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初入囹圄
作品:《夺友良缘》 一扇窄窄的天窗,框住了墨色的夜空和三两颗星子。
弗筠挑了个极好的位置,可以让她从那扇窗中眺望到最多的星子,看来明日应该也是个晴好的天儿,只盼烈日能让这间潮湿的牢房稍微散散霉味儿。
这间牢房三面是墙,只有一面栅栏能看清外面的情形。
不知是不是章舜顷的刻意安排,目之所及的对面几间牢房里都空着,左邻右舍喊了一遍也无人应答,似乎生怕她跟周围人有所接触。
牢房里茅草铺一铺,便是一张席地的床,此外,便只有一只立在墙角的恭桶和几只残缺了边缘的破碗,供囚犯吃喝拉撒。
偶有狱卒巡逻,在栅栏外来回走上一圈跟她打个照面,好让她确认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被遗忘在这没有人气儿的地方。
她的箱笼没能带进来,那幅卷轴也被章舜顷用蛮力夺了过去,极有可能会被他丢到河里。
浑身上下,只有安阳长公主的旧衣首饰,悄无声息地提醒着她,她昨日还在长公主府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得亏了章舜顷,她这辈子才有机会踏入那样的地方,也同样是他,冷酷无情地把她丢入囹圄。一瞬天上人间,一瞬人间地狱,都是拜同一人所赐。
漫无目的地想着,弗筠靠着墙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眼前,突然出现了从前的家,一处三进的四合院,不算气派,但收拾得干净齐整。
弗筠试着推了推门,吱呀一声,门扉开启,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棵跟她年岁一样大的丹桂树,似乎还能闻到弥散在空气里馥郁的桂花甜香。
丹桂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俏丽女子,正捏着花绷子一针一线地绣花,听到声响立刻抬起头来,启着朱唇,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弗筠开口。
凝舒从石桌上腾地起身,膝盖似是被撞了一下,她恍若无觉地跑上前来,捧着弗筠的脸仔细端详,“天呐,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我都不敢认你了。”
弗筠眼底有些酸涩,她想说句玩笑话,却一直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弗筠十分贪恋地看着眼前之人,她的亲姐姐,只看五官模样,凝舒跟她有六七分相像,然而论起两人的气质来又大相径庭。
凝舒气质如兰,娴静温和,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在弗筠的记忆里,从未见过她发脾气的样子。
可姐妹连心,弗筠知道,凝舒若是真的犟起来,那真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若是她真正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哪怕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也不会回头;若是她真的认定一个人,也可以为了他舍弃自己的性命……
凝舒有一身好厨艺,总会变着法子地给她做好吃的,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弗筠一直到十二岁,都是粗胳膊粗腿,加上眉心那点儿红,活像年画里的娃娃,憨态可掬。
街坊邻居见了她总忍不住掐掐脸蛋,逗上一逗,她天生笑模样,嘴又甜,没人不喜欢她。
母亲却总觉一个姑娘家,长得太胖了总是不妙,将来不好说人家。
为此,每天天不亮就把她从被窝里拉出来,让她在院子里跑圈,她眼睛还睁不开就要挪动着沉重的步子蹬蹬地跑,累得气喘吁吁。
不光如此,每顿饭还要控制饭量,吃了一碗饭便不能再添,她整日里饿得头昏眼花、脚步虚浮,凝舒见她实在可怜,又偷偷去厨房给她开小灶,反倒比平时吃得更好。
这边消耗,那边补亏,两相抵消,结果一点儿也没瘦下来。
弗筠心想,若是让母亲见到自己现在的苗条身量,她该是高兴的吧。
可母亲听到凝舒惊喜的喊声从房里出来后,见到弗筠时,也是一样的无语凝噎,只一个劲儿地淌泪。情之所染,连原本强忍着的凝舒也忍不住了,拿出帕子偷偷拭泪。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三人一起抱头痛哭起来,似乎要流尽毕生的眼泪才罢休。
“大好的日子,哭什么。”
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弗筠从泪眼中抬起头来,看见了父亲,他眼神里分明也有哀伤,可脸上却挂着慈笑。
母亲抹了抹脸上的泪,也挤出笑容来,“是,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了,该高兴才是,我去跟你们张罗菜。”凝舒也跟上去帮忙。
父亲把她拉进了自己的书房,献宝似地给她展示自己让人新造的黄铜制六壬式盘,一层圆盘,一层方盘,同轴相叠,象征天圆地方。
弗筠摸了一把上头精雕细刻的篆书纹路,感慨连连,“您的俸禄都花在这儿上头了吧。”
父亲汗颜地摸了摸胡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不也是为了更高地精进自己的本事嘛。”
弗筠笑而不语,转动着式盘耍玩。
“我教你的这些本事,你可没有荒废吧?”
弗筠俏皮地笑了笑,“哪儿能呀,这五年里我一直勤加练习,非但没有荒废,反而进步神速,往后就指望这个安身立命了。”
父亲似是疑惑地皱了皱眉,“这五年?哪五年?”
哦,原来是个梦啊,难怪有这么多说不通的事情。
她刚动心起了此念,顷刻间便天崩地塌,雕梁画栋成了断壁残垣,沦为废墟一片。
再不见任何父亲、母亲和姐姐的身影,弗筠茫然四顾,无头苍蝇一样在废墟里跌跌撞撞地跑,地上突然开裂出一道巨大的缝隙,她没留神失足跌落了下去。
下坠的感觉没有想象中那般沉重,而是像羽毛一样浮浮沉沉,让她在坠落时亦能看清周围的画面。
两侧的岩浆火海不断浮现梦幻泡影,是一家人昔日的天伦之乐。
突然间,画面变换。
她看见凝舒头悬梁上,置身火海,那张没了生机的脸在热浪中变得扭曲。父亲和母亲的尸体横躺在血泊里,天地都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红。
而她身上也像绑了块石头一样,直直下坠。
她突然破罐子破摔地想,就这样死了也好,死了至少能一家团聚了。
身体一阵不受控的抖动,突然歪了下去,额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弗筠睁开眼睛,起身揉了揉脑袋,脸上不知何时濡湿了一片。
眼前,仍是那间阴冷潮湿的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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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
走廊两侧烛台里的蜡烛只剩一汪融化的蜡油,勉强维持着昏昏欲坠的微弱光芒。
一道颀长的影子,穿过栅栏,投到地面的干草堆,落到弗筠身上,又经墙壁折了折,变得扭曲,看不出人形。
章舜顷背对着光,面庞隐没在黑暗里,弗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样沉默对望着,弗筠用手背擦干了脸,将地上的茅草重新铺好,便背对着他躺了回去。
又过了许久,她才听到章舜顷抬动了脚步,渐行渐远渐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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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二更天,金陵城百姓几乎都已进入梦乡,烛火渐灭,城里又陷入沉沉的黑,长公主府檐下两盏朱红宫灯莹莹亮着。
夏嬷嬷从光里走至暗处,又从暗里走到明处。
终于,哒哒马蹄和滚滚车辘声由远及近地从暗夜里传来,她紧皱的眉头立刻向两边松开,待马车停稳,便上前挑开车帘。
车里并未掌灯,黑洞洞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夏嬷嬷心里划过一丝诧异,复又换上笑意,道,“公子和姑娘终于回来了,可是路上耽搁了?若是没用饭,后厨的锅里还热着呢。”
一阵沉默过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起身,接着却是“咚”的一声异响,像是膝盖撞上了某物。
顿了一顿后,夏嬷嬷看见章舜顷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然而夜色并未从因此他脸上撤离,依旧幽沉得让人生畏。
夏嬷嬷心头一跳,顿觉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章舜顷一言不发地下了马车,径直进了府。
夏嬷嬷往马车里叫了几声“姑娘”,却无人应答,上去摸了一圈,发现马车里只有一个箱笼,并没有弗筠的任何身影。
她心里一沉,一路小跑,终于在书房外跟上了章舜顷,问道,“公子,弗筠姑娘去哪了?怎么没跟着回来呢?”
“死了。”
夏嬷嬷骇然地原地顿住,眼前一阵眩晕,几下摇晃差点儿栽倒在地。
书房的门猝然在她眼前关闭。
章舜顷方才的模样让夏嬷嬷担忧不已,一股没来由的不安在心口吊悠着。她一直候在书房外,半晌过后才见房里终于亮起一盏灯,暖黄的烛光映在明瓦花窗上。
夏嬷嬷略略松了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一个不经意的回眸,突见原本温和昏黄的灯影,竟被一团巨大的火光取代,不安的光焰剧烈地跃动着,似乎下一刻就能烧出来。
她慌了手脚,立刻不管不顾地推门而入,然而她只跨进一只脚,便停了下来。
章舜顷蹲在铜盆面前,跳动的火苗衬得那张脸明明灭灭,两幅展开的卷轴歪斜地躺在铜盆里,被火焰舔舐了大半。
夏嬷嬷从尚未烧尽的画像里,认出那是两幅一模一样的观音像,那张脸却活脱脱是弗筠无疑。
渐渐地,那张含笑的脸也被火焰吞没,铜盆里唯余一片带着余焰的灰烬。
章舜顷待赤红的余焰变成灰白,才缓缓开口,“嬷嬷就当从没见过她,以后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