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铃声响起，麦青揉了揉眼睛，晚上七点半的饭后自习开始了，三个小时的自习，十点半回学校宿舍，但大多数时候教室里的学生会学到十一点多再回宿舍。


    即便回去，宿舍里静默无声，不少挑灯夜读，被子闷得很紧，尽量不发出一点光但被子鼓出一团的样子。


    忽然有点反胃，麦青不知道为什么，她请了假溜出去，在水池边干呕，紧张的神经和葱油饼的腻味让自己的胃部酸水上涌却干呕不出什么，她站在水池停留很久。


    刚进来的女老师注意到了她，尽管她不认识她，女老师善意地问，“同学，你有事吗？”


    麦青摇摇头，“谢谢老师，我已经好多了——”


    女老师往里走，麦青转而离开水池，走在学校的走廊里，最终从后门回了教室。


    高三的气氛很沉闷，没人说话，所有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学习或者不学习，自从开始每月月考一直到高考前，她有的时候还能在考后听到别人的哭声。


    但没人嘲笑，也没人会说为什么。


    那股呕吐的感觉消下去不少，麦青觉得，一定是连续早上五点半起床带来的副作用，这周周日可以不来教室，她要好好休息到早上七点。


    已经晚上十一点，她抱着书本和熟悉的搭子一起行走在夜路下，槐花开了，透着香甜的气息，夜晚它的花朵蓬大而丰硕地垂落在树梢。


    去年它花落的时候，铺满了整个操场，她的鞋底沾满了黄色的槐花汁液，后来再也洗不起来，但一直有种好闻的花香。


    夜晚，她偷偷在被子里拿出一本书，书里夹着信封，寄信地址——广南省广德市东山区广南大学，寄信人——梁钟润。


    她蓦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已经过了六年。


    上个月，她听到室友们讨论最好设置一个志愿大学，她们说只有这样，才会一直保持士气。


    她们有的去过那个大学，或者是去过某个城市，还有的是家里帮忙规划，她好像……什么都没有，所以显得更不知所措。


    她说她没有确定，室友说，你可以找长辈问问啊，或者读过大学的亲戚。


    当时麦青想，她没有这样的长辈和亲戚。


    上个月回了一趟家，和妈一起去邮局拿生活费，她注意到信封上的地址，忽然一个想法冒出了脑海。


    她是不是……可以找他呢？


    但是他会不会根本没有时间理他呢？他们只见过一面啊——


    她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她按照自己的心意写了一封信，和他讲她是谁，她不知道能报考什么样的学校，他能否给她一点建议。


    她用一点钱寄出了这封信，想他要是没回的话，怎么办呢？那就当作没有发过好啦。


    微弱的灯光下，她摩挲着这封来信，一种奇妙的感觉袭来，好像在远方她也有熟识的人，完全不必惧怕远方的陌生，在那里她有可以依靠和信赖的人。


    虽然看过一遍，但还是忍不住再看。


    ——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工作的省份、学校，别的不要担心，我会继续资助你——


    我是广南大学的教授，梁钟润，刚入职不久，这里还不错，如果考广南别的学校，也不错，这里的机会很多，方便毕业实习，实习租房也不用担心，我是广南本地人。


    你毕业后，还需要深造的话，尽有所求，我一定帮到。


    不来广南，也可以去考北京、上海的学校，那里的机会和广南一样多，离山河更近，也更方便放假回家往返。


    所有担心都不是问题，专心高考，加油——


    ——


    麦青又看过一遍，放入枕头下，她的睡眠变得很好，终于可以几秒钟内入睡。


    内心的惶恐被替代，转而来到的是平和宁静。


    她不急于去要设立一个不熟悉的目标，而是可以更专心于当下。


    因为，有个人和她说，她所有的担心都不是问题。


    所以，她只需发挥出她最大的能力。


    睡梦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矮山，青年一身黑色冲锋衣，清峻温柔，蹲下身问她——“这里是许亦妮家吗？”


    她说——“是。”


    第二天，依旧是五点半起，明天才能迟起，坚持坚持就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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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麦青早起过来，天色尚黑，教室楼里已经有个别的教室亮起光度，是黄色的光，和教室灯光一样的色泽是黑色天幕的月亮。


    风过、雀鸣，除了路灯没有额外的亮度。


    她在这个时候最感觉到夜晚和白天的区别。


    来到教室，热水管炸开，整个走廊都是水，班主任让所有的学生去操场站着背书，学语文和英语，很少见理科班的早自习发声音，班里学生们在教室的时候，大多数都在静默地记忆，或者刷题。


    用十分钟吃过早饭，吃饭边走边吃，跑着回来，开始上课前的时间也要用来复习上节课的内容，年级主任会时不时过来看有没有偷懒睡觉的。


    她没见过有谁谈恋爱的，因为学校严防死守——男女不能一起走，不能拉手。


    至于亲吻，需要当场请回校长办公室喝茶。


    所以，她看到最多的，不是男的一起，女的一起，而是各走各的，健步如飞，没人恋爱，一心学习。


    她的水杯里装着咖啡冲剂，口袋里也有，都是粉末装，可以嚼着吃，也可以冲泡。


    大多时候还是嚼着吃。


    繁忙的学习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左右，中午睡觉不过半个小时，好在山河省总是要睡午觉，上了大学她才明白，这是特例。


    在这挤压所有海绵里水的时间，她偶尔会抽出几分钟写写日记，隔壁桌的同学会偷偷画画，后排的则是热衷写男男小说，然后销毁，这是不能被抓到的禁忌。


    如果没有这么紧张，大概不会很专注地做一件事，大家都很压抑，各有各的排解方式，总之，不能谈恋爱。


    ——麦青的日记&


    【昨天我梦见了他，不知道过去这么多年，他变成了什么样子？还是和第一面一样好看吗？】


    【我想去外面看看，带着许亦妮离开麦光明——】


    【上个月的月考试卷马上要发下来了，我的数学分数会不会比以前更有进步呢？】


    【后排的同学刚写的小说被老师发现了，已经叫家长去教导主任那里详谈，我猜这几天不会看见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