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岁岁何晏

    车子驶离私塾,汇入傍晚的车流。何思玥靠在座椅上,感觉疲惫,但心里是充实的。


    “累吗?”沈晏问。


    “有一点。”何思玥老实说,“但……是真的好累。”


    沈晏笑了,宠溺揉了揉思玥的头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又是礼物。


    “这是什么?”何思玥接过。


    “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对珍珠耳坠。珍珠不大,但圆润莹白,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为什么又送我礼物?”何思玥问。


    “庆祝你重新站起来了。”沈晏说,“而且,珍珠是在痛苦中形成的——沙粒进入蚌壳,蚌用血肉去包裹它,一层一层,最后才变成珍珠。”


    他看着她:“思玥,你现在就像这颗珍珠。经历了痛苦,但那些痛苦没有摧毁你,反而让你变得更坚韧,更美丽。”


    何思玥摸着那对耳坠,珍珠光滑微凉,像泪滴,却又比泪滴温暖。


    “沈晏,”她轻声说,“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是商人。”沈晏笑了,“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发现价值。而你,是我发现的最珍贵的宝物。”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沈晏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暮色已深,街灯亮起来,梧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曳。


    上楼时,沈晏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何思玥没有拒绝,反而握紧了些。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沈晏打开灯,暖黄的光洒满房间。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我让厨房做。”


    “随便。”何思玥说,“不过……我想喝你熬的梨汤。”


    沈晏怔了怔,见她又想吃的东西,发自内心的替她高兴。


    他随即笑了:“好。不过家里可能没有梨了,我现在去买。”


    “我跟你一起去。”何思玥说,“就当……散步。”


    沈晏看着她,眼睛亮起来:“好。”


    他们下楼,走进傍晚的街道。霞飞路的梧桐树下,许多人在散步。有挽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妇,有牵着狗的老人。


    沈晏很自然地走在何思玥外侧,为她挡住来往的车流。经过水果摊时,他仔细挑了几个雪梨,又买了些冰糖和胖大海。


    “还要买点什么水果吗?”他问。


    何思玥摇摇头。


    她看着沈晏付钱,看着他和摊主说话,看着他拎着袋子走回她身边——这些平常的细节,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回到公寓,沈晏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何思玥坐在客厅里,能听见洗梨、切梨的声音,还有砂锅放在炉子上的轻响。


    梨汤的香气很快飘出来,清甜中带着淡淡的药香。何思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晏——他专注地盯着火候,额前有细密的汗珠,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看什么?”沈晏转过头,发现她在看他。


    “看你熬汤的样子。”何思玥说,“想不到沈大少爷,还会做这个。”


    “在英国留学时学的,不喜欢英国吃的东西,就自己学着做了一点。”沈晏笑了,“那时候想家,就学着熬汤。熬着熬着,就想,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也要给她熬汤。”


    他说得很自然,何思玥却听得心里一暖。


    汤熬好了。沈晏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小心烫。”


    何思玥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还是那个味道——清甜温润,带着胖大海特有的清爽。


    “好喝吗?”沈晏问。


    “好喝。”何思玥点头,“比上次的还好喝。”


    沈晏笑了,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盛了一碗。


    两人对坐着喝汤,谁也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默契,是知道彼此都在的安心。


    喝完汤,何思玥忽然说:“沈晏,我想……下周开始正式回私塾上课。”


    沈晏放下碗:“确定吗?”


    “确定。”何思玥点头,“我不能一直躲着。而且……那些女孩在等我。”


    “好。”沈晏说,“那我每天接送。”


    “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沈晏打断她,“我说过,从今往后,你的疼我分担一半,你的累我分担一半。接送算什么?”


    何思玥看着他,忽然问:“沈晏,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可怜我吗?”


    这个问题让沈晏愣住了。他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


    “思玥,如果只是可怜,我会给你钱,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但不会陪着你疼,陪着你哭,更不会看到你受伤的时候,我也跟着心疼,更不会……更不会想和你共度余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你。因为你勇敢,因为你善良,因为你在最艰难的时候,依然想照亮别人。而这些,跟你的遭遇无关。即使你没有经历这些,我依然会被你吸引,依然会想对你好。”


    何思玥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梨汤,汤面倒映着灯光,也倒映着沈晏认真的脸。


    “沈晏,”她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沈晏握住她的手,“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民国十四年秋,上海的教育界迎来了一场剧变。


    新颁布的《私立学校管理办法》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原本就不平静的学界。


    规定要求所有私立学校必须重新登记,师资需有“相关机构认可之资格”,课程需“符合最新颁布的教育纲领”。女子私塾这类“非正统”的教育机构,首当其冲。


    陈校长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头上多了几缕白发,第二天清晨,她对何思玥说:“思玥,私塾……可能办不下去了。”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何思玥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该落的叶,留不住。


    “是因为新规定吗?”她问。


    陈校长点头,疲惫地揉着眉心:“教育局要求我们增设‘家政’‘女红’课,缩减‘新文学’‘西洋史’的课时。还要把几位老学究塞进来当‘督导’……这已经不是我们当初办学的初衷了。”


    何思玥沉默。


    她明白陈校长的意思——妥协,就能继续办;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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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只能关。


    “您打算怎么办?”


    陈校长苦笑:“我打算把私塾卖了。趁着还能卖个好价钱,给老师们发足遣散费,给学生们安排好去处。”她顿了顿,“思玥,对不起,我……”


    “您不用道歉。”何思玥轻声说,“您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她回到教室,看着那些熟悉的课桌、黑板、画架。


    阳光从窗格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规整的光影。这里曾经是她的战场,她的理想,她的绿洲。


    而现在,绿洲要消失了。


    最后一堂课上,何思玥没有讲课文,也没有教画画。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轻声说:


    “今天我们不说课,说说话。”


    女孩们都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我要辞去教职了。”何思玥说得很平静,“私塾要关,这是时局所迫,不是任何人的错。”


    教室里一片寂静。


    周晓芸第一个哭了,然后是沈希希,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女孩。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不要哭。”何思玥说,虽然她自己眼眶也红了,“我教你们的第一课是什么?是‘看见’。看见这个世界,好的一面,坏的一面,光明的一面,黑暗的一面。”


    她走下讲台,走到女孩们中间:“现在,你们看见了一件事——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断了。有些理想,实现着实现着就碎了。这很疼,我知道。但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起来:“重要的是,路断了,能不能找到新的路?理想碎了,能不能拼凑出新的理想?”


    周晓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何老师……我们还能做什么?”


    “能做的很多。”何思玥说,“去正规学校继续读书,去学一门手艺,去工作,去结婚,去生孩子——但无论做什么,都要记住你们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女子也有思考的权利,也有选择的权利,也有看见更大世界的权利。”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风涌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


    “这个教室会关,这所私塾会没,但你们眼睛里的光,不能灭。”她转过身,看着女孩们,“只要光还在,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做什么,你们都是自由的。”


    下课时,女孩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老师再见”,而是一个个走过来,拥抱她。有的在她耳边小声说“谢谢”,有的塞给她自己折的纸鹤,有的只是默默地抱一下,眼泪蹭在她肩上。


    周晓芸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把一幅画放在何思玥桌上——画的是私塾的庭院,老槐树下,一个女子在教一群女孩画画。画角题了一行小字:“师恩如光,照我前行。”


    何思玥看着那幅画,眼泪终于掉下来。


    “谢谢你,晓芸,我只是不在私塾教书了,又不是离开上海,你要是想我了随时都可以找我。”思玥心情复杂的抱住了周晓芸。


    “真的可以吗?何老师。”


    “当然,或许我可以教你一些新潮的知识,一些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何思玥看到周晓芸眼里求知的欲望,她就知道,当初帮助周晓芸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