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真真假假
作品:《夺友良缘》 章舜顷心头一凛,将弗筠身子掰成侧躺的姿势,果然在她身后发现了一摊晕染开的血迹。
柳景琇也将头探了过来,脸上有些不自然,“她不会是来了月事吧。”
章舜顷面色阴沉道,“应该不是。”
柳景琇原本就揣着满肚子的疑惑,此时终于有机会倒了出来,“你们为何搞成这副模样?追你们的人又是谁?”
“呼卢阁的人。”章舜顷只丢下了五个字,便又冲出了船舱,柳景琇吩咐丫鬟照看好弗筠后,也跟了上来,见他绕到船尾,目视后方。
原本紧紧缀在他们身后的几个脑袋,被提速行进的画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两侧河房飞速倒退,船行虽急,却如履平地。
柳景琇拍着胸脯炫耀道,“这艘画舫可是小爷花了大把银子造出来的,可惜这金陵城里只有一条秦淮河,不然过江入海也不在话下,甩那帮子酒囊饭袋简直是大材小用。”
章舜顷牵牵嘴角,拱手道,“今日多谢衙内出手相助。”
柳景琇摸了摸后脑勺,心想他不过是看在弗筠的面子上才搭手的,赧然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章舜顷不跟他多言,又反身走回船舱,临到门口,柳景琇横臂拦住了他,“我让丫鬟帮弗筠换衣裳呢。”
说完他忍不住看了眼章舜顷,浸了水的衣袍湿漉漉地黏在他身上,衣角仍在往下滴水,忙解释道,“可惜下人翻箱倒柜,只找出了一件旧衣裳……”
“无妨。”章舜顷表现得浑不在意。
“阁下怎么称呼啊?”
“章舜顷。”
“听你说话的口音,不像是金陵人?”
“我是从京城来的。”
难怪先前没听过这号人物,可柳景琇依然记得,上回他分明提及了徐鸣珂的名字,便问,“章兄可认识徐鸣珂徐公子?”
“他是我朋友。”
章舜顷不知弗筠当初随口搪塞柳景琇的话,柳景琇心中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忍不住抱起胳膊细细审视着眼前之人。
他貌似有些心不在焉,眼睛却一刻不歇地落在舱门上,又像是望穿层层阻碍,看向船内之人。
柳景琇是见惯风花雪月之人,略略咂摸出些味儿来,不由脱口而出,“你喜欢弗筠?”
只见章舜顷突然周身一震,像是不堪冷风打了个哆嗦,沉默半晌才绷着脸道,“她刚刚救过我的命。”
“她救了你的命?”柳景琇大为惊讶,这两人的关系何时到了出生入死的地步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和弗筠也在呼卢阁跟刁人智斗武取过,心里略略平衡。他就算压不过徐鸣珂去,难道还压不过眼前这个无名小卒嘛。
正自我说服着,舱门突然被从内打开,只见丫鬟满手沾血,一脸惊慌地出来,颤着声道,“衙内,衣裳换好了,可姑娘下身一直流血……”
柳景琇心头一跳,赶紧冲船夫大声吆喝,“还不赶紧划船,医馆怎么还没到呢。”气冲冲地吩咐完之后,一打眼身旁之人突然不见了踪影。
柳景琇回到船舱,绕过屏风,就看见弗筠脸色煞白躺在榻上,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在紧蹙着,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而那不见了的人,正坐在榻边握着弗筠的手,手掌轻柔地贴着她的脸颊,察觉到有人旁视,才触电般收回了手,神色透着欲盖弥彰的心虚,问道,“大夫怎么还不来?”
柳景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新仇夹着旧恨一并发作出来,故意道,“又要帮你甩尾巴,又要叫大夫,把这船撕成两半都不够你用的。”
章舜顷倏然冷了脸,立刻收回了本就不多的那点儿客气,厉声道,“你知不知道她的伤耽误不得?把船靠在岸边,我带她去找大夫。”
说完,他便抱起弗筠,拔腿就往舱外去,俨然不管船尚在行驶中。
柳景琇哪知他一点就着,错愕了一瞬,忙小跑着上前拦住,“沿河就有家医馆,马上就到了,让小厮去传唤大夫上船来,省得你抱来抱去的,弗筠也不得安稳。”
他瞅了眼章舜顷,意有所指道,“也不知道你操的是哪门子的心。”
章舜顷讪然地将弗筠放回了榻上。
柳景琇看似不着调,做事却是说一不二,这话过去没多久,果然有小厮引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大夫上了船。
大夫问过症状情由后,便上前诊脉,这一把脉,眉头深皱成川字纹,看得章舜顷和柳景琇不由悬起心来。
大夫只顾迅疾打开药箱,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便要施针,突然抬头瞥见两位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公子,忙道,“两位公子还是回避一下吧。”
章舜顷和柳景琇匆忙退到了屏风后头,脸色一个赛一个地差,谁也不愿搭理谁,便看向那座朦胧如雾的绢帛屏风。
只见大夫不断来回走动,榻上之人却始终僵直不动。
良久,才等到大夫从屏风后出来,用目光在二人身上都走了一遍,问道,“你们二位,谁是她的夫君?”
闻言,章舜顷和柳景琇面面相觑了一瞬,脸上都闪现出些微泛红的不自在,沉默的空档里,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大夫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跟我说吧。”
大夫似是十分为难地长叹了一口气,才折返回去,低声道,“姑娘的血崩是止住了,无性命之忧,只是宫体有损……这受孕一事上怕是有些艰难。不过,姑娘也不必过分忧心,日后好好调理着,说不定也会有转机呢。”
医者不光是治病救人的行当,也深谙话术一道,因怕病患难以接受,说话总是留有几分余地,可在场之人都是聪慧之人,自然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弗筠却是淡淡地释然一笑,“我当是什么呢。若是这事那倒是没什么好忧心的,对旁人来说避之不及的事情,对我来说却是求之不得呢。”
须知晓花苑里的女子,多少人都在避孕一事上发愁,若是不小心怀了身子,不免要遭一通罪,自己少不得去半条命,倒还不如天生不孕。
当然,随着陈妈妈和希白的接连殒命,眼下弗筠自是不必考虑这些问题了。
可一想到日后要冒的险,较今日之祸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相夫教子之类的安稳日子注定此生无缘。是故,弗筠心里并不在意。
大夫行医多年,见多了为子嗣发愁的后宅女子,原本还担心她病体虚弱,承受不住如此打击,所以才想先告知旁人,没想到她如此看得开,眉眼间的轻松竟不像是假的,不由愣了愣道,“姑娘真是豁达。”
反倒是外间的两人,听了大夫的诊断,心里各有各的复杂。
柳景琇横了章舜顷一眼,将他拽出船舱,质问道,“她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吗?”
垂落的眼帘遮住了章舜顷晦暗的眼色,缓缓吐出一字,“是。”
一个字,却让方才的气势汹汹的柳景琇瞬间蔫头耷脑。他原先只将徐鸣珂当作对手,谁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能让弗筠甘愿为他受伤,他真是小觑了这号人物。
“你很得意吧。”柳景琇气鼓鼓道。
章舜顷掀起眼帘,一丝困惑短暂划过,转而变成洞若观火的透彻,冷笑道,“我没你那么无聊。”
他不理会柳景琇的黯然神伤,返回船舱,隔着屏风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屏风后,大夫伏案写药方,弗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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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气无力地躺在榻上,半干的头发顺着矮榻垂落到地面。
白玉一般的脸如纸一般,眉心的朱砂痣是脸上唯一的艳色,章舜顷不自觉盯着她的眉心看。
人在情急之下可以忽略许多事,然而一旦清醒,又得恪守着不越雷池的距离,兼着那些早在心头叫嚣不停的怀疑和困惑,也冲破阻碍来到台面,明明白白地横亘在二人之间,使得章舜顷不能上前一步。
大夫疑惑地看着杵在屏风旁的那人,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了他,并叮嘱了服用的事宜,才背上药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到船舱里只剩下二人,弗筠才开口打破沉默,“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现在说话并不妨碍。”
章舜顷终于对上了弗筠的眼神,她眼帘无力地半垂下来,眼神却如明镜一般,像是能洞察他的所有心思。他走上前来,坐到榻边,问道,“身上还疼吗?”
弗筠不期他的开场白竟是这句,愣了一愣道,“好些了。”
画舫两侧多了些撑着竹排卖吃食的小贩,吆喝叫卖响声一片,颇有些烟火市井的热闹,章舜顷似是被那些声响吸引了去,侧耳听着,久久未再继续言语。
“大人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吞吞吐吐了。”弗筠轻轻笑了一声,“你是想问我为何要救你吧?”
章舜顷坐在迎光处,琥珀色眸子被日光映成近乎透明的颜色,透着些许异人的鬼魅气。
弗筠被那双眸子吸引了去,定定看着他道,“因为救了你我才能活下去。我的那些小把戏或许能暂时唬住希白,可他一旦反应过来,肯定会杀了我泄愤。跟着大人,虽然会受点伤,但是能保条命啊。”
章舜顷反问道,“你怎么就断定我不会杀了你泄愤呢?”
弗筠笑了笑,“大人要是真想杀我,把我丢在秦淮河里喂鱼不就好了,还犯得着一路带着个累赘逃生吗?”
又是这种尽然被她拿捏、毫无招架之力的熟悉感,轻易就拆穿了他的虚张声势,章舜顷心里有些烦躁,依旧板着脸道,“我哪里能这么轻易让你死了,岂非太便宜了你。”
弗筠叹了口气,“大人还真是冷酷无情得很呢,不管怎么说我都救了大人一命,为此还流了半身子血,大人怎么一点儿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呢。”
章舜顷额角一跳,冷着脸提醒她道,“你当我忘了吗?你一开始可是想杀我的。”
弗筠微微偏了偏头,一脸委屈道,“大人,我没想杀你。要是不把戏做得真一些,他肯定觉得我们是一伙的,指定当场杀了我们灭口,哪里会有斡旋求生的机会呢?”
“……所以你是故意的?”章舜顷上扬的语调里尽是怀疑,她那时眼神里的阴冷并不掺假,若说是演戏,那她的本事也太炉火纯青了些。
弗筠点头道,“我可是牢记着跟大人的约定,既然同路,就要同生共死,否则我完全可以趁着大人昏迷的机会,跟凌仙一起趁乱逃跑的嘛,也不必发射那枚信号弹喊救兵,要是我真有异心,那不是自投罗网?”
这话倒是不假,她放弃了求生的机会留了下来,为此还差点儿把自己性命交代了,章舜顷脸色稍稍缓和,但他疑惑未消,又问道,“你怎么知道今日会有日食?”
“大人不是看过我的书房嘛,算卦相面,夜观天象,都略通些皮毛。”说着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章舜顷凝视着弗筠,眼神像无波暗邃的深潭,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漩涡,似是在分辨她这套说辞的真假。
弗筠坦然地迎接着他的注视,没有半点儿心虚的模样。
突然,章舜顷的身子轻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画舫触了岸,他也顺势移开了自己的目光,道,“该上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