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之后，梁钟润总是会在无意之间摩挲指间的北极星戒指，想象她在做什么。


    在办公室的时候，他脑海里不时浮现昨夜，按耐住，却又总是冒出来，渐渐地，他脸颊出现了红晕。


    等来她的消息——【我落地北京了，和我的团队汇合，马上我们就去江苏——】


    他有些迫切地攥紧手机，想了很久，编辑消息发送——【照顾好自己，我在家等你。】


    放下手机，又坐了很久，最终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拎起电脑包，转而回家。


    回到家中，脑海也不由自主地冒出这段时间他们在一起的全部场景，家里忽然变空，明明在过去几年家里一直是这样，现在她才刚走，他竟然觉得不适应，心里也随着变空。


    他推开自己的卧室，准备潜心工作。


    坐在工作桌前，却在不经意地回扫一眼床上，凌乱的被子，褶皱的床单，瞬间呼吸紊乱，这方天地的一切甚至空气都充满了她的气息。


    早上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收拾，仿佛还在昨天。


    电脑上的模型构建仍在进行，他突兀地起身，坐在床边，垂头，双手紧握，摩挲自己的指节，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过手机，发来消息的人是数理与统计学院的院长谢乔。


    【钟润，你发表在预印本网站上的论文，获得很多的关注，今天下午三点学院打算开会就你关于费诺猜想研究的论文做一次探讨——】


    钟润发怔，下一秒，他编辑消息发送过去——【骆之闻教授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谢乔紧接着发消息过来：【钟润，这次开会就是骆之闻教授提出来的，骆老教授年纪虽然大了脾气也比较倔，对你们这样的年轻后辈很苛责，但他还是愿意接受公正的思想的，他让我向你转达了发表《国际视野数学》的意愿，无须再经历审核期——他很期待你的到来参会。】


    梁钟润眼中渐渐染上了不可置信的光芒，曾经的万丈沟壑似乎就这么被跨越了吗？


    喜悦染上眼底，他慎重发消息——【我会参加下午的会议，也很乐意为大家呈现好我的论文成果。】


    谢乔立即回复：【那我们学院大楼会议中心，届时欢迎你作报告。】


    【谢谢——】


    梁钟润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午的报告内容。


    顺手打开了网站上他发表的那篇论文，下载量激增，评阅人数上涨，他翻动着评阅情况，最终目光落到一行——一年多前核心部分已经出现在了网站上，由阿卡斯特证明。


    回想起国外审稿人发来的邮件，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所以并不惊讶以至于痛苦，再多的不甘早已经在她的安慰中消失不见。


    联想到骆老教授态度的转变，梁钟润忽然明白，费诺猜想的证明是重大的发现，里面暗藏着极大的名利导向。


    可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外界环境如何变化，这都是自己的心血，而他一定要抓住机会把这件事讲清、做好。


    *


    在江苏古镇里，麦青和团队成员们刚出了酒店，直奔餐饮区，这个古镇因为科技产业发展了很多当地的餐饮住宿，并且办出了特色，这几天虽然出差，但也在边工作边玩。


    麦青代言的手机品牌在这里办一场发布会，她自然是要在这里进行商演。


    唱歌表演对她来说，完全驾轻就熟，自从音乐学院进修结束后，她对于音乐的理解更加深刻，气息的运转和调子的节拍更是游刃有余。


    游玩累了，她、快快、阿巧、琳达，坐在景区的桌椅上，一起吃刚买的炭烤猪蹄、冰酿桂花圆子。


    麦青自然地提及心中的疑惑，“雨旸怎么突然就请了病假？我回了北京，都没来得及见上她一面，她病得严重吗？”


    阿巧挖了一口圆子放进嘴巴，极通透道：“她啊没事儿，就是最近是欠了情债，抽不开身——”


    琳达攥着咖啡吸管晃了晃里面，端起来品尝一口，解释道：“不用担心，她没事，只是和康总回天津了，你可别怨她没过来，之前她听说有好吃的早就做好攻略眼底放光等着你，出发那天刚好来不了，电话里说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在往天津的高速路上了——”


    正是琳达跟她说请病假这事，当时忙着到江苏做活动都没来得及多想。


    麦青张了张唇，这、这要不是她知道康米不是坏人，她铁定立即报警，马上飞到他家里把她带回家的。


    麦青立即给韩雨旸发消息，【你怎么样？】


    不一会儿，韩雨旸发消息过来，【到天津了，见他爸妈了，伯父伯母挺好的，但他实在是……太夸张了——我那天晚上是正经过去和他告别，结果没忍住又和他那个了么，他就直接第二天把我带回了天津。】


    麦青微眯眼睛，【又？】


    韩雨旸慢吞吞新发来消息，【我说了你可别嘲笑我——】


    【不嘲笑。】


    【唉，从他家搬回来之前的那晚是他生日，他说要过一个人的生日，鉴于他一直对我的照顾，我就舍命陪君子嘛，喝多了，回了他家——天黑人容易犯错，至理箴言啊！】


    麦青没空继续听她开脱，转而问道：【对于你没一起来江苏有什么要解释的？】


    半晌，韩雨旸回答道：【对不起，我再也不玩弄男人、喝酒贪吃了。】


    对于她自己的错误认识得蛮透彻，麦青笑出声，旁边快快凑过来，也笑出了声。


    紧接着，麦青决定和康米单独聊一下。


    【康总，你把雨旸直接带回天津这件事，你不和我讲一下原因吗？】


    很快，康米发来图片——韩雨旸正翘脚趴在真皮沙发上翻着手机，身后的桌子摆了一堆零食，窗外风景明媚，光线轻盈。


    麦青原本那颗急切的心僵了僵，这么惬意的吗？


    然后，他发来文字，【抱歉，我想我和她的事该有一个交待，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是的晾着，所以急切了一点，平时没办法，我也是才知道你们出差，考虑麦小姐团队都一起去，时间不长，应该不差她，所以才自作主张。】


    他又补充道：【不过我对这次的冒失表示抱歉，她一旦想回去，我会立即送她回北京。】


    麦青想了想，【既然她请了病假，你不如顺便带她回她家看看她爸妈——】


    康米快速发来，【谢谢——我会的。】


    阿巧和琳达也好奇地看看康米说了什么，最后琳达评论了一下，【鹌鹑女遇上顾家男，的确是入室抢劫的爱情啊——】


    阿巧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紧密的工作和惬意的放松充斥着这场出差务工，麦青和伙伴们很久没见，心里更加珍惜这次的相聚，时间短暂，再美好的时光也会过去，随着商演结束，麦青和他们告别，独自坐飞机回广南。


    刚到家那天，推开门，很惊奇，梁钟润不在，晚饭时间，彩霞姐过来送餐，还送了螃蟹龙虾石斑鱼。


    她惊讶问道：“这也是钟润他点的吗？”


    彩霞姐摇摇头，笑道：“我额外送的，钟润帮了我不少忙，拿着吧，做刺身清蒸都好吃——”


    麦青连忙推拒，彩霞姐做生意不容易，一个人抚养小智多难，即便钟润在也肯定是不会要的。


    却在彩霞姐的热情推送中没能还到她手中，麦青正要往她的电瓶车筐里放，结果她却开车一溜烟走了。


    麦青无奈一笑，转而左拎右提进了家门。


    她已经在手机上和梁钟润说她回来广南了，他大概一会儿就回来了。


    麦青拿出餐盒，又是猪脚汤，顿住，不过好在有她爱吃的白灼菜心、青花椒鸡翅，转身拿出碗筷摆出来，然后，拿出案板处理了石斑鱼摆出刺身拼盘，浇上料汁，放进冰箱，这她最近新学的，正好试试做。


    没等多久，梁钟润就回来了。


    四目相对，麦青从沙发上站起身，向他走去，梁钟润也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同样走向她，她扑入他身前，抱紧他的脖颈，他收紧在她腰间的手，她率先吻在他唇上，他也迫不及待深深回吻。


    良久，麦青拉住他的手，笑盈盈道：“我们吃饭吧——”


    梁钟润摩挲她的背脊，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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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点头。


    麦青快步走向冰箱，拿出做好的刺身，放在餐桌中间，对梁钟润道：“今天彩霞姐执意要给我又是鱼虾又是螃蟹，她说你帮了她，你帮了什么？”


    梁钟润浅浅一笑，并不解释，“你喜欢吃什么，自己记得安排就好，不用拒绝彩霞的好意。”


    麦青也没想多问，当即坐下来吃饭。


    他们靠得很近，如同过去的日日夜夜，麦青心里在想，她的任务很简单，只要提前多吃，就免去最后的喝汤环节。


    她正抬手去夹刺身薄透的肉片，梁钟润却制止了她，“刺身性寒，吃之前先喝碗汤——”


    “不、不必——”


    梁钟润摇摇头，“这样才对肠胃好——”


    麦青眼睁睁地看着那碗猪脚汤又摆在了她的面前，咬牙含笑喝下，最后餐桌上的哪些都没落下，吃得又撑又饱。


    饭后，麦青坐在沙发回复工作室消息顺便翻翻自己合作品牌方放出的视频，梁钟润收拾好碗碟，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从身后抱紧她的腰，麦青放下手机扭头看向他，他眸光静谧注视着她，她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唇角。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下巴靠近她的肩头，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温柔的声音入耳，“青青，我的论文在国内发表了——”


    一种惊喜由心底而极速冲击大脑，她扭身，抱紧他的肩背，认真看着他，“真的吗？”


    梁钟润眸光烁动，他轻轻点头。


    笑意蔓延了麦青整张脸，她不住地亲吻他的脸颊，边道：“恭喜你——梁钟润，你的努力有了好的结果——”


    梁钟润的手收紧，垂首道：“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明明最初我的愿望就是顺利在国内发表，但又不免因为它所能带来的荣誉和名利而揪心，想着要是更早点更早点，会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麦青细心聆听，吻了吻他的脖颈，双手捧起他的下颌，“我不在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梁钟润握住她的手腕，“因为预印本发表受到了认可，骆老教授向我发来了邀请的橄榄枝，这个课题的证明即将有可能获得获得最高级的奖项。”


    麦青的额头贴近他的额头，“那，你在担忧什么？”


    梁钟润缓缓而道：“我觉得，奖项不会降临到我身上，确实是阿卡斯特比我更早，他所给出的证明也的确是核心。”


    麦青心头微动，摩挲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上课的时候说过的话——”


    梁钟润下意识地注视着她。


    “你说，你一直相信，数学没有答案，而是一种方式，是你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如果名利是数学被附加的条件，但你依然可以以数学本来的方式看待这个世界。”


    他怔怔出神，刹那心中变软化，沉重的阴霾和隐隐的畏惧都在冰雪消融，他吻上她的唇，良久，听着她平复的喘息，他出声道：“是啊——你说的对，我依然可以以数学本来的方式看待这个世界，谢谢你——”


    麦青的手指捂住他的唇，“梁钟润，你不用和我说谢谢——”


    他明了，他们之间又怎能靠一个谢字来作结的？


    心中的热意不断上涌，他攥住她覆盖在他唇上的手，摩挲她中指上的粉钻蝴蝶。


    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不断下滑，麦青按住他的背脊，抬起那只戴戒指的手，在他耳边问道：“你还没有、没有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梁钟润抬起头，看着她亮亮的眼眸，握住她的手，吐露真相，“在香港的时候——”


    麦青眼睛倏忽睁大，“什么时候？”


    梁钟润吻了吻她的戒指，“就是给你买奶茶的时候，你在饰品店试过戒指，我知道了你的尺寸。”


    麦青噢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和她的手指分毫不差。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真的、也很高兴，梁钟润，我爱你——”


    他心头更软，抱紧她，吻落在她的眉眼。


    晚上，梁钟润依然回自己卧室的电脑桌前工作，她一路舟车劳顿，躺回了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