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番外五

作品:《过春光

    在芬兰的夜晚,我做了一个梦,异国他乡的小屋里我睡梦中梦见了我即将嫁人的前一天,在安陆村的山坡上,那是一方矮矮的土坡,春天的时候,很多小孩子会在田垄上放风筝,有燕子风筝、飞龙风筝各种各样的。


    清晨,曦光微亮,我拉着圆圆的手,那个时候她太小了,不过才四五岁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能清晰地说话,她叫我——‘姐姐’。


    我回应她,和她一起站到坡顶,放家里库房压着的一只紫底黑描边的燕子风筝。


    风筝的手柄是木头的,微微发黑,细细去看,上面还有细微的纹路,自打我有记忆来,这只风筝就在库房里放着,我每隔几年就会放风筝,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让它变成了一个习惯,不想它落灰。


    圆圆看见风筝飞得很高,拍着手说,“飞得好高——姐姐,再飞高一点——”


    于是,我把风筝飞得更高一点,过去总害怕收不回风筝害风筝丢掉被爸妈责怪,这天我却让它飞得更高更高,直到变成一个遥远的点。


    我没上高中这件事,我没有特别地想哭,考了高中就要考大学,一直在花钱,以我这样的家庭是不行的,我最好能考上中专,毕业可以分配工作,但我没考上,和其他大多数的农村女孩一样,既然这样,那就该考虑嫁人,而不是再留在家里给爸妈造成负担。


    我很想去我考上的高中,但是承志他上学也需要花钱,这种匮乏是共通的,不是埋怨几句,这个家庭就能得到改变。


    “姐姐好高啊——”


    我蹲下身,笑着拉她的小手过来握手柄,她笑咯咯地去拿,使劲地往回拽。


    “收线要慢慢回收,别着急,拿紧手柄——有姐姐呢——”


    我和圆圆一起往回收风筝,她几乎后跌坐在我腿上,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收。


    眼见风筝逐渐被拉回,一阵劲风,风筝线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手柄。


    圆圆慌了神,“姐姐,风筝、丢了,我们、怎么办啊?”


    很快,一场春雨过来,我抱起她往家里走,将她手里的手柄扔进不起眼的田垄,“没事,我们就当没出来过——”


    圆圆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忧虑,“姐,万一被发现是我们怎么办?”


    噢,我出来放风筝,都是偷偷拿库房里的这个现成风筝。


    我打包票和她说,“不会发现,就算发现的话,只是姐姐做的,我们拉钩,谁也不说——”


    圆圆眼睛亮了亮,腼腆地伸出小手和我拉钩,“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猪——”


    我笑着拉钩,时光结束在这天。


    梦断断续续,又来到我嫁去了麦家村后。


    麦家村有三姨住着,我从小就熟悉她,她对我很好,盲婚哑嫁的不幸福,父母安排的弊处后知后觉地感知到,我的人生已经尘埃落定,无论去哪里,我都是‘麦家媳妇’。


    我无数次回想,不,当时我应该去上学,无论如何,哪怕哭,哪怕伤害自己,我也要要求自己去上学,只要去了,我的人生才会有转机,而不是落成现在的样子,无可挽回的后悔样子。


    三姨是个命苦人,她的丈夫人到中年出轨,在村里闹得严重,她要和她丈夫拼命,后来她男人外出务工,撇下她和她的两个儿子。


    村子里的事情总是一地鸡毛,糟心的事情层出不穷。


    圆圆是一个清晨来找我的,那个时候我已经和家里断亲很久,我的不幸来自于他们,我已经付出了我的价值,压抑了我的不满,可我无法绕过自己的内心,不愿意回去。


    她说——哥哥许承志要娶媳妇,爸妈决定让她辍学回家结婚。


    她是上了高中的,那个时候中专的分配已经消失,能考上高中的人,参加高考,是一个大学生,以后会成为十里八乡的胜谈。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多么不敢置信,他们怎么能、怎么能牺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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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女儿也不够,还要碾轧家里最后的希望呢?为什么?


    因为愚蠢吗?不,他们聪明到算计当前的每一分利益,却算不到更久远的利益,他们在乎当下收割麦苗的得到,却不在乎她的季节来没到来,等她成长后,她会是多么的有力量。


    我忽然明白,无论我是长女,还是小妹,都最终桎梏于他们的狭隘、自私产生的掣肘。


    崩溃的情绪滋长,我翻出自己的结婚戒指、项链,将它们通通给圆圆,攥紧她的肩膀,“圆圆,离开这里吧,你去大城市,不要回来了,如果一定要回来,你要去读完书,你要变成一个更聪明的人,你要去见更大的世界,好吗?”


    圆圆泪眼朦胧,“嗯,姐姐,我知道了——”


    “等我变得更有钱了,我会回来看你的——我会多读书,会出人头地——”


    我露出了笑容,同她挥手告别。


    夜晚降临,又是醉醺醺的麦光明回来,吐了一地,开始夹枪带棒地咒骂我,为什么不给他倒水喝。


    我麻木地倒了水给他,他又站起身乱走乱动,把本就脏污的地面变得更脏乱。


    已经习以为常,我希望他醉得更多一点,直接倒头就睡是更好的,过去嫁过来这几年想到过离婚,他的拳头很硬,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但是村里没有好女人提离婚这件事,就算离婚,回了家也不过是嫁给别人,嫁去外地,不知道相处几年又是什么样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圆圆回来。


    等到那个春天,我们可以一起牵着手还去安陆村的山坡上放风筝,不仅可以放燕子风筝,还可以放天鹅、飞鱼。


    ——


    梦的结尾,我真的看见长大成人的圆圆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我们一起放风筝去!”


    我低下头看见我的另一只手拿着飞鱼风筝,色彩绚丽。


    笑颜绽开在眉眼,我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