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以身入局

作品:《夺友良缘

    时间一晃来到约定之期。


    陈妈妈和弗筠乘坐画舫,沿着陈淮先前走过的水路来至呼卢阁,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了那方被一溜房门隔开的神秘之地。


    一道特意被修葺的暗梯,向上延伸至楼顶,往下还有一段通往未知之地,因光线昏暗,黑沉沉的看不清晰。


    见到眼下情景,喜出望外的兴奋只蜻蜓点水地划过弗筠的心尖儿,转而就被如潮的恐慌漫延得透透彻彻。随着她不断拾级往上,这股恐慌愈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凡事来得太过容易,必有蹊跷。


    走上四层,带路的侍者便将她们领进紧邻楼梯口的一处雅间,临窗而望,还能欣赏到秦淮河两畔的景致。心已经沉到谷底的弗筠,此刻见了希白的特意安排,唇畔竟然噙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她的小心思并没有瞒过希白的眼睛。也是,她协助凌仙私奔的事情,陈妈妈既然都知晓了,希白更没道理不知。看来今日这出请君入瓮,她也是瓮中之物。


    她倚靠在窗边,吹着湿润的河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等到希白和章舜顷前后脚进来时,已恢复泰然自若之色。


    章舜顷将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才对希白道,“不知希掌柜今日这局想怎么赌啊?”


    希白公事公办道,“自然是要先理好各自筹码,章大人想从陈妈妈这里赌弗筠的卖身契,不知大人能给的筹码又是什么?”


    章舜顷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看其眼睛道,“我得先知道,今日跟我同桌而赌的,究竟是陈妈妈还是希掌柜?”


    希白默了一默,才挤出一丝笑,似是感慨道,“大人还真是有备而来啊。跟陈妈妈赌,和跟我赌,筹码自然是不同的。若是跟陈妈妈赌,无非是跟弗筠价值相等的金银;若是跟我赌嘛……”


    他顿了顿,平静的眸子里划过一道寒芒,“自然是大人赌不起的。”


    章舜顷微微倾身向前,眸光里跃动着兴致,道,“那我倒是好奇想听一听了。”


    “赌命,章大人敢玩吗?”


    随着希白话音的落定,雅间里静得只剩下四人交错的呼吸声。


    陈妈妈在希白留意不到的地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原以为今日不过是来走个过场,没想到稀里糊涂地上了贼船,心里叫悔不迭。


    人在危险之时总是下意识看向自己信赖之人。


    她满屋子搜罗了一圈,只有刺头儿弗筠还算得上知根知底,试图跟她挤眉弄眼腹诽一通,却见她竟然作壁上观,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眼前的鬼热闹,压根儿没理会她的目光暗示。


    只能看向章大人,惟愿他能消停些。


    章舜顷似是认真地掂量了一番,嘴角往下沉了沉,一个劲儿地摇头,“用我的命,换一份卖身契,这筹码也太不相称了吧。我虽有爱美之心,但也没到为之殉情的地步。希掌柜就没有其他想要的筹码吗?”


    希白微微耸肩,聊表遗憾道,“既如此,那章大人还是跟陈妈妈赌吧。旁的筹码,我没有兴趣。”


    章舜顷不言地看着希白,场子倏然冷了下来。


    此时一直沉默的弗筠突然开了口,“我可以以命相赌,不知希掌柜看不看得起,愿意跟我赌上一把?”


    六束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惊愕的,好奇的,复杂的……而她的眼神里只有初生牛犊的无所畏惧。


    希白那张总是目空一切的脸,突然逸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看向弗筠问道,“你想跟我赌什么?”


    弗筠直视着他,道,“我想跟希掌柜要的人,掌柜应该心知肚明。”


    既然已被看穿心思,索性就打开天窗,玩一局明的。


    希白立刻读懂了她的意图,用寸寸目光正眼打量起眼前之人,眼底玩味之意愈浓,“好啊。就用你擅长的掷钱来赌吧。一局定胜负。”


    弗筠点头同意,便去解腰间荷包,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覆了上来,灼热的温度顷刻间传递至她的手背,让她不由停了下来。那只手掌没用任何力气,只是轻轻贴覆着,不像是阻拦更像是鼓励。


    弗筠心领神会,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掌,而后便撤离开来,从荷包里取出八枚铜钱,一枚枚摊开到桌面中央。


    “这些铜钱我一直随身携带把玩,只是普通铜钱,希掌柜若是不放心,可以经人检查一遍。”弗筠道。


    “不用。”


    “那我先来?”


    得到希白的允准后,弗筠便将铜钱一一收回了掌心,干脆站起身来,屏气凝神,贴着耳畔拢手摇晃。


    满室皆静,唯有铜钱哗啦哗啦晃动的声响,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刺耳嘈乱。


    弗筠非但不嫌吵闹,反而愈将耳朵贴近了声源,从看似杂乱无章的噪音中分辨着其中玄机妙理。


    一连晃了许多下,突然她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掌心,八枚铜钱雨点般掉落桌面,一枚枚接续落地,皆是字面朝上。


    此为必胜之局。


    弗筠微不可察地长舒了一口气,背身擦了擦被汗濡湿的手心。


    希白眉头都没皱,神色如常地将一枚枚铜钱捡了回来,松散地靠在椅背上。


    如此气定神闲,弗筠不由坐直了身子,心里直犯嘀咕,不知他能玩出什么花来,却见希白只是信手摇了两下,便将铜钱随意地丢到了桌面上。


    三人各自探身去看,零零散散落在桌面上的铜钱,花色纷乱错杂,毫无规律。


    “我输了。”希白轻飘飘道,像是浑不在意此局的胜负。


    “……”


    难得被旁人耍弄一回,弗筠心里真是打翻了油盐酱醋五味杂陈,亏她有那么一瞬间真觉得自己项上人头不保。


    人在感到极度荒唐之时会萌发出想笑的冲动,弗筠眼下便是如此。


    可在这个当口笑出来,只会让希白觉得她天真痴傻,因而她控制脸颊皮肉,终是忍了下来,在旁人看来却是姣好面孔终于裂出一丝缝隙。


    希白志得意满地欣赏了一会儿自作聪明的猎物,便起身来至门前,吩咐道,“把凌仙带上来吧。”


    约莫一盏茶后,侍者将凌仙带了上来。


    陈妈妈和弗筠时隔多日再次看见凌仙,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不过个中情由自是天差地别。


    凌仙已被松了绑,却只能勉强地扶着墙站稳,一身衣裳洇着潮乎乎的湿气,污脏得不成样子,蓬头垢面自是不提,肤色泛着异样的苍白,面颊也消瘦了一圈。


    弗筠心口揪成一团,扑上来从头到脚地检查,确定身上没有外伤才微微放下心来,而凌仙见她全须全尾没受牵连,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陈妈妈心中嘲讽和狂怒交加,顾忌着希白在场,才没有发作出来,直欲用眼神在凌仙身上剜出个洞来。


    弗筠用身子将二人隔开,对希白道,“希掌柜,赌局既然已有了胜负,可否能让我们带凌仙回晓花苑?”


    “你我的赌局有了胜负,可我和章大人的赌局还没开始呢。”希白看着弗筠道,转而又将视线移到章舜顷身上,“章大人,我现在有了想要的筹码。”


    所有人都看着他手指一点,指向弗筠,道,“我想要她。”


    章舜顷和弗筠的目光在空中相触,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身后的凌仙暗暗握着弗筠的手掌,似是为她捏了一把汗,陈妈妈则是满头的雾水。


    章舜顷面色冷凝了一瞬,转而恢复如常,“怎么赌?”


    希白道,“就赌今日呼卢阁会不会出乱子。若是出了乱子,章大人理应忍痛割爱,将弗筠让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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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是平安无事,在下便尽一尽地主之谊,恭贺二位洞房花烛之喜。”


    章舜顷看向弗筠,从她眼神里得到肯定暗示后,沉默来了良久,才应道,“好。”


    “那就劳驾几位且在此恭候赌局胜负吧,在下还有其他事要忙,先失陪了。”说着希白便起身离开,弗筠等三人挡在出门的必经之地,只好移步给他让路。


    路过弗筠时,希白驻足了一瞬,用不掩欲望的赤裸目光在她脸上放肆逡巡,最后定定地落在她眉心红痣上,意味不明勾起了唇角。


    陈妈妈看了看眼下的局面,稍作犹豫,也跟着希白走了出去。


    希白步子迈得又远又快,陈妈妈只好迈着碎步勉强跟上,问道,“希掌柜,今日这出又是怎么回事啊?”


    希白目视前方,步履不停,嗤了一嗤,“陈妈妈只顾着看戏不就好了,还有脑子寻思这些?”


    陈妈妈被他噎得够呛,一个劲儿喘粗气,心里将希白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自打陈淮将苑里姑娘花名册和画像呈了上去后,陈妈妈便得了授意,要好好留着弗筠这棵摇钱树,直至来呼卢阁之前她都坚定不移以为,希白要找个由头将弗筠送给那位章大人。


    孰料他这位东家竟跟主顾抢起了女人?着实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陈妈妈虽不知希白在打什么算盘,听他话音却像将有大事发生,于是跟上来探探口风,可不管她如何旁敲侧击,希白都不肯透露丝毫,只得憋着一肚子气回了雅间。


    一路上,来回巡守的侍者人手比平日里增加了一倍有余,个个儿面露警惕,严阵以待,连陈妈妈的心也不觉提到了嗓子眼,有些惴惴不安。


    然而,雅间里却无半点儿风雨欲来之势。凌仙正用帕子清理着自己的面庞,弗筠帮她梳头,那位章大人则在一旁冷眼旁观,说不上是喜是怒。


    陈妈妈迈着沉重的步子咚咚上前,狠劲儿戳了下凌仙的脑门,“贱蹄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了多日,凌仙现下身子虚得很,陈妈妈又用了狠劲儿,直戳得她前后摇晃,若非弗筠在身后扶稳了她,只怕要立刻仰倒在地。她咬着牙低头认错道,“妈妈,是我错了,我不该轻信了他人。”


    陈妈妈叉着腰,气息仍有些不宁。


    “陈妈妈何故如此生气,喝杯茶消消火。”章舜顷将一杯满盏的茶水推到陈妈妈跟前。


    陈妈妈方才跟着希白一路小跑,本就有些口干舌燥,难得见章舜顷如此客气,不及深思便接过来饮了个干净,又拉了把空闲的椅子坐下,对章舜顷赔笑道,“希掌柜这人性子有些怪异,章大人勿要跟他一般见识,大人跟弗筠情投意合,老身自是要成全这桩美事的。”


    弗筠面色如常,倒是凌仙记忆还停留在徐鸣珂要为弗筠梳拢时,不知何时冒出了位章大人,还到了情投意合的地步,一时惊疑不定,但她牢记着弗筠方才的叮嘱,一时无暇深思这些琐事,按捺不住频频看向窗外。


    章舜顷似笑非笑道,“那就先谢过陈妈妈了。”说着,又为她斟满了一杯茶。


    陈妈妈一杯接一杯地饮着,突然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面纱,章舜顷的脸变得影影绰绰,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倒头栽在桌上。


    几乎是在她晕倒的同时,雅间突然暗了一瞬。


    章舜顷眸光一凝,起身来到窗前,只见灼灼烈日凭空被吞噬了一块,而那吞噬还在不断加剧。


    一时间天地骤暗,唯有日头的边缘残留一轮银白色的环,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奇异光晕。


    而他的眼前,却突然被一片更深的漆黑笼罩,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听到了一声幽微的女声贴在耳边道,“抱歉了,章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