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岁岁何晏

    何荣笙看看女儿,又看看沈晏,良久,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把握。”他站起身,“沈晏,你说的方案,我们明天详谈。今晚……就让思玥送你出去吧。”


    这是明显的托词。


    何思玥知道,父亲是想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她起身,和沈晏一起走出书房。


    夜色深深,庭院里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知道何家出事了?”何思玥轻声问。


    “商会里有人议论。”沈晏说,“而且,今天画展上,那几个法租界的官员私下告诉我,有人去打听过何家的背景。”他顿了顿,“思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


    何思玥的心沉了沉:“那我们……”


    “别怕。”沈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有我在,我来想想办法。”


    月光透过玉兰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思玥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片坦荡的真诚。


    “沈晏,”她问,“你做这些,真的值得吗?万一被牵连……”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他答得毫不犹豫,“而且,这不是‘被牵连’。这是选择——选择站在对的一边,选择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和事。”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这个,给你。”


    何思玥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还有一张写着法文地址的纸条。


    “这是?”


    “我在法租界的一处公寓。”沈晏说,“不大,但很安全。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可以先去那里。”


    他说得很平静,但何思玥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他在为她准备退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


    “我不要。”她把钥匙推回去,“我不能总是依赖你,一直接受你的好意。”


    “不是依赖。”沈晏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打算盘留下的痕迹,“是相互扶持。就像你扶持那些女学生一样,现在,让我扶持你。”


    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夹在两人掌心之间,微微发烫。


    何思玥抬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眉眼温柔,嘴角带着那抹她熟悉的、带着算计却又无比真诚的笑意。


    “沈晏,”她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但每次,他的答案都让她心动。


    “因为,”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夜风,“在我这个商人算过的所有账里,你,是唯一一笔不需要计算回报的投资。”


    他说着,松开手,将钥匙轻轻放在她掌心。


    “收好。希望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远处传来夜鸟的鸣叫,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越。何思玥握紧钥匙,感觉那小小的金属物体,在掌心里烙下深深的印记。


    “谢谢。”她说。


    “不用谢。”沈晏笑了,“这是我自愿的。”


    他送她到内院门口,停下脚步:“进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何思玥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沈晏。”


    “嗯?”


    “沙漠里的绿洲,”她问,“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沙漠?”


    沈晏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让人心颤。


    “不会。”他说,“因为我会一直浇水。”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夜色。白衬衫的身影在月光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何思玥站在门口,久久未动。掌心的钥匙贴着肌肤,温热的,像一颗跳动的心。


    她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很圆,洒下银辉,照亮了整个庭院,也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她知道,这条路会很难,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走。


    次日清晨,何家宅院里透着不同寻常的忙碌。


    何思玥天未亮就醒了。


    她推开窗,看见管家领着几个信得过的老伙计,正小心翼翼地将书房里几箱古籍搬上板车。箱子上盖着油布,遮得严严实实。


    “小姐早。”管家抬头看见她,压低声音道,“老爷吩咐,这些东西先送到法租界的银行保险库去。”


    何思玥点点头,披上外衣下楼。


    餐厅里,何荣笙已经在用早餐,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爹。”她在对面坐下。


    何荣笙放下粥碗,从怀里取出一串钥匙:“思玥,这些是家里几个银号的保险箱钥匙。今天你跟我一起去租界,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转到汇丰银行去。”


    钥匙沉甸甸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何思玥握在手里,感觉像握着一份沉重的责任。


    “这么急?”


    “不急不行。”何荣笙喝了口茶,声音沙哑,“昨晚沈晏派人送来消息,说那几个老学究今天要去见军政府的刘参谋长。他们动作快,我们得更快。”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何荣笙起身:“沈家的车来了。走吧。”


    何思玥跟着父亲出门,看见沈晏站在车旁。他今日换了身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个公文包,神情比平日严肃许多。


    “伯父,白老师。”他拉开车门,“我已经跟汇丰银行的经理打过招呼,我们直接去保险库。”


    车子驶过清晨的街道。


    上海刚刚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报童在街角叫卖晨报。这一切看似平常,但何思玥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沈晏坐在副驾驶座,不时从后视镜看何思玥一眼。有一次目光相触,他朝她微微点头,那眼神里有种“一切有我”的笃定。


    车子驶入法租界时,街景明显不同了。


    梧桐树整齐排列,西式建筑鳞次栉比,巡捕房的印度巡捕在街角站岗。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井然有序,却也透着疏离。


    汇丰银行的大理石台阶前,一位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经理已经等在门口。


    “沈先生,何先生,何小姐。”他恭敬地迎上来,“一切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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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险库设在地下,厚重的钢门打开时,发出沉重的轰鸣,里面是一排排铁柜,泛着冷冰冰的光泽。


    何荣笙按照钥匙编号,打开其中一个保险箱。里面整齐码着地契、房契、还有几件古董首饰。他一件件取出,交给银行经理登记、封存。


    何思玥在旁边帮忙清点。当打开最后一个箱子时,她愣住了——里面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摞摞手稿和书信。最上面是一本装订成册的《女学新论》,扉页上写着祖父的名字。


    “这是……”


    “你祖父留下的。”何荣笙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当年支持维新,写了很多提倡女子教育的文章。后来变法失败,这些东西差点被搜去。他冒着风险藏了下来,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接着写’。”


    何思玥轻轻翻动那些发黄的手稿。字迹遒劲,墨色已经淡了,但字里行间那种热切的期望,依然透过纸张传递出来。


    “所以您才支持我去英国留学,支持我办私塾?”


    何荣笙点点头:“你祖父临终前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女子真正站起来。他希望后代里,能有人接着做这件事。”他看向女儿,目光里有骄傲,也有担忧,“思玥,你现在做的,正是他当年想做而没能做到的。”


    保险库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何思玥感觉眼眶发热,她小心地将那些手稿包好,交给经理。


    “这些,请一定保管好。”


    “何小姐放心。”经理郑重接过,“汇丰银行的保险库,从未出过差错。”


    手续办完已近午时。走出银行时,阳光正好,照在租界干净整洁的街道上。何荣笙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沈晏,”他对沈晏说,“这次多亏你了。”


    “伯父客气了。”沈晏看了看怀表,“我已经在红房子定了位置,先去用午饭吧。下午还有几处产业的手续要办。”


    红房子西餐厅里,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租界的主街,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穿着时髦的男女在橱窗前流连。


    “接下来,”沈晏展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几处位置,“何家在闸北的纱厂、在南市的货栈,还有城东的两处宅院,都可以暂时转到沈氏名下。我已经让律师起草了文件,名义上是沈家收购,实际上所有权还是何家的。”


    他说得很仔细,每处产业的风险、价值、转移方案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何思玥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来林老师家时,那副冒冒失失的样子。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个地步。


    “沈晏,”何荣笙放下刀叉,郑重道,“这些产业转过去,沈家要担的风险不小。万一……”


    “没有万一。”沈晏抬起头,目光扫过何思玥,“而且,这也不全是为了何家。”他顿了顿,“闸北的纱厂有三百多名女工,南市的货栈养活了数十个家庭。保住这些产业,就是保住这些人的生计。作为商人,我觉得这笔‘投资’很值。”


    他说得坦荡,又把一切归为“投资”。但何思玥知道,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人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