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年夜饭前，钟绮就发来消息，她会带着全家回广南过年，麦青看着时钟已经下午三点，钟润去机场接钟绮一家回来，她时不时去后厨打下手。


    阿姨在给凉菜摆盘，请的厨师做热菜，土豆烧牛腩、爆炒腰花、白灼虾依次出餐，保鲜密封，她已经提前说过，她自己下厨做一道松鼠桂鱼，一道青花椒鸡排，这两样她爱吃，喜欢自己做。


    看着刘姨又闲不住过来要帮忙择菜，麦青转身扶她到客厅沙发，“刘姨，你年纪大了，过一会儿钟绮一家回来，等着一起吃年夜饭吧——”


    刘姨一直照顾梁家兄妹长大，她年纪大了，儿子在国外工作，钟润很感激这些年她对他们家的帮助，承担了她的养老，送她去本市的高级养老院。


    麦青当然很支持，并且提议逢年过节接刘姨回家一起过节。


    这次，也不例外。


    刘姨眼底笑意展露，“我身体好得很，以前我在后厨能做梁老先生一家子的年夜饭，只是现在年龄大了些，但没问题的，青青——”


    麦青俯身递给她一杯水，看她接过来，笑着道：“以前是您做，现在当然是您来吃，我们年轻人来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刘姨，你是钟润的长辈，也是我的长辈，我一定要照顾好您。”


    刘姨心中一阵动容，她很高兴见到钟润在他父母离世后没有一个人孤独终老，而是和喜欢的人结婚，她心里爱屋及乌，对麦青更是喜欢。


    至于麦青和钟润的过往，她少不得要觉得那是缘分不浅，两个人兜兜转转破除了那么多因素还是在一起了。


    麦青转身进了后厨，掌勺做菜，一道酸甜口的松鼠桂鱼，一道麻辣清香的青花椒鸡排，最近很喜欢人间百味，她没有忌讳的口味，喜欢多尝多试。


    做饭是一件难得放松的事情，就像冒险，随心所欲但有章法规矩，调料放多放少都是抓不住精髓，只有最合适的比例才能构筑完美的味道。


    她做饭的速度够慢，做好两个菜，那边的厨师师傅已经荤菜凉菜外加汤羹出锅，麦青有点汗颜，果然钟润说的对，年夜饭还是要专门请专人做。


    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很正常，她收起了自己的汗颜，夸赞师父的手艺。


    天渐渐黑了，她转而上楼，去了自己的卧室，妈正拿着放大镜看地图，书桌旁摆了一摞她写的旅游个人专刊，上面的署名，就是许亦妮三个字。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的椅子，“妈，饭好了，我们下去准备开始吃年夜饭吧——”


    许亦妮放下放大镜，抬起头，她笑笑道：“好，妈知道了——”


    她要扶许亦妮，许亦妮却没有接受，而是和她并排着往楼下去，“青青，妈身体好得很，之前还去西双版纳游玩了一圈，下次去亚马逊雨林怎么样？也许我能试试——”


    麦青无奈笑道，“不管去哪里，今年的年夜晚无论如何你得先吃过——”


    许亦妮露出些羞惭之色，“正是要吃呢，我的状态不错，导游本来还建议我开启新的旅行，我想着你每年邀请我来广南过年，所以才没考虑新旅行这件事。”


    麦青点头道：“妈，你去过那么多地方，还给杂志供稿，旅行过后得休息才能思考，写出好的稿件，不是吗？”


    许亦妮心下宽慰，“你说的不错，青青——”


    许亦妮坐到餐桌边，她让她和刘姨坐在一起，桌子上陆续摆好了年夜饭，这时，恰好门铃声响起，门开了，一眼就看到钟润钟绮站在门口，钟绮身后是她人高马大的英国绅士丈夫威廉，威廉拉着一个有他半身高的小男孩，都朝她善意微笑。


    小男孩就是钟绮的儿子丹了。


    几乎是一瞬间，她和钟绮彼此拥抱，钟绮问她，“青青，最近过得怎么样？”


    麦青挽着她的手腕进来道：“我和你哥都很好，看见你来一起过年，更好了——”


    笑意绽放在钟绮的唇角，手肘轻推钟润，“哥，今年我回家过年，你高不高兴？”


    梁钟润方才凝视她们俩亲密的动作嘴唇微扬，听见钟绮问他，自然内敛地颔首，“你能回家，真好。”


    钟绮会心一笑，“听青青说，你们重新修葺了老房子，不管怎么样，我得回来看看的。”


    麦青微微俯身，捏了捏丹圆润的脸颊，“新年好啊，丹——”


    丹的蓝色眼睛像海洋，他像洋娃娃一样精致，是个小绅士，“舅妈新年好——”


    钟润对威廉道：“我们去吃年夜饭吧——”


    威廉点头，扶着钟绮，一起跟着他和麦青去了餐桌。


    钟绮见了刘姨亲昵地吻了吻她脸颊，“刘姨，这是我的儿子丹和我的丈夫威廉。”


    刘姨的神色更加愉悦地连连点头，“钟绮，你在英国过得很好，我想你爸妈都很放心，我也很高兴。”


    才刚坐下，门铃声又响。


    麦青诧异地对身边的钟润道：“还有其他人来吗？比如你邀请了谁？”


    钟润同样诧异，他微微摇头，“没有邀请谁。”


    不过，在又一声门铃响起，他们夫妻还是一起去了门边，开门后，巨大的惊奇涌上麦青的脑海，随即，是狂喜。


    她感到钟润的手攥紧了她的手，他那干燥而宽大的掌心竟然渗出了汗，她想，他也是这样的感受。


    钟宇一身西装革履，依旧拄着他的昂贵手杖，身边是一个同样穿西装的华裔青年和一个混血的漂亮少女。


    钟润嗓音发哑，“哥——你怎么会过来？”


    她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些许慌乱，她心疼他，这么多年以后再一次见到他哥哥一面，的确是五味杂陈，毕竟他曾经遭遇的伤害也来源于他。


    钟宇面容严肃，不见丝毫软和，“这么多年了，我带孩子回国过年，不欢迎我？”


    气氛变僵，她明白钟润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太过震惊。


    她开口道：“所以，您是和钟绮一样，一起吃年夜饭的吗？”


    钟宇那双锐利的目光微动，“对。”


    麦青笑着道：“当然欢迎，还没动筷呢，大哥来的正是时候。”


    原本僵持的氛围在积雪消融，麦青感觉到钟宇听到‘正是时候’眸光软了几分，她立即问道：“不过我和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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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结婚没多久，我想问问这两位是？”


    一直没说话的青年笑道：“叔叔过年好，婶娘过年好，我是梁元中，爸爸的大儿子。”


    一旁的混血少女样貌精致，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道：“我是薇薇安，爸爸的小女儿，我妈妈在美国陪外祖父外祖母，我跟着哥哥、爸爸一起回来。”


    麦青点点头，“欢迎你们回国，元中、薇薇安，过年好——”


    钟宇的目光掠过她，带了一丝赞赏。


    钟润轻拍元中的肩膀，对他和薇薇安道：“一起吃年夜饭吧——”


    两个年轻人往餐桌走去，钟润神色复杂，最终对钟宇道：“哥，我没想到——你会回来。”


    钟宇眸光微锐，有些傲慢道：“所以，不欢迎？”


    钟润低下头，却笑着抬头，“哥，我永远欢迎你，只要你回来。”


    钟宇原本的傲慢淡了下去，转而眼中含了一丝笑，说出的话却很有攻击性，“听说你当了大数学家，我想没有什么威胁，回家一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钟润却没生气，“大哥，请进吧。”


    钟宇也去了餐桌，和钟绮一家坐得很近，丹和薇薇安明显很熟悉，立即开始闲聊，用流利的英文对话。


    麦青看了看餐桌的众人，她贴近他的耳边，说悄悄话，“大哥他的孩子，怎么有混血？”


    钟润抱住她的腰，也同她嚼耳朵话，“大哥他结第三次婚生的孩子，薇薇安的妈妈是美国人。”


    麦青噢一声，脚跟落地，钟润却拉住她的手腕，坚定地朝众人走去。


    团圆夜，年夜饭，今天人都到齐。


    麦青想，这是个完美的新年，头一次，他们时刻多年再次重聚在一家中，哪怕她没有见过钟润的父母，但钟润父母的孩子和孙子辈都聚在老房子里，这里有她的爱人、亲人、贵人、朋友，他们一起度过美好的新年。


    入了夜，麦青作为女主人，带着妈妈许亦妮同钟宇的儿子女儿，钟绮，钟绮的儿子一起闲聊玩耍，地下游戏厅的麻将掼蛋玩了几圈，热闹非凡，另一头沙发边的钟润、钟宇彼此坐着沉默，幸好威廉从中斡旋。


    直玩到深夜，麦青安排好钟宇钟绮各家的住处，她和钟润回到了他平时住的卧室，她的房间交给妈和刘姨住，这段时间，一直是妈住她的房间，她和钟润小夫妻共住一间。


    钟润坐在床头，背脊靠后，玩闹的时间太久麦青累得躺倒在钟润的大腿上，还是神经兴奋，无法平静下来，她按按太阳穴，忍不住观察钟润的神情，她看得出来，他眼中的愉悦似乎从钟宇的到来后一直没有消失过。


    她伸出手触碰他的下颌，“你，今天很高兴呢——”


    钟润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抱住她侧过来的上身，“是，我今天很高兴——”


    麦青觉得此刻只剩喧嚣过后的静谧，他们靠近的动作有点耳鬓厮磨的意味，她仰起头却因为角度只能吻在他唇边，最终坐起身，抱住他的脖颈，“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团圆夜，我们都这么快乐、高兴。”


    梁钟润抱紧她的腰，喃喃道：“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