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捅破窗纸
作品:《夺友良缘》 弗筠那箱笼家当占据了马车不少地方,余下空间便有些逼仄,尤其是章舜顷脚下,被箱笼挡住前路,只得大喇喇地张着腿。
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不免有些磕磕绊绊,章舜顷的膝盖时不时地撞上弗筠的大腿,隐秘的体热透过层层衣衫传递过来,烫得她只想躲开。
不知不觉间弗筠已挪到最边角的地方,腾出来的地方却立刻被他用身体占据,两腿反而贴得更紧,遒劲纤细体型分明,温度质感迥然不同,使她无法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弗筠忍不住要出言提醒,却见身旁之人阖着眼帘似乎睡熟的模样,脑袋无意识地左右摇晃,马车驶向转弯处,他的脑袋向外偏移,恰好地倒在了她的肩头。
肩膀一沉,弗筠浑身僵硬,许久才将筋肉松弛下来。
这熟悉的一幕让弗筠想起当日在大报恩寺禅房里她刻意挑逗徐鸣珂的情景,如今局势调转,她反倒成了那个青涩的生瓜蛋子。
何其讽刺。
她本就是见惯风月之人,岂会对身边之人的心思毫无察觉。逢场作戏、虚与委蛇,该是她手到擒来的本事啊,跟他玩玩又能如何?
理智告诉她,很多事情其实只要肯牺牲皮相就能轻易达成,好过处心积虑地筹谋,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她可以用这种方式去对付徐鸣珂、柳景琇,却唯独对章舜顷不行。
身体里似乎有一味蛊虫在暗暗牵制着她,每次跟章舜顷亲密接触时都会及时发作,让她只想不管不顾地逃离,似乎再耽搁一会儿,就要坠入万丈深渊……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似是来到某处人声熙攘的所在,被人流堵住了去路。
弗筠用指尖挑起车帘,目光正巧落到沿街一处店铺的牌匾上,顺着向下看去,在柜台望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勾起。
她愉快地喊了一声,“徐公子!”肩上的重量陡然卸去。
徐鸣珂乍闻此声愣了许久,才迟缓地转过身来,眼见他以为尚在囹圄的意中人,竟突然出现在画馆门口,还探出身来跟他打招呼,只觉如在梦里。
她非但没有想象中那般面黄肌瘦、蓬头垢面,反而气色红润、脸颊丰腴,竟比初见时惊为天人的模样还要再胜几分。
“我是大活人。”她一脸嗔怪地冲着徐鸣珂喊道。
确是弗筠无疑了。
徐鸣珂会心一笑,忙上前去,“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说晓花苑的姑娘都被下了狱,几番想去探望,狱卒都不许见面,还当你在受苦呢。”
“我没有下狱,不过因呼卢阁的动乱受了些伤,这些时日在长公主府里养伤呢。”弗筠收回了探出马车的身子,回头道,“是吧,章大人?”
震撼的余波尚未消散,徐鸣珂又被钉在了原地,成了一具泥胎木雕。
章舜顷整个人绷得厉害,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就在欲断不断的边缘,无人能想象出弦断时会爆发出怎样骇人的威力,未知的恐惧更具压迫感。
他目视前方许久,才缓缓将视线移到徐鸣珂身上,道,“她的伤是因我而受的,牢狱不便养伤,只好暂居府上。”而后,锐利的目光刮在弗筠脸上,语调陡然转冷道,“眼下伤已好了,正要押解犯人下狱呢。”
弗筠错愕地看了他一眼,从中看到了洞若观火的透彻,而后唇畔短暂划过一丝嘲讽的笑。
徐鸣珂目光转向幽深晦涩,不语地直视着章舜顷,试图为他拼凑出一个逻辑严密的说辞,然而每种说辞都是漏洞百出。
唯有一种可能,能讲通章舜顷对他的刻意隐瞒,那种可能他却不敢置信。
震惊困惑百感交集,徐鸣珂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散。
弗筠望着他的苍白脸色,面无表情地对章舜顷说,“现在路还堵着,我要跟徐公子说几句话,算不上耽搁公差,不知章大人可否允准?”
章舜顷沉默不理,弗筠也不管他,打帘就跃下马车,将徐鸣珂拉到十步开外的地方,看着他的眼睛道,“徐公子,我不知将来还能不能再见你,总觉得有些话今日不说兴许往后就没机会再说了。”
徐鸣珂听她似有诀别之意,忙道,“你不会有事的。”
弗筠摇摇头,“你听我说。你先前说要娶我的事情,我心领了,可我也知晓此事有多艰难,一旦沦落风尘,那就是一辈子都没办法摆脱的烙印,更何况我还要遭受牢狱之祸,魏国公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只能说这辈子我们没有缘分,若是来世……”
竟然也说出来世这种不着调的话,弗筠露出一抹自嘲的神色,“不说来世的事情,我只愿你此生能得偿所愿,金榜题名,早遇良人。”
短短时间里大喜大悲轮番上演,徐鸣珂对她的分离别语倒是不再惊诧,但眼眶不受控地红了起来,喉咙像塞了团棉花哽得说不出话来。
弗筠不忍看他的眼神,低垂着眸子,坦白道,“其实我接近你时心思并不单纯,后来也利用过你几回,总归是我对不住你,要是恨我能让你觉得快意,那可以尽管恨我,扎小人都没问题。”
“我知道,我并不怪你。”徐鸣珂道。
弗筠突觉鼻头发酸,叹了一口气道,“你还不如怪我呢。”
徐鸣珂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平复了气息,苦笑道,“我不怪你不是因为我多么豁达开明。真要掰开揉碎了讲,谁的真心里不包含着私心呢。我一开始只当自己是保护欲作祟,所以想跟你在一起。可后来一想,这里面也有叛逆地想证明自己有用的私心。私心和私心相抵,你并不欠我什么。”
听他这样直白地坦诚自己的幽微心思,弗筠心头有些轻微的震荡,不由认真地端详起他来。
说起来,她跟徐鸣珂相识有些时日,相知却算不上深。
因不想白费心思在镜花水月的男女之情上,弗筠从未想过推心置腹地去理解他,只在心里草草将他打入吟风弄月的酸儒文人、不谙世事的贵公子哥一列。
就此管中窥豹,固执成见,再不变易,如今临到终了才见其通透一面,心头突然泛起淡淡的遗憾。
“总归还是你帮到我更多,你一通挥墨就能令我扬名秦淮河,让我不必做俎上鱼肉,任人挑拣宰割。若此生还有机会,此恩我必涌泉相报。”弗筠顿了顿道,“只可惜那幅画被官兵搜查搞丢了,我还想自己留下的。”
“我还有几幅私下临摹的,只是比不上那幅一气呵成,你要是不嫌弃……”
弗筠忙道,“徐公子的手笔,我怎会嫌弃呢。”
于是,两人并肩走入画馆,逗留了许久,弗筠才一脸喜色地抱着幅卷轴出来,爬上了马车。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而车厢里却因为一位遍体生寒的煞神,冷飕飕得像个冰窟。
弗筠恍若未觉,自顾自打开箱笼,准备将怀里的卷轴好好收起,触目箱内情形时却不由停了下来——
里面不光有码放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的藏书,还有她用惯的文房四宝,躲过了官兵收缴的首饰,从集市上淘来的木雕摆件……所有她在晓花苑生活过的记忆,都被有序地收纳其中。
“大人,这箱笼我能带进牢里去吗?”
弗筠转头问向章舜顷,只见他目光沉沉,缄默不言,心里自然将其当成了默拒,只好关上箱笼的盖子,揣着卷轴便要坐回他身侧。
“谁让你坐这里了?”章舜顷冰冷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弗筠弯着的腰身僵在半空,扁了扁嘴,便原地转了个身,准备退出车厢,跟车夫坐在一处。
手刚碰上车帘,只听“笃笃”两声,马车突然启动。
弗筠失去重心的身体猝然往后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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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锐疼立刻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臀部酸麻难忍,只能靠在箱笼上调息。
身后一声幽幽冷笑。
“大人耍弄我有意思么?”弗筠顾不上疼,愤然转身,圆睁的杏眼窜起熊熊怒火。
章舜顷眯着眸子道,“是你先耍弄我的。”
弗筠眼神里的火星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略带懵懂的清澈,道,“我偶遇自己的相好,想打个招呼,怎么就到了耍弄大人的地步了?”
章舜顷依旧冷着脸,放在膝上的双手却暗自收拢。
弗筠面上笑意更浓,继续道,“还是说大人生怕被徐公子看见什么不宜见人的画面,觉得我是居心叵测,故意为之?那我就更奇怪了,大人又不是主动靠到我肩上的,何至于做贼心虚呢?”
章舜顷额上青筋突显,“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我胡说八道还是大人敢做不敢认?大人是觉得自己对妓女心生杂念有失身份体统,还是觉得觊觎朋友的相好有背友之嫌?既如此,那不应该早早跟我划清界限吗?我从未上赶着倒贴,倒是大人非要跟我暧昧不清,自己心里有鬼、乱吃飞醋还要把气撒到我身上,是何道理!”
弗筠挤出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可眸子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字字诛心挞骨。
章舜顷只觉自己像是被扒光衣裳丢到众目睽睽的地方,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将他整个人笼罩了起来,无处逃身。
而那个扒光他衣裳的人,偏偏又是他最想在其面前保持体面的人,她非但没有丝毫怜惜之情,还亲率看官一道耻笑他。
如潮的羞耻感中还夹杂着心口扎针的刺痛和岩浆沸腾的怒火,章舜顷恨不得将她饮血啖肉,吞吃入腹。
心中如此想着,手下便拎起了她的衣领,那张丰润微弹的朱唇依然在一张一合口吐恶言,“大人为了一个真相可以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说两句实话却听不得了?”
“大人向徐公子隐瞒我的去处,瞒得过一时能瞒得过一世吗?”弗筠露出嘲讽之笑,“还是说大人也想效仿汉武帝金屋藏娇?决计把我藏一辈子?”
她似是失言地摇了摇头,“我说错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大人一辈子神魂颠倒,等大人厌了倦了又想如何处置我呢?我想想啊……应当是赐我一杯毒酒或是一根白绫吧,这样才能让我把这个龌龊的秘密带到地底下,好全大人刚直不阿、光风霁月之名。”
章舜顷攥着弗筠衣领的手在微微发抖,盛怒让他的脸都在扭曲变形,浑身戾气森然让人不敢趋近,然而弗筠的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是看穿一切的笃定,还夹带着嘲讽和轻蔑。
他自以为幽微难察的心思、刻意粉饰的秘密、曾一瞬闪过的阴暗念头,在弗筠那里都如同明镜一般,无所遁形。
章舜顷虚张声势的皮囊被她锐利的目光一触,立刻土崩瓦解、支离破碎。
他早就败了下风,而且是一败涂地、毫无回手之力,从他动心的那刻就注定了今日的局面。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章舜顷眼底幽暗的火苗渐渐熄灭了下去,也渐渐松开了她的衣领。
卷轴突然滚落到了铺在车厢底部的地衣上,滚落得无声无息。
震颤在耳膜上的却是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
章舜顷惊愕地看着弗筠突然挺直了身子,双手捧起自己的脸,将唇贴了上来,毫无章法地舔舐,甚至还有牙尖轻咬的触感。
一个疼痛大于亲热的吻,却让他如同浑身过电一般震颤不止,如坠云间,飘飘然不知所在何处。然而,他的失魂在瞥见弗筠那双清凉无波的眸子后立刻烟消云散。
“滚开。”
弗筠被一把推倒,痴缠的双唇间勾出一道藕断丝连的银线,她揩了揩自己的唇角,靠坐在车门附近的厢壁上,将那幅滚落的卷轴捡了回来,仍抱在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