲生母亲。


    阿声和罗伟强结缘的原因也不清楚。


    阿声像一个谜。


    “老家”的信息让舒照短暂回归警察的身份,阿声存疑的身份也削弱了她的诱惑力,两股力量交错束缚他,他又多了几分自持与理智。


    倏然间,舒照察觉到其他目光,抬头,只见阿声逼近。


    屏幕倾斜,删记录,锁屏,小动作一气呵成,每一条都是渣男必备操作。


    阿声问:“在这干什么?”


    这是进出露天停车场的人行通道,位于公车和上铺之间,由一排铁柱拦住。


    舒照迎着公厕,站商铺墙根。


    他眯眼兜起手机,“晒太阳。”


    公厕低矮,挡不住冬日暖阳。


    阿声:“跟哪个美女发消息呢?”


    舒照:“美女就在眼前,用不着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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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早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但24小时待一起,还没发过消息。


    阿声:“油嘴滑舌。”


    舒照笑道:“早上讲我不爱讲话,现在又说我油嘴滑舌。”


    阿声:“干爹叫我们下午过去吃晚饭。”


    舒照点头,“店呢?”


    阿声:“阿丽看着,吃完再回来盘点。”


    舒照:“听你安排。”


    傍晚时分,竹山小院。


    家宴只有当初的“汉兰达小分队”和李娇娇参与,没有任何拉链牙或罗汉果。


    饭毕李娇娇带三个男青年下地下室茶室品茶,罗伟强把阿声叫进书房讲话。


    别墅全红木装修,夏日看来古朴,冬日虽铺上坐垫,夜间看来总有一股古墓般的萧条与压抑。


    罗伟强坐在大班桌后,问:“这几天和小陈相处得怎样?”


    阿声刚来茶乡市区上初中,罗伟强也有过类似关心:跟同学相处得怎样?见到他儿子晓天了吗?零花钱够不够用?


    阿声轻轻一笑,刻意回想昨晚胜券在握的吻,让表情多一点幸福感,让罗伟强多一点放心。


    “挺好。”


    罗伟强:“不怪干爹强塞给你了?”


    阿声:“干爹你比我经验多,目光老道,你看中的就不会出差错。”


    罗伟强微微一叹,抚摸转移的扶手,“我老了,也怕自己看眼花。”


    阿声警觉:“水蛇是有什么让你不放心的地方吗?”


    罗伟强:“你觉得呢?”


    阿声脑海里闪过水蛇的种种表现,克制占据主要印象。


    她说:“他有点像我刚到市里读书,缩手缩脚放不开,过段日子应该会自然一点。”


    罗伟强:“你说得没错,久贫乍富,有人马上大手大脚享受,有人畏手畏脚一段时间,还是会大手大脚。”


    阿声虽不服罗伟强管控,但服他看人的眼光。他说的正是她,来茶乡适应后,她也开始奢侈,买了许多漂亮文具和衣服。


    学生与成年人的奢侈程度不一样,但人的本质相同,最终归途都是奢入俭难,生出依赖,难以割舍再回到贫瘠的过去,便渐渐落入控制。


    罗伟强能精准养肥人的欲望。


    他问:“他有没有跟什么人联系?”


    阿声立刻想起白日露天停车场的出入口,水蛇一个人玩手机。


    她说:“他吃住都跟我在一起,晚上睡觉手机放我这边床头柜充电,没发现跟谁打电话或者见面。”


    罗伟强蹙眉沉思:“你多观察,多跟你娇姐学学。”


    阿声听糊涂了,跟李娇娇聊什么?


    李娇娇爱挑刺,阿声看不到其他想学的地方。


    李娇娇倒是对罗伟强的新情人嗅觉灵敏,罗伟强只要有新情人,不出一个月,她总能挖到。


    阿声下地下室跟水蛇汇合,跟他开皇冠回云樾居。


    罗伟强还在休养,今晚禁酒,阿声由他开车,问:“你们聊什么?”


    舒照给了一个“又要汇报”的眼神,“讲你坏话。”


    阿声扯扯嘴角,“我就知道。”


    两人吵架时,李娇娇骂过她黑妹出身,大小姐脾气,要不是罗伟强垂青,让她攀高枝,她早被扔回对面。


    舒照:“讲什么?”


    阿声不中计,“你说。”


    舒照:“骗你的。聊罗汉有次睡着,被一个女的偷走手机和所有现金,连金戒指也拔走。”


    阿声不是第一次听,说:“活该,色字头上一把刀。”


    舒照:“嗯?你不也想对我动刀?”


    茶乡是阿声的主场,输人不输阵,床上用手刀,床下用嘴刀。


    她旋即转移话题:“你猜干爹和我聊什么?”


    舒照听出来准没好话,没接茬,目不斜视开车。


    阿声倾身压着扶手箱,凑到舒照肩头。要不是顾及行车安全,她下巴能枕上他的肩头。


    “水蛇,干爹问我,你是不是跟什么人保持秘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