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作品:《岁岁何晏》 走出私塾,沈晏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他看见她红着眼睛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拉开车门。
“想去哪里?”他问。
“随便开开,我想四处看看。”何思玥说,自从父母出事,她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也没有好好看看这上海滩。
车子沿着黄浦江慢慢行驶。
秋日的江面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外滩建筑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色。
这个城市依然繁华,依然忙碌,不会因为一个私塾的关闭而改变什么。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沈晏问。
何思玥沉默片刻:“我想找份工作。不能总靠你养着。”
“只要你想,我可以养你一辈子。”沈晏说得很自然。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沈总很有钱。”何思玥转头看他,“但我想自己站着。”
沈晏笑了:“好。想做什么?”
“翻译。”何思玥说,“我在英国学的是文学,中英文都还可以。而且……翻译可以让我继续接触新思想,新知识。”
沈晏点点头,没有多问。
第二天,他就拿来几份杂志社的招聘信息。
“《东方杂志》在招英文翻译,《妇女杂志》需要能翻译西洋女权著作的人,《申报》的副刊也需要懂外文的编辑。”他把资料摊在桌上,“看看你对哪个感兴趣。”
何思玥仔细看着。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妇女杂志》上——那是一本新办的刊物,主编是位留法归来的女作家,提倡“新女性,新生活”。
“就这个吧。”她说。
面试很顺利。主编林曼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梳着利落的短发,穿着西式套装,说话干脆利落。
“何小姐的翻译作品我看过了,翻译地很有深度,文化底蕴很身后。”林曼卿推了推眼镜,“尤其是那篇《英国女子参政运动始末》,不仅译文准确,注释也很有见地。”
“谢谢。”何思玥说。
“不过我要提前说清楚,”林曼卿正色道,“《妇女杂志》虽然打着‘妇女’的旗号,但内容很激进。我们讨论避孕,讨论离婚,讨论女子独立——这些话题,在上海滩还很敏感。做我们的编辑,要有心理准备。”
何思玥想起私塾被关的事,想起那些老学究的嘴脸,想起父母倒在血泊中的场景。她抬起头,直视林曼卿:“林主编,来面试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了。”
林曼卿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好。下周一上班。月薪八十块大洋,试用期三个月。”
八十块——这在当时是高薪了。
何思玥知道,这多半是沈晏打过招呼的结果。但她没有拒绝。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个平台,需要继续她未竟的事业——让更多女子看见光。
第一个月,她翻译了三篇长文:法国女作家科莱特的《流□□伶》,美国女权领袖斯坦顿的《自我之主权》,还有一篇关于日本女子教育的调查报告。
文章刊出后,反响出乎意料地热烈。
读者来信像雪片一样飞来,有的赞同,有的质疑,有的痛骂“伤风败俗”。林曼卿把一沓信放在她桌上:“何编辑,你成了。”
何思玥翻开那些信。有一封来自苏州的女学生,说看了文章后决定不退学,要考大学;有一封来自上海的纱厂女工,说第一次知道女子也有“主权”这个词;还有一封来自北平的女教师,说要把杂志带进课堂,让更多女孩看见。
当然,也有骂的。说她们“蛊惑人心”,说她们“破坏纲常”,说她们“该浸猪笼”。
何思玥看着那些骂信,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曼卿问。
“笑他们急了。”何思玥说,“但是也证明了一点,我们说的有道理,不然他们怎么会急成这样?”
林曼卿也笑了:“说得对。所以,继续写,继续译。让该急的人更急,让该醒的人更醒。”
工作之余,何思玥依然和私塾的女孩们保持联系。
周晓芸考上了苏州的女子师范,来信说将来要回乡办学;沈希希的画被选送巴黎参展,虽然没获奖,但开了眼界;其他女孩有的进了工厂,有的去了百货公司当店员,有的嫁了人——但她们都记得何老师的话:眼睛里的光,不能灭。
深秋的一个傍晚,何思玥加班到很晚。走出杂志社时,天已经全黑了。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枝桠在路灯下投下瘦削的影子。
沈晏的车等在街角。他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份报纸,看见她出来,立刻收起报纸迎上来。
“这么晚。”他接过她的公文包。
“赶一篇稿子。”何思玥说,“下期要做‘女子职业’专题,我负责写前言。”
两人坐进车里。沈晏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还没吃饭吧?新开的粤菜馆,烧鹅和叉烧。”
纸袋还温着,香气飘出来。何思玥这才觉得饿,接过筷子小口吃起来。
沈晏看着她吃,忽然说:“思玥,下个月我得出去一趟。”
何思玥的手顿了顿:“去哪儿?”
“南京。”沈晏说,“那边新开了分号,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处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哦。”何思玥低头继续吃,但味同嚼蜡。
“你……”沈晏看着她,“你一个人行吗?”
何思玥抬起头,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忽然笑了:“沈晏,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时时刻刻守在身边的人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你不在,我会想你的。”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沈晏的眼睛亮起来。他握住她的手:“我会尽快回来。每天给你发电报,空了我也会给你写信。”
“好。”何思玥点头,“我等你。”
车子驶过深夜的街道。何思玥看着窗外,这个她曾经差点失去的城市,这个让她失去一切又找回一切的城市,在夜色里闪烁着明明灭灭的灯火。
私塾关了,但她的战场还在。
父母不在了,但她爱的人还在。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沈晏送她到门口,没有进去。
“早点休息。”他说。
“你也是。”何思玥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动。然后,沈晏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她。
不是紧紧的拥抱,是很轻的,像怕碰碎什么。但何思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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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像鼓点。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说。
“好。”她应道。
他松开她,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何思玥站在门口,许久,才推门进屋。房间里很安静,但不再冰冷。因为这里有了回忆,有了温度,有了等待。
沈晏出差的倒数第三天,是个周日。
何思玥难得不用去杂志社,沈晏也推掉了所有应酬。两人窝在公寓里,像寻常夫妻一样,过了很平常的一天。
早晨,何思玥醒来时,沈晏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着围裙煎鸡蛋——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真的很难想象,你竟然会做饭?”她问。
“在英国时。”沈晏把煎蛋盛到盘子里,“那时候想吃中餐,又嫌外头的贵,就自己学着做。”他转过头,对她笑了笑,“不过只会煎蛋和煮面。”
早餐很简单:煎蛋、面包、牛奶,还有沈晏特意去买的生煎包。两人对坐在窗边的小桌前,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暖洋洋的。
“今天想去哪儿?”沈晏问。
“哪儿也不想去。”何思玥说,“就在家里待着。”
沈晏愣了愣,随即笑了:“好,那我就在家里陪着你。”
吃完早餐,何思玥洗碗,沈晏擦桌子。然后两人一起收拾房间——其实公寓很干净,有女佣定期打扫,但何思玥说,想自己动手。
她擦桌子,他拖地;她整理书架,他给窗台上的花浇水。没有太多言语,只有偶尔的眼神交汇,和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午饭后,沈晏在书房处理最后几份文件,何思玥坐在沙发上看书。
她看的是沈晏从英国带回来的原版小说,《傲慢与偏见》。看到达西先生表白那段时,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沈晏从文件里抬起头。
“笑达西先生。”何思玥说,“他明明爱伊丽莎白,却说得那么傲慢。”
沈晏放下笔,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也许他不是傲慢,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怎么会不知道?”何思玥翻着书页,“爱一个人,不就是想对她好吗?”
沈晏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思玥,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甚至还说了很多错话,让你误解。”
何思玥抬起头看他。
“送你礼物,你觉得我俗气;帮你办事,你觉得我算计;连关心你,都要包装成‘投资’。”沈晏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只会用商人的方式去爱人——计算得失,权衡利弊,寻找最优解。”
“那现在呢?”何思玥轻声问。
“现在……”沈晏看着她,眼神温柔,“现在我知道,爱不是计算题,没有最优解。爱是……是明知道可能血本无归,还是要把所有筹码都押上去。是明知道前路艰难,还是要陪着她一起走。”
他顿了顿:“就像你父母出事时,我其实可以有很多选择——明哲保身,或者用更‘聪明’的方式解决。但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何思玥的眼眶热了。她放下书,靠进他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