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岁岁何晏》 午饭后,他们继续奔波。一下午时间,办了四处产业的转移手续。每签一份文件,何荣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些毕竟都是何家几代人的心血。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份文件签完。
沈晏将文件仔细收进公文包,对何荣笙说:“伯父,最迟明天,消息就会传开。那些人知道何家的产业已经转到沈氏名下,应该会有所顾忌。”
何荣笙点点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但愿如此。”
车子先送何荣笙回何家。下车时,他握着沈晏的手,良久才说:“沈晏,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用得着何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伯父言重了。”沈晏扶他下车,“早些休息,明天我再来。”
何荣笙进屋后,沈晏没有立刻离开。他转向何思玥:“累吗?”
“有一点。”何思玥实话实说,“但心里踏实多了。”
暮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来。两人站在何家门口,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思玥,”沈晏忽然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今天办手续时,我顺便查了查那些老学究的底细。”他抽出几张纸,“他们背后,确实有军政府的人。但不是刘参谋长,而是他的副官——一个姓赵的,据说很贪。”
何思玥接过那些资料。
上面详细列着赵副官的背景、关系网,甚至有几笔来路不明的财产记录。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商人嘛,总要有些门路。”沈晏说得轻描淡写,“而且,贪的人,最好对付。因为他有弱点。”
他说这话时,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是商人在谈判桌上才会有的神情。
“你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晏将资料收回信封,“他们不是要查何家的财产吗?那我们也查查他们的。看看谁经得起查。”
这话说得平静,但何思玥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她知道,沈晏这是要正式出手了——不是以追求者的身份,而是以商人的手段。
“会不会有危险?”她忍不住问。
“不会。”沈晏笑了,“我做生意这些年,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里玩游戏。他们既然要用官场的手段,那我就用商场的手段陪他们玩。”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又是礼物。何思玥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徽章——紫藤花的造型,和胸针一样,但更小巧,可以别在衣襟内侧。
“这是……”
“沈氏商行的特别顾问徽章。”沈晏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沈氏的特别顾问了。这样,你进出沈氏名下的产业,会方便很多。万一……万一有事,也可以凭这个直接找我的人。”
他说得周全,把一切都考虑到了。
何思玥握着徽章,感觉那小小的金属物体,比任何贵重礼物都更让她心动。
“沈晏,”她抬起头,“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但每次,她都想知道新的答案。
暮色里,沈晏看着她。街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格外柔和。
“因为,”他轻声说,“在我这个商人眼里,你是最值得的‘长期投资’。不仅现在值得,将来更值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投资绿洲,不就是为了让它长得更好,荫蔽更多人吗?”
这话说得既像商人,又不像商人。何思玥笑了,眼角有些湿润。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沈晏为她拉开车门,“这是我自愿的。”
车子开走了。何思玥站在门口,看着尾灯的红光消失在街角。她握紧手中的徽章,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微微地疼,却也让她清醒。
她知道,风波还未过去。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面对。
而那个总是精于算计的商人,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为她筑起了一道墙——不是华丽的宫殿,是坚实的、能遮风挡雨的墙。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江面的潮气。何思玥抬头,看见夜空中已有星子闪烁。
......
管家冲进私塾庭院时,何思玥正在教学生们临摹宋人的花鸟画。
“小姐!”老管家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额头上全是汗,“老爷……老爷被军政府的人带走了!”
何思玥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宣纸上,墨汁迅速洇开,染黑了画了一半的喜鹊。学生们都停下了笔,惊恐地看着她。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刚才!来了两辆车,十几个兵,说老爷涉嫌‘通敌资匪’,要带去问话……”管家喘着气,“夫人让我赶紧来告诉您。”
教室里一片死寂。
周晓芸第一个站起来:“老师,我陪您去!”
“我也去!”“还有我!”女孩们纷纷起身。
何思玥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深吸一口气:“你们都留在这里,继续上课。”她转身对陈校长说,“校长,麻烦您照看一下。”
“思玥,你……”陈校长握住她的手,满眼担忧。
“我没事。”何思玥抽出被握住的手,声音依旧平稳,“晓芸,去我办公室,把我抽屉里那个深蓝色锦囊拿来。”
周晓芸飞快地跑出去,又飞快地跑回来,手里拿着沈晏给的那个锦囊——里面是法租界公寓的钥匙和地址。
何思玥接过锦囊,又取下衣襟内侧那枚紫藤徽章,一起握在手里。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管家,我们去沈氏商行。”
沈氏商行坐落在外滩最繁华的地段。
何思玥坐着黄包车赶到时,已是满头大汗。她顾不上仪态,提着旗袍下摆冲上台阶。
柜台后的伙计认得她,连忙迎上来:“何小姐,您……”
“我找沈晏。”何思玥声音急促,“他在吗?”
伙计面露难色:“沈先生……沈先生昨天下午去南京了。说是有一笔重要的铁路债券要谈,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何思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柜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南京……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
“有紧急电报,但沈先生今天在火车上,明天才能到南京……”伙计看出她神色不对,“何小姐,出什么事了?”
何思玥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阳光明晃晃的,照得她眼前发黑。沈晏不在——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得她浑身冰凉。
她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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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的街边,看着黄浦江上来往的船只,看着对岸浦东的农田,看着这个繁华又冷漠的城市。
父亲被带走了,沈晏出差了,而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何老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思玥回头,看见赵家二公子——沈晏那个在汇丰银行做事的朋友,正从一辆汽车上下来。
“赵公子……”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我父亲……我父亲被军政府带走了。沈晏去了南京,我……”
“我知道。”赵公子神情严肃,压低声音,“上车说。”
汽车里开着冷气,与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赵公子递给她一杯水:“沈晏走之前找过我。他说,如果他不在的时候何家出事,让我务必帮忙。”
何思玥握着水杯,手指还在发抖:“他……他知道会出事?”
“他一直知道。”赵公子叹了口气,“那些老学究背后的人,动作比他预想的快。沈晏去南京,不只是谈生意,也是去找人——他在军政界有些关系,想从上面疏通。”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他留给我的。说如果何家出事,就把这个给你。”
何思玥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和另一把钥匙。纸条上是沈晏熟悉的字迹:
“思玥,见字如晤。若事急,可凭此钥匙去霞飞路723号,找一位姓杨的先生。他是我在英国的同学,现在在领事馆做事,能帮上忙。勿慌,等我回来。——沈晏”
字迹工整,但最后几个字写得有些匆忙,墨迹微微晕开。何思玥可以想象,他是在怎样的紧迫中写下这封信的。
“他现在到哪里了?”她问。
“应该刚到苏州。”赵公子看了看怀表,“我已经给他发了加急电报,但火车上收不到。最快也要明天中午他到了南京,才能知道消息。”
霞飞路723号是一栋精致的法式小楼。爬墙虎覆盖了半面墙壁,窗口摆着天竺葵,开得正艳。
何思玥按响门铃。片刻后,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男人来开门。他约莫三十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气质儒雅。
“请问是杨石泽先生吗?”何思玥问。
男人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钥匙上:“你是……何思玥小姐?”
“您认识我?”
“沈晏昨天打过电话。”杨石泽侧身让她进来,“他说如果有一位姓何的小姐来找我,务必帮忙。请进。”
客厅里布置得中西合璧。红木家具配上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西洋油画,博古架上却摆着青花瓷。杨石泽请她坐下,亲自沏了茶。
“何小姐,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他开门见山,“令尊的事,确实麻烦。带走他的是军政府稽查处的赵副官,这个人……名声很不好。”
“有办法吗?”何思玥问。
杨石泽推了推眼镜:“有,但需要时间。赵副官贪财,这是他的弱点。我已经让人去查他最近的账目,只要找到破绽,就有谈判的筹码。”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何思玥看着他,忽然想起沈晏——他们说话的方式很像,都是那种举重若轻的语气。
“杨先生为什么愿意帮我?”
何思玥知道‘通敌资匪’这个罪名可大可小,旁人避之而不及,杨石泽仅凭沈晏的一封信却愿意帮忙,确实让人有一些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