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chapter74
作品:《过春光》 山河的春天和北京相近,一下了车站,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沿路的草丛还有积雪在,太阳照的人却是刺热的,树木枝桠上隐约可见嫩芽,她过去很多年都经历过这样的春天,带着一种寒冷与暖热夹杂的不适感。
坐在出租车上,阿巧正在前排和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去山河人民医院。”
“好嘞——”
麦青坐在后排,身边的快快好奇地张望四周,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地方,但她第一次来山河,所以见什么都好奇。
山河的春天空气并不是很好,偶尔漫着一些灰尘,所以所以显得街道破破旧旧,带着雾蒙气。
不一会儿,车停在了人民医院门口,麦青开门下车,和快快、阿巧一起往里头去。
在前台问询了护士小姐姐麦光明在的病房,麦青坐了电梯往楼层上去。
在走进麦光明病房前一秒她还对麦光明得了严重的病这件事有一种不真实感,真进去他的病房,看见麦光明脸上一点表情都作不出来睁大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她忽然对得到的这个消息有了落地,麦光明微微能动弹的眼珠在意识到来人的时候动了动。
麦青心情复杂地走到他床边,医院的消毒水味浓烈,仿佛带着一种病弱的气息,此刻在麦光明身上无比明显,她看见麦光明的瞳孔猛缩,嘴巴蠕动,却说不出话来,眼底慢慢蓄了泪。
麦青只是这样看着,他不久前才坐在综艺上毫无底线地抹黑她,现在就在医院里病体难支。
她应该为他的下场而高兴吗?不,她不会高兴,也不会同情,更不会想在他面前表现她是如此地孝顺让他后悔、遗憾他对她和许亦妮是那样的不好。
毫无意义。
她和许亦妮的苦难离不开他,现在她正在遭遇的事业滑坡也离不开他,麦青一个人渐渐沿着墙根滑落最终蹲坐在他病床边的角落,心里空得彻底,好像,什么都没剩下啊。
她这样发呆了很久,阿巧和快快在病房外,她进来之前,告诉她们她想和麦光明待一会儿。
她觉得疲惫,疲惫不堪,让她那么想逃离的人现在就躺在病床,让她曾经觉得不可战胜的人现在泪眼朦胧,让她在二十一岁改变了人生方向的源头现在终于倒下而她倍受谴责。
麦青忽然找不到,她的意义。
她做错了吗?是不是二十一岁的时候坚持下来就会更好呢?她在心底和自己说,你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啊。
你失去了星空,失去了爱人,现在也失去了源源不断的名气和财富。
麦青站起身,转头要走,却听见身后发出咿咿呀呀断续的不成字符的音调,她回过头,是麦光明正看着她,嘴里发出的声音,他眼底都是泪,甚至吃力地朝她伸手,神色在艰难地露出挽留的意思。
麦青默默注视一眼,毅然决然扭头走出病房。
“阿巧,你在这里照看一下他——”
阿巧点点头,“放心,不过,青姐你要去哪里?”
麦青回答道:“去见我爸的二婚妻子,搞清楚一些事情。”
阿巧嗯一声,“我等你和快快回来——”
麦青微微颔首,出了医院,循着记忆里的地址打车前往那套市中心的平层,120平,是当时麦光明向她要的房子。
坐了电梯上楼,楼梯开了,快快惊讶地小声道:“门开着,没关——”
麦青一进门,迎面就是穿了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喷了劣质香水,酒红色的烫卷发,身上一套白色小香风的中年女人,踩着拖鞋,手上还抱着一个年纪不大,眼睛黑亮的小男孩。
她正巧听到,中年男人对女人说,“这套房很新,已经在我们购房平台上挂出了,目前有三个意向买家,给的价格都不错,下周他们过来一趟,最快的话,下周就可以卖出。”
中年女人露出一抹笑,笑都带着一点不安分的娇媚,“王经理,我着急拿钱,房子越快转手越好,我要去外地——”
被叫王经理的人错愕地看向麦青,“您是?”
女人被王经理的目光带着看向同样的方向,很明显,她知道麦青是谁,神色透着一种惊慌,她就是麦光明的二婚老婆徐春梅。
麦青淡淡一笑,“我是房主的女儿。”
王经理刹那下意识看向徐春梅,“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房子是你的吗?”
徐春梅立马收起了惊慌的表情,淡定下来,“说了是我的就是我的,房本儿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你可放一百个心吧,我说能卖就能卖,这位钱多的花不完,三瓜俩枣的用不着和我抢——”
王经理迟疑地看了麦青一眼,“行吧,既然你家里来人,下次再约吧,我带买家过来看房——”
徐春梅调笑着送王经理到门口,她和麦青只有一拳之隔,转过头来和麦青说,“你爸住医院这事和我无关,别赖我身上,这房子是我的,你爸亲自让我写自己的名——”
麦青平静道:“我不是来和你要房子——”
徐春梅撩过头发,那股劣质香水味更浓了,“那就没什么说的必要了,好姑娘,请你出去吧——”
徐春梅正要拉门,却被快快一把按住,麦青走了进去,徐春梅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小男孩抱紧徐春梅的腿,奶声奶气叫,“妈妈——”
麦青看着这个小男孩,“你骗了麦光明,让他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对不对?”
徐春梅叉着腰,笑着道:“怎么?你爸自愿,我说是他的,他信了,别以为拿这个事咬着不放就能让我对你爸住院负责,实话告诉你,我和你爸根本没结婚证,谁喜欢陪一个糟老头子?要不是为了他手里的房子和钱,我怎么会和他办婚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麦青默了默,“所以你现在要卖了房子,拿到钱之后呢?”
徐春梅叉着腰,眼见麦青似乎并不是过来声讨,愣了一秒随即恢复了市井的模样,无所谓地腻笑,“找这孩子的亲爸呗,有了钱去哪里都能活,想我给你爸端屎端尿负责后半辈子,想得美!告诉你,你爸是个什么德行,老娘清楚得很——你妈估计跟着他也倒了霉,现在你爸这样,也是糟了报应,谁也别说谁欠谁!”
麦青淡然道:“你初中辍学,你前男友同样学历不高,染上赌博,你带着卖房子的钱和儿子去你前男友家里,不会被花光吗?”
徐春梅一怔,又挺起胸脯,“大不了再找个男人,我哪里比得上您这个大小姐,有个这样的爸还能读出书还能当大明星,没您命好——”
最后四个字酸味儿浓郁得很。
麦青继续道:“所以你也不确定你找的男人会不会又是和你前男友一样的人——”
徐春梅这会儿察觉出不对味了,她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说说你,你到底过来是干嘛,反正房子我是要卖的,钱我不会给你,要告就告去,反正是你爸亲手送给我的,你爸生病不就是因为你吗?几个人来了也说不到我身上!”
麦青提出了自己的来意,“麦光明在医院,后半辈子估计都不会好,我想找你照顾他——”
徐春梅两眼大睁,脸皮上的粉都要随着说出口的话掉些下来,“我说过了——我不负责他后半辈子,我们没领证,懂不懂?”
麦青解释道:“我只是雇人来照顾他,没结婚更好,我会每月给三千块,你带着孩子找男人也不过是到了一个男人又一个男人手里,你买房子的钱都不一定保住,说不准遇人不淑,说不准还会再生孩子,你的孩子跟着你们居无定所,你没有收入和学历,只能让你的孩子更加漂泊——”
“所以,你不用卖房子,带着你的孩子住在这里,你可以找别的男人,唯一一点,你是麦光明的保姆,我给你钱,这是固定工资,你照顾他,就是你的工作。”
徐春梅愣住,愣了好久,才道:“你不恨我?”
麦青想了想,“如果这本是一个温暖的家庭,没有人不会恨你,但这在你到来之前已经破碎,我只为这个孩子惋惜。”
半晌,徐春梅收起了她张牙舞爪的模样,“你爸这样的人竟然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麦青微怔,过了一会儿,徐春梅坐在沙发上,“麦小姐,请坐吧——”
麦青坐在沙发的一角,徐春梅坐在中间,小男孩扑到她身上,她抱着嬉闹的男孩,叹了口气,“我前男友和我是在游戏厅认识的,我爸妈都是农民,但对我很好,春荣也喜欢我这个姐姐,可惜我和春荣都没有读书的天分,早早辍学,春荣甚至因为偷窃入狱了几次,我爸也因为他气得早逝,如果没有你说的这话,我想我的儿子可能会是又一个春荣,甚至比他更差。”
“我之前是在赌桌上听你爸说他离婚了分到一套市中心的大房子和二十万,正好我前男友因为没钱和我结婚要分手,那个时候我已经怀孕,他不想要负责,所以我钓了你爸,成功让他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孩子,虽然他离婚不到一年,我就生了孩子,但我和他说早产,他就信了,并且对自己的能力很相信。”
“呵呵,结婚后我住上了大房子,不缺吃穿,你爸却暴露本性,喝酒赌牌打孩子,钱很快就没多少了,我就撺掇他去跟你要钱,结果他灰溜溜回了山河,反倒过来问我孩子是不是他的,我说孩子就是我和前男友的,他当夜就瘫了,紫极TV说报道这件事给钱,所以我就答应了。”
麦青心中有数,“我不是过来追责,所以你的决定是?”
徐春梅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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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朝她俯身感谢,“麦小姐,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真是谢你一千个一百个,我真的对你不住,我去帮你解释也行,我想养好孩子,可我就是没学历,没能力。”
麦青站起身,“我说的不假,我不会再去看他,我会给你钱,你照顾好他就行。”
徐春梅抱紧腿边的孩子,也站起身,“您放心,只要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一定不会卖房子,我会好好养好孩子。”
麦青嗯一声,“你把卡号给我——定期告诉我麦光明的情况,如果你不要这份工作,也可以,我会另找别人——”
徐春梅神色着急道:“我需要这份工作——”
快快对她道:“那你要跟大众解释清楚,抵消现在因为紫极TV带来的舆论负效应。”
徐春梅连忙对麦青道:“您放心,我会配合的。”
*
徐春梅站在麦光明病床前,“老麦不是因为麦青小姐而生病的,是一场意外,麦小姐得知老麦瘫痪后,不计前嫌过来看望,紫极TV的帖子报道失实,我本人与麦光明先生并无婚姻关系,孩子也并非我与麦光明先生所生,麦小姐和麦光明先生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请外界不要多作猜测。”
镜头定格,阿巧检查着设备里的素材点点头,对身边的麦青道:“可以了——”
麦青颔首,徐春梅走过来,有些局促地感谢麦青,“多谢麦小姐今天早上和我说的那些话。”
麦青轻轻颔首,再无留恋,转身离开。
回北京的一班高铁上,麦青坐在商务座无聊地翻看手机,快快已经倒在自己的小背包缩成一团睡觉,阿巧同样睡眼惺忪。
麦青看着手机上关于她的评论,已经从她和麦光明之间的矛盾转移到开始评判她的大学,她这个人本身。
【麦青本科读的名校,一路上肯定辛辛苦苦考资助和补助才能顺利大学毕业,结果她却没有继续深耕专业,转而去当了明星,她这个人明显很虚荣。】
【听说她在大学的时候就参加歌手比赛,她这人的利欲心好重,心机很深的感觉。】
【麦青这个人之前上综艺,说话特别客套,就是《一起来恋爱吧》那个综艺,全程没什么重点。】
【楼上的说麦青转了就业方向的,你说的特别对,辛苦培养出来的学生她转了自己的专业方向,她的大学本来就是白读了,她根本对不起这一路上帮她的所有人。】
【对啊,她转变了方向,不配她考的那么好的成绩。】
麦青心底的沮丧感浓重,她关了社交软件,预感自己相当一段时间可能都不会好起来,即便工作室发布徐春梅的澄清视频。
琳达发来消息:【回了吗?】
麦青:【在车上了,马上回北京。】
过列一会儿,琳达发来一条,【别太难过,现在公众因为前段时间占用了太多公共资源,所以对你有点抵触心理,我们继续提升实力,会好的。】
麦青回复她:【嗯,我明白。】
现在晚上十点,还有半个小时到站,又有人给她发来消息,她想可能是韩雨旸,点开之后,才发现是——傅屿哲。
【我的家庭其实和你很像,我爸和我妈很早就离婚,我妈带着我妹妹回中国,让我留在美国读高中,想让我抢我爸的公司,以免被我爸的出轨兼二婚对象生下的私生子占领了她和我爸的奋斗成果,于是,我小时候就一个人面对我爸的不冷不近,我妈的置之不理了,我只是我妈保住财产的工具,是我爸厌恶的长子,我当时就特别地恨,想要自己快点有能力,不愿意成为他们任何人眼中的工具。】
这是很长一段话,麦青有点诧异,很难想象,他那样的人也会在深夜给她发一长段。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撕开自己的疤来安慰她?
思虑再三,不好不理,点评一句,【那你很顽强。】
很快,对面发来消息,【我们很像,不是吗?我越来越对你感兴趣了。】
麦青立即编辑消息,【千万别对我感兴趣。】
不出半秒,傅屿哲弹出一条,【也许你会发现,我和你真的很像,进而觉得我们很合适,所以答应我在一起。】
麦青心底有点嫌烦,在这点情绪上涌之前,傅屿哲又发来消息,【麦青,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渴望挣脱过往的黑夜,我们一样桀骜不驯,晚安。】
麦青愣住,他……溜了?
麦青气笑,溜得好,不然她就要骂了,深夜网抑,就是这样该治的。
一个大明星,太闲得无聊了吧,很快,麦青又觉得,最起码他是在她遭受网暴这段时间,仅有的几个依旧对她支持的人,麦青又很难厌恶,退了聊天软件,正好车到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