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崭露头角
作品:《夺友良缘》 弗筠面上立刻黯淡了一色,“我也是前些时日才从钦天监官员那里听说到的,本想回京必然能跟大人重逢,没成想等来的竟是大人下落不明的消息……我……”说到最后,她的尾音已然变了调,便猝然止住了话。
章舜顷的失踪,对夏嬷嬷而言无疑是天塌地陷般的打击,眼下重遇自家公子心心念念着的人,夏嬷嬷眼眶立刻就红了,只能强忍着泪意。
她细细打量着弗筠,见她衣着简朴,发无簪钗,亦是十分落魄的模样。
一介孤苦无依的弱女子,不幸落入水匪之手,不知经历何等惊恐,后又千里迢迢独自北上,其间艰辛,可想而知。
京城居大不易,她一个女子初来乍到,定然处处艰难。
她抹了抹眼角,强压下喉头哽咽道,“姑娘现下可有落榻之处?”
弗筠抬起微红的眼眶,“我暂住城南一家客栈。”
夏嬷嬷听后眉头一紧,“那地方鱼龙混杂,你又是一个姑娘家,如何是长久之计?”她思忖片刻,拿定主意道,“如今既然让老奴遇见了姑娘,也算是老天还存着几分怜惜,姑娘不若跟老奴一同回章府住着吧。”
弗筠原地愣住,迟了许久,才结结巴巴道,“这……怎么能行呢?”
包子铺人来人往,有些话不便外说,夏嬷嬷干脆坐到她身旁空位。
这一坐下,这才发现弗筠对面还坐着一位冷若冰霜的姑娘,从头至尾未发一言,正不错眼珠地看着她,那眼光直勾勾的,没来由让人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夏嬷嬷又惊又疑,“这位姑娘是?”
弗筠看了眼问兰,语气平静道,“这是问兰姐姐,她是江湖人士,会一身好功夫。我能从水匪手中脱身,全赖问兰姐姐仗义出手相救。后来上京这一路,也多亏有她一路同行照应,这才平安抵达。”
难怪这姑娘一身劲装,气质冷冽,与寻常女子迥异。
夏嬷嬷不疑有他,缓缓点头,而后她便压低声音,继续劝说道,“公子他原本的心思,老奴是知道的。他在金陵时就跟老奴透过口风,说是待此番公干回京,诸事落定,便要给姑娘正经名分的。虽说天有不测风云,可若公子有知,定也不希望姑娘在外受苦。”
弗筠面色微微一僵,而后露出一个非哭非笑的神情,来回搓着自己的手,显得有些局促,“可是我跟大人毕竟是无媒无聘,于礼不合,章阁老若是知晓我这般身份,定然……”
弗筠话说到一半,夏嬷嬷已猜测出她的隐忧,立刻握住她的手,“姑娘不必忧心,老爷那边自有老奴去分说。”
弗筠纠结半晌,终是犹犹豫豫地道了声好。
她又询问了些夏嬷嬷的近况,夏嬷嬷亦不免关切她这一路的遭遇。直到夏嬷嬷等来自己打包好的吃食,又聊过许久,二人才依依不舍地作别。
及至夏嬷嬷离开,对面的问兰突然冷冷开口道,“你还真会演。”
弗筠面上不复方才的哀伤,眉梢一扬,“这么明显?”
问兰沉吟片刻道,“她应该没看出来。”
“那就好。”弗筠重新拿起一个已经微凉的包子咬了一口。
问兰目露审视之意,“你怎么知道她会来这家包子铺?”
“他以前随口提过,夏嬷嬷最喜欢这家林记包子铺的点心,时常来买。”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问兰眯着眼睛继续打量她,见她只是埋头吃包子,似是专心致志地享用美味。
“你胆子这么大,就不怕露馅?”
弗筠抬头微微一笑,“那要看你家主子办事得不得力了。他若是就此永远消失,我自然不会露馅。”
毕竟,许多时候,“死人”比活人要有用得多。
-
腊月二十九,年关已知,钦天监监正程文山,怀揣着一份沉甸甸的拟选名录,步履略显沉重地来到内阁。
这些时日,钦天监上下官员已将五日前的试卷审阅完毕。程文山手中这份名录,便是最终拟定的录取及任职分配方案,需呈报内阁首辅章守约定夺。
当初因日食之变应对不力,惹得龙颜震怒,才有了章首辅授意内阁下发广征民间奇才的征召令。
原本被视作冷僻衙门的钦天监,一下子成了章首辅的眼中物,他们的差事也突然变得如履薄冰。
钦天监上下官员苦水都积了满腹,可最苦的还是他这个要直接面圣、汇报首辅的监正。
如今,更有一桩关于赵太后寿藏的选址的棘手差事悬在头顶,推不掉,办不妥,真真是抱怨都找不到门路。
他不免回想起前任监正杨延甫在位时的日子,那时他还是个万事不愁的五官正,每日只需推算历法,心无旁骛,且背靠大树,风刮不到,雨淋不着。
可惜,杨延甫一辈子以清流自居,临了却晚节不保,卷入先太子朱绍桢的案子,连当时的副监宋之平也未能独善其身,被发配去陪都坐冷板凳。
倒是他这个正六品的五官正捡了漏,被迫临危受命,升任监正一职。
身在其位,才知监正这个官职有多吃力不讨好。
天文有失,历法有误,漏刻不准,占卜不灵……任何一桩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是以,他太需要能干且懂得分忧的下属了,最好能有人站出来,将他肩上这最烫手的山芋接过去才好。
来至文渊阁后,程文山被首辅身旁书办引至一间僻静的厢房等候,“年关事多,阁老忙得脚不沾地,大人且稍候片刻。”
等了约莫一刻钟,书办又来请,引他来至首辅直庐,正堂无人,西次间的书案后,一人端坐。
案上奏章文书堆积如山,几乎将那道挺直如松的身影半掩其中。
面前之人,便是当今内阁首辅章守约。
他二十五岁高中进士,迎娶安阳长公主,后在皇家猎场舍身救护当时还是藩王的宣和帝,自此颇得圣心眷顾,仕途坦荡,年过五十便已位极人臣,执掌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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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人生亦堪称孤煞,少时父母双亡成孤,中年丧妻为鳏,如今老来,独子又生死不明。
这般凄惨际遇若落于常人身上,任谁也会生出几分唏嘘怜悯。
可对着眼前这位手握天下权柄的首辅,程文山只感到无边的敬畏,半分可怜的念头都不敢有,唯有愈发的小心翼翼。
他上前躬身行礼,双手呈上名录,“下官拜见阁老。此次钦天监应召遴选,结果已有定论,名录及拟任方案在此,烦请阁老过目审阅。”
“可有什么出类拔萃的?”章守约伸手接过来,不疾不徐地翻看名录,他的声音略显低沉,像是闷雷一般。
“这次应召者多是三教九流之徒,水平参差不齐,唯独榜首这位叫张宁儿的女子十分拔尖,四科考试成绩皆位列前茅,是难得的全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章舜顷章大人不愧慧眼识珠。”
章守约翻看名录的手指顿住,“你说张宁儿是章舜顷举荐的?”
听到他如此公事公办地直呼其子之名,程文山有些微微讶异,而后小心措辞道,“听说是章大人赴金陵公办时偶然结识的天文相术人才,故而举荐来京应召。”
“这个张宁儿是什么来历?”
程文山早有准备,上前半步,将随身带来的那份厚重的考生档案册翻开,熟练地找到张宁儿那一页,然后双手恭敬地再次呈递到章守约案前。
章守约目光落在她的籍贯经历上,原本为北直隶宣府镇人氏,五年前南下投奔亲眷,此后便定居在南直隶金陵。
他眸光不由一凝,面上却无甚波动。
程文山察言观色,继续禀报:“这张宁儿年纪虽轻,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竟然一眼就看出阴阳司试题的要义。”
“哦?她是怎么答的?”章守约语气听不出喜怒。
程文山便将弗筠的话大差不差地复述一遍,又补充道,“此人确实机灵应变,许是见旁人所言都不着边际,这才另辟蹊径,不走常路,也算瞎猫碰上死耗子……如今钦天监缺的便是这般既能通晓实务,又擅于体察上意的人才。”
章守约冷哼一声,“是擅于溜须拍马、投机取巧之人吧。什么合葬玄宫,悖礼乱制,也亏得她能睁着眼说出这番瞎话来。”
是了。眼前这位章首辅,在赵太后寿藏选址一事上,正是坚决反对任何逾制之举的强硬派。
这位昔日的肱骨之臣,如今像是故意要跟陛下打擂台似的,联合礼部,坚持要依照祖宗礼制选址定格,双方僵持不下。
神仙斗法,遭殃的却是他们这些夹在其中的微末之流。
程文山只觉得嘴里又开始发苦,看来这烫手山芋,注定还要在他怀里捂到年后了。
他硬着头皮继续请示,“那……阁老,关于这份录取人选及司职分配的方案,您可还有异议?是否照此施行?”
“就让这个张宁儿去阴阳司,看看她究竟有没有真本事,能解得了真正的燃眉之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