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岁岁何晏

    三天后,陈校长来了。


    她提着一篮新鲜的枇杷,还有一沓用丝带系好的学生作业。


    走进公寓时,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何思玥正坐在窗边的藤椅里,身上披着沈晏的西装外套。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些了,但眼神依然空茫,像蒙着一层薄雾。


    “思玥。”陈校长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温和,“好些了吗?”


    “好多了。”何思玥勉强笑了笑,“谢谢您来看我。”


    陈校长将篮子推过去:“学生们托我带给你的。周晓芸说,这是她家院子里结的,特别甜。”


    何思玥看着那些金黄的枇杷,眼神动了动,却没伸手。


    “这是她们的作文。”陈校长解开丝带,最上面一篇的题目是《我的老师》,“都想让你看看。”


    何思玥接过作文本,一页接着一页缓缓翻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周晓芸的:“我的老师叫何思玥。她教我们画画,教我们看世界。她说,女子也能有自己的天地,也能做想做的事。她带我们去码头,让我们看见真实的生活。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我希望有一天,我的眼睛也能像她一样亮。”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何思玥的手指抚过那些字,指尖微微发颤。


    “学生们都很想你。”陈校长轻声说,“尤其是周晓芸,每天放学都来问我,何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何思玥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叹息。


    “陈校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可能回不去了。”


    陈校长一愣:“为什么?”


    何思玥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照得法租界的街道明亮而整洁。远处有电车驶过,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像某种遥远的召唤。


    “这条路太难走了。”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原本以为,只要教她们识字、画画、看世界,她们就能有不一样的人生。可是现在……我还是太天真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现在我才明白,这世道……容不下不一样。谁想不一样,谁就要付出代价,而我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思玥,”陈校长握住她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何思玥点头,“可我怕了。我怕再有人因为我受牵连,怕再有人因为我……”


    她没说完,但陈校长懂了。


    何家的事,那些血腥的细节,她多少知道一些。她知道这个年轻的姑娘,承受了怎样沉重的打击。


    “可是思玥,”陈校长轻声说,“如果你不回去,那些女孩怎么办?周晓芸已经决定考女子师范了,她说想成为像你一样的老师。沈希希的画被法租界的画廊看中,说要展出。还有那么多女孩,她们刚刚睁开眼睛,刚刚开始看见光……”


    “那就让她们看见别的光吧。”何思玥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疲惫,“一条不那么刺眼、不那么危险的路。也许……也许教会学校更适合她们。至少安全。”


    陈校长看着她。这个曾经像一团火的姑娘,此刻眼神黯淡,脊背虽然挺着,却透着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思玥,”陈校长说,“你还记得林老师吗?”


    何思玥怔了怔。


    “她当年办女学时,被人扔过石头,被泼过粪水,家也被砸过。”陈校长慢慢地说,“有一次,她被打得头破血流,躺在病床上,我问她:‘还办吗?’”


    “她怎么说?”


    陈校长笑了,笑容里带着怀念:“她说:‘办。只要还有一个女孩想读书,我就办。石头来了,我挡着。粪水来了,我洗掉。家没了,我再建。但路,一定要走下去。’”


    何思玥的眼眶红了,这些林老师都没有和她提过。


    “思玥,”陈校长看着她,“这条路是难走,可正因为难走,才需要有人走。如果你不走了,那些刚睁开眼睛的女孩怎么办?她们会以为,这世界就这样了,女子就该待在闺房里,绣花、嫁人、生儿育女,一辈子看不见外面的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你看看这上海滩,高楼大厦,汽车电车,好像很新了。可你看看那些小巷子里,还有多少女孩裹着小脚,多少女孩不识字,多少女孩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


    她转过身,眼神恳切:“思玥,我们需要你。那些女孩需要你。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我,有沈先生,有所有相信这条路该走下去的人。”


    何思玥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作文。周晓芸的字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那些稚嫩却坚定的句子,像小小的火苗,在她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轻轻跳跃。


    “可是我……”她的声音哽咽,“我现在的样子,怎么教她们?我自己都……都站不直了。”


    “那就先学着站直。”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转头,看见沈晏站在那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提着药包,显然是去抓药了。


    他走进来,将药包放在桌上,走到何思玥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思玥,”他看着她的眼睛,“谁规定老师就必须永远坚强,永远正确?你可以告诉她们,你也会疼,也会怕,也会想放弃。但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重要的是,疼过了,怕过了,想放弃了,最后还是选择站起来,继续走。”


    何思玥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夜里的星,照进她心里那片黑暗。


    “沈先生说得对。”陈校长点头,“思玥,真正的教育,不是教人永远不跌倒,而是教人跌倒了怎么爬起来。你现在经历的,恰恰是最生动的一课——教她们,人生会有风雨,但风雨过后,还有阳光。”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屋里的人,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阳光移过来了,照在何思玥脸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久违的、真实的温度。


    许久,她睁开眼睛,看向陈校长:“学生们……真的还愿意让我教吗?”


    “她们一直在等你。”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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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长说,“昨天沈希希还画了一幅画,叫《等老师回来》。画上是一个空着的讲台,黑板上写着半道没写完的题,窗外的紫藤开了,阳光照进来,满室金黄。”


    何思玥的眼泪掉下来。她擦了擦,嘴角却慢慢扬起一个很轻、却很真实的笑容。


    “好。”她说,“等我……等我好一点,我就回去。”


    陈校长长长舒了口气,眼眶也红了:“好,好。不急,你好好养着。私塾那边,我先替你看着。”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私塾的近况,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何思玥一眼,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何思玥和沈晏。


    沈晏还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不想回去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北平、广州,甚至出国。你想做什么都行。”


    何思玥摇摇头。她看着窗外,看着那株在风里摇曳的梧桐,轻声说:


    “沈晏,你说得对。真正的绿洲,不是永远风平浪静、水草丰美的地方。是哪怕经历风沙,哪怕被踩踏,哪怕干涸见底,但只要有一滴水,就能重新活过来的地方。”


    她转过头,看向他:“我想做那样的绿洲。不仅自己活过来,还要让更多在沙漠里行走的人知道——前方还有希望。”


    沈晏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憔悴的痕迹还在,但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笑容也跟着在他脸上缓缓绽开,像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那不是他在商场上惯有的、带着算计或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纯粹的、从眼底蔓延到嘴角的舒展。


    何思玥看着他,忽然发现沈晏其实很少这样笑。


    大多数时候,他的笑意都停在嘴角,不达眼底——那是商人的面具,礼貌但疏离。可此刻,他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亮得像盛满了碎金子。


    “你笑什么?”她轻声问。


    “笑你终于回来了。”沈晏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我的绿洲,又活过来了。”


    他还是蹲着的姿势,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像个虔诚的信徒,半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


    西装裤腿沾了灰,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有道浅浅的划痕,是赶路时不小心划的。


    何思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伤痕:“疼吗?”


    “不疼。”沈晏摇头,“跟你心里的疼比起来,这不算什么。”


    何思玥的手指顿了顿,然后轻轻覆在那道伤痕上。她的指尖很凉,但沈晏觉得,那点凉意像甘露,滋润了他连日奔波的焦灼。


    “沈晏,”她看着他,“我可能……还是会做噩梦,还是会突然难过,还是会……”


    “我知道。”沈晏打断她,“我都知道。但没关系,我陪着你。你做噩梦,我就叫醒你。你难过,我就抱着你。你走不动了,我就背着你。”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像你说的,绿洲也会经历风沙。但只要根还在,就总能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