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四十四章

作品:《忆春山

    先生前院的秋海棠落了一地,春季战役之后,这里便门庭冷落。我问周管家为什么不打扫前院,至少将满地的落叶扫走,不然看上去一派萧瑟的模样,可周管家却说这都是先生的意思,他执意要前庭落满落叶,不许人打扫。


    我轻声走到后院,却见他独自一人坐在廊下看书。自从他搬来天津之后,就沉迷于三国,他告诉我历史都是循环往复的,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过他依然很少和我讨论政局,叫我去都是陪他下棋,看着那些将相兵卒进退守据。


    “车贵神速忌迟开。”先生一个马后炮将我的车扣下。


    我对象棋研究不多,只是儿时在耳朵眼儿时总喜欢在街头与路人围观一阵。


    先生将我逼至两难境地,我愁眉紧锁,为了保住我的中士,我只能平炮一将,而这时,先生直接飞相。


    “啪!”


    我又输了,我皱着脸,入神得盯着那盘棋局,复盘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逢危须弃呀。”


    先生语重心长得说道,说完又笑了起来,今天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先生棋高一着,之璋还要继续向您学习。”


    先生摆摆手,呷了一口茶,说道:“你呀,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考虑成个家了,看你平日也不随那几个去鬼混,可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这是先生头一次问我涉及到我个人生活的事情,我忽而有些尴尬,只说还未有。


    这时,先生突然用他那温热的大手按了按我的手,就像是父亲那样。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了。总是这样一个人,心也没有个收落的地方。”


    我心生惶恐,觉得先生变得和蔼亲近起来,“先生如今息隐天津,天下大局未定,之璋无心思考儿女情长。”


    先生听完这话,身子往后躺去,嘴角泛起一丝我琢磨不定的微笑。


    其实这话并非恭维,现如今先生闭门谢客,表面看虽是不问世事,但实际上我知道,他不过在等,在休养生息,等到时机成熟的那天,再重回高峰。而我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要向他证明,在他的低谷时,唯有我从未背叛过他,即便是他那远赴海外的儿子。


    先生的亲儿子,我只在照片上见过一面,那是他从海外寄回来的一张书信与照片。他似乎比我大两三岁的样子,穿着西装,带着领带站在一棵法国梧桐下,身后是高尖的哥特式建筑。


    他看上去那样风光无限,喜乐无忧,听先生说他攻于物理科学,那学科我从未听过,也不知道有何用处,不过看照片上他言笑晏晏的模样,他应该过得很开心。


    国内现在炮火连天,政局不稳,先生却将自己的孩子送往大洋彼岸,送在最安全的国度,可能这就是父亲对孩子最真实的爱。先生看着照片时脸上的那种欣慰的模样,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是我入戏太深了吗,我只不过是为了之璋感到心痛罢了。


    “皇帝被赶出宫了,先生可知道?”


    先生点点头,不紧不慢得说道:“做得太过头了,肯定又要闹一阵的。”


    我瞧先生那副置之度外的态度,试探得问道:“可不,北京听说都乱成一锅粥了。”


    其实我知道各界来找先生的人多得是,革新党,日本人,前清……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不过是在观望,而就在最近,有人已经默默给他来电,要他重新出山。


    “他做了蠢事让我来给他擦屁股,我现在无权无势又怕什么?”先生说。


    先生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于是那日是我和他下的最后一盘棋,没过几天他便又接到委任飞往北京去了。


    ***


    我依旧留在天津,先生没有给我安排任何事情,就好像已经被他遗弃的棋子一般,那段时间是我最清闲,最轻松的时候,但我还是擅自做主,辗转于天津的各名流政商之间,拉拢结识了不少的人。


    那天我兜兜转转,不知觉竟一路来到了耳朵眼儿,当我故地重游的时候,透过敞开的玻璃窗,我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匆匆滑过,撩拨我断裂已久的心弦。


    我紧跟着上去,口中喃喃喊道:“之璋!”


    可我分明清楚,刚才的那张面孔明明是一个女子的面容,就算是故人,也该是之素才对,巷道竟然是那么拥挤,我奋力避开拎着菜篮的人群,在人头攒动的间隙紧跟那个深蓝布棉布袍的背影。


    终于,待我走近,我却慢下脚步,她在一扇红漆木门停下,那个拱形的窗户碎掉了一块,她弯腰将菜篮子放在地上时,脑后乌黑的长辫滑落在她的右肩,耷拉在她平瘦像个小山包一样隆起的胸前。


    当我看见她的脸时,不由得吃了一惊,竟然是清钰。


    自从我那日给她说了北京的那些事情之后她就不见了,后来我又重新去过向甫言的府上,他们府上的管事婆说她已经搬走了,也不知搬到了什么地方。再后来,春事战事失利,向甫言下落不明,他的府邸也遭到查封。


    我也在天津城中找到了她许久,原来她竟在这里。


    她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她,便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我匆忙将身形隐在砖墙后。


    她并未发现我,不过那日以后,我便开始跟跟踪她。她和她身边的那个小丫鬟一起住在那间小屋。早上七点她匆匆搭电车前往城南一所教会女子学校,然后下午三点回到家,在到六点的这段时间她很少出屋子,只是临近五点才会做一些吃的等芙桂回来。


    时钟打到六点,她便穿过耳朵眼儿到原旭街去,她一路径直走近西岸饭店,这是一家可以招待洋人的餐馆,是一家有名的西餐厅。


    我跟随她走进去,只见她在前台与那女招待耳语了几句,便朝后厨走去。我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这家餐厅的桌子都围着正中的舞台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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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上的一个浓妆艳抹的外国女人正在唱一首外国歌曲。


    歌声婉转悠扬,我叫一杯酒水,在角落阴影处观察着。不一会儿,我便看见清钰穿着一身餐厅特定的制服,那种西洋式的套裙走出来,她手中拿着笔和纸板,在一桌全是洋人的桌前记录着。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洋人脸上常见的那种热情,她嘴型张张合合,像是在说着英文。


    我目不转睛得看着她穿梭于各个酒桌之间,与那些老外交流着,等到我的酒杯空盏我才悄悄离去。


    当我摸清她每日的正常行踪之后,我突然意识我这种行为有些怪异,为什么我不直接上前呢?哪怕是一句正常不过的寒暄,我在害怕什么……


    我当时将所有的责任与黑锅都甩给向甫言,可是我又何尝不是背后的黑手之一。但是我没有过多的内疚,因为大势所趋,他们清朝的阳寿该尽了。


    难道是因为她当时拒绝我吗,不,虽然她和向甫言在一起时让我生出一些莫名的妒火,可那仅限于一种失落,可能只是一种对于向甫言的敌意的恶意竞争。而向甫言现在又身居何处,恐怕已经死了吧。


    窗外忽而惊闪了一道雷,被狂风吹得凌乱的树枝敲打着窗户,好像有人被困在窗外,我凭着闪电走到窗边,看见之璋满脸是血狂敲着玻璃,而我则像忏悔一般跪倒在地,头紧贴着墙,像发了癔症一样不停得嘀咕道:你还在怪我吗,你还在怪我吗……


    梦醒后我便睡不着,后半夜我直盯着嘿呦呦的窗外,往事如同投射在幕布上一张一张得流转。之璋莫名来梦中寻我,是因为他不得安生,他怪我为什么现在如同一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每日浑浑噩噩,不思进取。


    先生已经很久没有给我来过消息了,难道他真的把我给忘了,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无足轻重。若不是被伤的腿,恐怕我也要像向甫言一样被枪子儿打成筛子了。


    第二天,雨还是下个不停,我心烦意乱,可是我还是擎着伞来到清钰的小屋旁,我躲在那扇墙后,倚墙的绿竹被雨水染的翠绿,像跳动的音符。


    她怀中夹着书本,一手拿着油纸包挡在头顶,从胡同深处跑了过来,她低头急匆匆得跑着,并没有注意到我,当她到了家门口,她腾出一只手胡乱得在身上摸索,看样子是在找钥匙。


    她们的屋檐窄短,不能遮雨,房檐上的雨珠如涓涓细流淋落在她的身上。她护住手上的书册,有些着急。


    我快步走上前去,将雨伞擎在我们二人的头顶,她找钥匙的动作顿了一下,才慢慢抬眼看向我,她侧翼的头发粘连在她的侧颊,刚才那副狼狈的模样忽而变得生动起来,像是雨中的水仙花。


    我的心猛地被刺痛了一下,其实细看,她根本不像他们,只有在北京时候,她装扮成假小子的时候才有那几分相像。


    她慌乱得将看着我的眼睛转向我的衣领,低声轻唤了一句:


    “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