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四十七章

作品:《忆春山

    我们端坐着,翘首以待,只见他带上一双白手套,从他带来的两个卷筒中依次取出两张字画,将其平展得铺在桌面上。一张是有王羲之留款的行草,一张是北宋时期的一副山水画。


    在座的各位都站起身来,近距离地观赏,个个都啧啧称奇。我原只是来拉拢政客,可是那两幅字画也引起了我的兴趣。


    那行草行云流水,笔力遒劲,就算是仿作,其书法功力也不容小觑。而那张北宋名画虽是水墨山水,可是黑白色彩的调用却出神入化,奇峰峻岭,钟灵毓秀,云雾之间传达着正统道家的仙气,毋庸置疑,这两张绝对是国藏级别的珍品。


    清钰却反应平平,一向嗜书如命的她此时却似灵魂出窍,她呆呆得瞧着那刀疤男人,脸上的表情不能说是难过,还多了几分的欣喜和激动,似故人重逢。


    二十分钟之后,众人都已经鉴赏完毕,对这两张字画心中都已经有了相应的天枰砝码。


    刀疤男人将字画重新收回卷筒里,挺直腰板矜傲地端坐着,接下来就是王思远这个中间商的主场,他点了上好的茶水,亲自为在场的各位斟上,拉开谈判的序幕。


    “诸位,刚才的两张奇宝的价值我想大家已经心中有数,余先生这次来也是希望能和各位共襄眼福,希望能以一个合适的价格成交,我也希望诸位能拿出诚意,莫要辱没了这两幅奇作。”王思远眯着他那双市侩的鼠眼,伸出鸡爪似的两个指头,高声说道,“王羲之行草,起拍——20万银元!”


    一语出,在场的人都坐不住了,那几个洋人交头接耳低语着,眉头紧皱,好似有什么不满。其中一个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英文,清钰翻译之后才知道,原来他在问这些字画的来处,如何能确保是真迹。


    那余先生唇线紧抿,眉间微微露出一丝不悦。


    现场的气氛有些紧张,王思远谄笑着说道:“绝对保真,虽说古玩不问出处,但是我敢保证这绝对是从宫廷出来的,原是收在皇宫中宝物。”


    王思远之前给我透过底,这个余先生是为前清帝的兄长裕亲王效力的,所以这珍宝的来源我一猜便知是那位居在静园的皇帝从皇宫拿出来的。话说当初逼宫,叫他三个小时搬出紫禁城也是便宜了他。委托自己的兄弟变卖换取钱财,一国之君,竟然沦落到变卖文物的地步,真是令人不齿。眼看着这些古玩字画要沦落到异国人之手,我也有些心痛。


    “20万银元?这可是白菜价,40万。”我直接翻价高喊。


    这些不识货的洋人只知其字画名声,却不懂得欣赏,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种价值很高的奢侈品。


    “45万。”


    那个一直很沉默的日本人出价了。


    “47万。”


    一个鼻子高挺的洋人紧跟着。


    “……”


    众人盘算跟价时,我看见那位余先生的眼光飞速得朝清钰看了一眼,等察觉我在看他之后,他便立马收回他的目光。而清钰在拍卖会的后半段却愈加得沉默,她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心事。


    历经数轮角逐,那位日本藏家最终以六十万高价居为胜者。他嘴角微扬,颇为自得地颔首致意。


    而就在王思远准别一锤定音之时,清钰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突然站起来,用一种平稳有力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大跌眼镜。


    “这是幅赝品。”


    接着她怕那两个人洋人听不懂,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话落,全场哗然,王思远一边偷看着那位余先生的脸色,一边呵斥着清钰:“这位姑娘,你莫要胡说,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王羲之真迹,你说它是假的,你有什么证据?”


    清钰绕在我们的身后,不紧不慢得说:“抱歉,打扰各位的雅兴,但是关于这张的真假,恐怕需要再仔细商榷。”


    她径直走到余先生的身后停下,继续说:“王书真迹,入木三分,沉入肌骨。而此卷用墨甚黑且浮于纸面;第二,王书贵在笔断意连,而此卷却刻意相仿,导致转折生硬,运笔不畅;还有那印鉴,印泥颜色发黑,而真正的年代久远的印泥应是发棕。”


    说完,她又用英文翻译了一遍,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王思远虽然愤怒,可是他也拿不定清钰所说是否属实,只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不敢妄下断言,他当然也怕这幅画的确是假的,他怕得罪卖主,也怕得罪买主。只能偷偷看余先生的脸色,可是余先生却不发一语。好像默认了清钰所说。


    没有人来收拾这场残局,最终只闹得不欢而散。那两个人洋人和日本人本就不太懂如何鉴别真迹,听清钰这样说自然也不愿意去冒险当个冤大头,于是摸摸了胡子,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拍拍屁股走了。


    而王思远见此状,只狠狠得瞪了清钰一眼,急匆匆追出门去向那几个人赔礼道歉去了。


    包厢内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余先生也不做过多的解释,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起两个卷筒就准备起身要走。


    “于沛哥!是你对吧?”


    余先生停下脚步,虽然他这慢半步的动作已经说明他就是清钰口中的于沛,可他还是冷漠得头也不回得说:


    “你认错人了。”


    纸障门被重新关上,清钰似泄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她口中喃喃自语:“他就是于沛哥,原来他还活着。”她的眼中噙满泪水,却是笑着。


    我将她搂在怀中,轻拍她的后背,刚才那紧绷的弦好像突然断裂,她伏在我的肩膀上抽泣起来。


    于沛,她的义兄。那个被我们当作马前卒的棋子,当初他杀掉吕长卫,自毁其容。被捕之后向甫言想办法将他保出来,而等敦亲王死后,他便消失不见,如今他又成为前清遗党的麾下,继续为满清效忠。


    我轻声安慰着她一会儿,她却擦干眼角的泪痕借口说想要静静,便先走了。


    过了会儿,王思远也回来了,他气冲冲得指责我,说清钰砸场子,黄了一桩生意。却又底气不足,我明白他怕的不过是得罪于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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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哪找来的这女人?这么不专业,就算是假的,也别说出来嘛。那日本人都要买下来了,卖他一个赝品也是我们赚了。”


    “要是不分真假,那生意还有什么难做的?大家伙都鱼目混珠地卖就好了。别砸了自己的招牌,又得罪了人。”我呷了一口茶,起身穿好外套。


    出门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余先生不会怪罪你的。是真是假,他自己心中有数。”


    **


    过了几日,我又去找耳朵眼找清钰,才发现芙桂已经搬出去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的心情看起来不好,却总是强装着微笑,而她眼底的那丝阴霾从未消散。我问她有什么心事,她却不肯说。


    她告诉我其实那日两幅字画都是真迹,她之所以那样说是不想让那些外国人买走。


    她轻轻叹了口气,“外国人已经抢我们太多东西了,他们不懂得欣赏,而我们不懂得珍惜。”


    我知道她对贩卖文物愤愤不平,但是我们都知道那两幅字画最终还是会换个买主被人买去,我们无法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后她却又似是安慰我也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她说这是整个人类的文明与财富,只要还存在,就会有人欣赏,就有其永不退色的意义。


    那段时间我们聊了很多,多到我以为我已经走入了她的内心,可以接替向甫言陪她走剩下的路。可是直到那天,当她不再以一个服务生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老友的身份坐在我对面时,她那因喝多而微醺迷离的眼睛望着我时,我的心漏了一拍。


    当我克制不住得为她心动时,她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像是封酿在玻璃罐中的浓酒,爆破开来,溅在我的唇边,让我尝到酝酿已久的苦涩。


    “我该原谅他吗?”她泛红的眼眶含着泪,即使只是一个代词他,我们都心知肚明地明白她说的是谁。


    “见到于沛之后,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大清真的就该灭亡,如果没有向甫言,没有你们革命党,我阿玛,赫尔王府是不是还会落得这样的结局?我应该继续去仇恨他吗?可我做不到,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做不到无条件地原谅他,也做不到那样恨他……其实,现在说这些也都没有意义了对吧?”


    她的声音弱了下去,深深叹了口气,自嘲般地笑着,''''恐怕他已经死了吧?嗯,他死了最好。”


    “……”


    她喝多了,我将她平放在床上,用湿毛巾为她擦了擦脸,她像是发了一场高烧,不停得说着呓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密的针,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毫不留情。


    我紧攥着拳头,心中有种发狂般的嫉妒。我其实也向别人打听过,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恐怕清钰说得对,他早已战死在遥远的沙场。


    她迷蒙之中说她想再见于沛一面,我答应她。


    我本计划第二日便动身去找王思远,可清晨,电话响了。


    听筒那头传来简短的指令——先生命我前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