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四十六章

作品:《忆春山

    我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早上十点,我来到清钰的学校,可是被门卫拦在门外——这是女子学校,外来人尤其是外来男人,勿入。


    其实我也可以在校门外等到清钰下课出来,但是我有种强烈的欲望想进去看看,看看在教室中听课的清钰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是我认识的模样。于是我趁着门卫不注意偷偷溜了进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空旷的校园内并没有人,我边走边观赏着这座校园内的风景。喷泉内水柱冲至白色雕像人物的胸口便急流勇退,成花伞一样落下来。两边是修建整齐的冬青草丛,白色的大理石砖将人引至高大的西式建筑楼前,楼前的高大笔直的棕榈树矗立在两侧,五十级台阶而上是六根巨大的欧式廊柱,上面刻着有西式风格的雕花,红色的门框与窗棱星棋排布在爬满常青藤的白色墙体,拱形的大门敞开在邀我走进。


    可能是我的运气太好,并没有人发现我,我才能有机会观赏这建筑内部的构造,走廊内挂着西方的圣经中的人物绘。整洁明亮没有一丝灰尘。


    我走过讲堂,音乐厅,画展厅,像是个乡巴佬走在离我很遥远的地方。当我来到二楼时,一间屋子传来了圣歌,我趴着窗户朝里面看去,穿着白衫蓝裙的女学生站成梯队跟随着弹琴的老师合唱。


    先生的儿子是不是就是在这样的学校里生活学习,成为一个真正的绅士。虽然我跟随先生这些年见过不少世面,但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局外人,从未接受过教育,未参与过上层贵族的名流生活,没有所谓的个人魅力,只是用一丝血缘和姓名去换取先生的一丝青睐与同情。


    我又回到楼下守着,坐在廊柱上喂了会儿白鸽。铃声响起,大群的女学生都走了出来,我张望着,却没看见清钰。


    那些女学生矜持高傲,她们只斜眼看我一眼,并不把我当回事儿。


    “您好,请问你们认识叶晴郁?”我随机拦住两个看上去面善的女学生。


    “叶晴郁?你是说叶清钰对吧?”其中一位反问道。


    “对对对,清钰。”


    谁知那两个女学生却相视一笑,那是绝非善意的笑,像是嘲笑。


    “她在教室打扫卫生。”


    说完那两个女学生便从台阶上走下去。


    “在哪里?”


    “三楼……”她们头也不回。


    我来到三楼一间一间得找,终于在最后的一间教室看到了她。


    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夕阳西斜,光线从窗口漫进来,温柔地披在她身上。她握着一把长柄板刷,俯身在水桶里浸了浸,再举起来时,水珠沿着板面淅淅沥沥地往下淌。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被水痕一遍遍浸染。她仰着头,手臂重复着举起、划动的姿势,在渐渐柔和的光里,成了一个静默的剪影。


    我从教室后沿着台阶一级一级走下去,拐杖的声响惊动了她,她转身看向我,吃了一惊,踢翻了旁边的水桶,脏水流了满地。


    她慌乱得朝滚到一旁的水桶走去,彼时我也已来到她的身边,先她一步将水桶摆正。这时我才发现她的校服与我所见的那些女学生并不一样。她穿的是那种街上随处可见的蓝衫灰裙,而与这所学校的白衫蓝裙不同。显然这所女学校的校服看上去更加典雅精致。


    后来我打听才知道,原来这所教会女子学校是有名的贵族学校,这些学生的家里都是权势人物,并非有钱就可以来的。也怪不得我所见的那些女学生都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打扫?”


    虽然我没有上过学,但是这样的情景加上刚才那两个女学生不怀好意的笑,我便觉得这并不正常,我紧皱眉头,有些着急,“她们欺负你了?”


    “不是的……”她立马否定说道,“我是半工半读的,玛丽安校长让我收拾教师权当抵扣学费。我很珍惜这个机会。”


    我看着她极力验证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乐在其中,即便她和在这个学校格格不入,在这所学校中的白眼与孤单恐怕只有她一个人默默隐忍,可能她已经从最初的烦恼中走出来,也可能她根本就不在意。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待会再说,我先把这地拖了。”我接过她手中的拖把,拖擦着刚才踢翻的水。


    “你的腿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有事情想要找你帮忙。就让我献一下殷勤吧。”我拿出在耳朵眼儿时的那种痞气,笑着看着她。


    她也微笑着点点头。


    我们无声得收拾起来,她擦试着桌面,我一阶一阶拖着,虽然有些费力,但是并无多大的阻碍。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们才将整个教室打扫完。


    她用清水泊了泊手,“好了,这下该说你找我什么事了?”


    “今晚七点,有个小型的拍卖会,是一幅字画,我想请你帮我做个鉴定外加帮我翻译。”


    她先是思忖了一下,接着便爽快得答应了。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清钰有些慌张,忙将我按在地上蹲下。


    我躲在课桌下,看着她有些浸湿的黑布鞋面,听见后门处有个女人在说话:“Jean,youhaven''tleftyet?”


    "e,yeah,Ijustfinishedcleaningandamgettingreadytoleave."


    "Ok,Thankyou,Bye~"


    "Bye~"


    等那人走远清钰才蹲下来,她一脸歉意地看着我说:“sorry啊……”她似乎还未切换语言系统,快速得眨了眨眼,又接着说:“对不起啊,不能让玛丽安校长看见有陌生的男人来学校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就像是我方才看到那夕阳的闪光。我的心突然微颤了一下,我将目光移在桌角,支撑着桌角想要站起来。


    “没事的。”


    我的脚微微发麻,在狭窄的空间里一时使不上力。她轻轻搀住我的右肩想扶我起来,脚下却忽然一滑——


    身体向后倒去的瞬间,我松开拐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她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攀上我的肩膀。呼吸突然贴近,温热的、急促的,带着淡淡的气息拂过我颈侧。我低头,正迎上她抬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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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近的距离里,我看见她脸颊迅速染上绯红,睫毛轻轻颤了颤。那双望着我的眼睛里有未散的惊慌,还有些别的什么——像春日溪水突然被风吹皱,荡开一圈圈来不及隐藏的涟漪。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我的手掌还贴在她后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加速的心跳,一声一声,轻轻敲打着我的掌心。而她攀在我肩上的手指,也无意识地微微收紧。


    “你没事吧?”


    她慌张得摇摇头,迅速站了起来。我的右腿有些吃痛,她抱歉地将拐杖递给我,一时无措的样子还有些可爱。


    “晚上我去接你。”


    **


    晚上七点,我驾车去接清钰,因为中午的事情,我们之间的氛围有些怪异,路上我们俩很少说话。


    到了樱田和馆,穿着和服的妇人迈着碎步领着我们朝王思远的包厢走去,狭窄昏暗过道两侧的包厢传来日本的乐声和女人莺啭的浅唱。那白面日本女人将我们领至安静的廊角包厢,跪坐在地上,推开障纸门。她对着我们露出那种日本女人特有的微笑,左手长伸,请我们进去。


    “どうぞ~”


    包厢内只有王思远和一个日本买主,他热切得站起身来和我握了握手。


    “这位是叶清钰小姐。”我向他介绍。


    她已经摒弃那个向甫言为她取的假名字,其中的个般原因只有她自己才讲得通。


    “您好。”


    “您好。”


    握手致意后,我们席地而坐,围在一张黑檀木桌前。聊了一会儿,等待着那卖主和其余的买主出现。


    我发现那日本人的目光总是往清钰身上瞥,那是一种是带着调戏和玩味的笑,这令我十分不爽。我重重地清了清喉咙,挪动身子向前坐了坐,挡住他冒犯的视线。


    又过了会儿来了三个高鼻蓝眼的洋人,简略得寒暄之后,我们发现这几个洋人略懂中文,但水平并不高。他们浓密的毛发给人一种极具野蛮气息的攻击力,好像随时准备将那珍宝夺走,当然了,这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想及此,我轻嗤一声,虽然这些年跟着先生结识了不少的洋人,德国的,英国的,美国的,俄国的……但是我从心底讨厌这些人,他们为我们提供武器,可真正的意图只不过是想让我们依靠他们,听命于他们。他们不是救世主,而是披着羊皮的狼。


    包厢内的环境有些闷,王思远叫来了一位歌女,一曲罢了,那卖主还未来,竟端得这么大的架子。


    终于,香线燃断半截,纸障门被推开,一位穿着黑色挺立西装的人走进来,那人摘下帽子,在座的人都吸了口凉气,我发觉清钰全身抖擞了一下,她上身挺立,几乎要站起来。


    那人面上布满了刀疤,看上去十分瘆人,他的目光阴冷,像是个狠角色。他似乎也认出了清钰,脚步不显地停了半分。他冷漠地将目光从清钰身上划过,落在王思远的脸上。


    王思远立马起身热络得向我们介绍,身旁的清钰将目光死死地锁在这个刀疤男的脸上。


    我听见她以一种极低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于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