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灰烬与余温
作品:《独居荒岛二十年》 西海岸的黎明是在一阵激烈的咳嗽声中到来的。
米拉蜷缩在窝棚里,被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干痒和胸腔的滞涩感生生呛醒。
她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随之痉挛,牵动着尚未痊愈的伤口和酸痛的肌肉。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她喘息着,只觉得肺叶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杂音和隐隐的疼痛。
是昨晚那阵钻缝隙的冷风?还是连日来疲惫、营养不良和始终未能彻底干爽的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
她不知道,只感到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慌的虚弱感重新笼罩下来,比单纯的伤口疼痛更让她不安。在海上漂泊时,一场风寒就足以夺去水手的性命。
她挣扎着爬出窝棚。天色还是浑浊的灰白,海面如同凝固的铅板,空气沉闷得没有一丝风。
是个阴天,或许会下雨。这对她干涸的喉咙和储水容器来说是好事,但对她的咳嗽和这个四处漏风的窝棚来说,则可能是一场灾难。
火种还在余烬下顽强地闪着暗红的光。她小心地吹燃,添上细柴,看着微弱的火苗重新跳跃起来。
然后她煮了一点昨天收集的、沉淀过的雨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缓解,却冲不散胸口的憋闷。
早餐是昨天剩下的半条烤鱼和一颗野果。鱼已经冷硬腥膻,她强迫自己咽下去。野果的酸涩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怪异的清凉,却压不下喉咙的不适。
食物和水暂时维系着生命,但她知道,如果咳嗽加重,发展成更严重的疾病,以她现在的条件和体力,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更保暖的环境,更需要真正能缓解症状的东西——草药。
她不是医生,但在船上见过随船医生用一些干燥的植物叶片泡水给伤风的水手喝。那些叶片……似乎有特殊的香气?
她记得东边的石屋,林墨存放物品的角落,好像晾着一些不同种类的植物。当时她只是匆匆一瞥,没看清,但那些植物显然是被有意收集和处理的。
他一定认识一些草药。至少,比她懂得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抑制。
求助于他?
这个选项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钩子,既诱人又让她感到刺痛和屈辱。是他把她赶到这里,用冷酷的规则划清界限。现在,她又要去乞求他的知识,他的“施舍”吗?
可是,咳嗽带来的恐慌是真实的。对病倒在这荒无人烟的海岸、在寒冷和虚弱中慢慢死去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自尊和怨恨。
她蹲在火堆旁,看着自己因为反复钻木取火而布满新旧伤痕、红肿未消的手掌,又摸了摸滚烫的额头。
生存面前,所有的情绪和原则,似乎都变得苍白而奢侈。
犹豫了很久,直到天色又亮了一些,云层压得更低。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去东边,去石屋附近,哪怕只是观察,哪怕只是尝试辨认一些他晾晒的植物。她可以不去见他,不与他说话,只是……借用一点他的“知识储备”。
这个决定让她心跳加速,不知是因为可能的收获,还是因为即将再次踏入那个男人的“领地”所带来的紧张。
她将火堆仔细掩埋好,确保余烬能保持较长时间。带上石斧和燧石片,还有那个空了一半的竹筒。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简陋的窝棚和那片阴沉的海,深吸一口气,又引发一阵咳嗽,然后转身,朝着岛屿东侧,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走去。
东边的石屋,清晨则是在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机械的平静中展开。
林墨醒来时,天光已透过藤帘。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那里,听着屋外规律的海浪声,感受着身体经过一夜休整后重新蓄积的力量。
昨夜的纷乱思绪,在睡眠的过滤和晨光的稀释下,似乎变得淡薄了些,但并未完全消失,像水底的沉沙,静默地存在着。
他像往常一样起身,检查火堆,添柴,取水,准备简单的早餐。但动作之间,少了些许以往的绝对专注。
他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屋内那些埃里克留下的、他尚未仔细整理的遗物。那个黄铜怀表,那本皮革封面的《圣经》,还有一些散落的、属于那个时代水手的零碎物品。
之前,他刻意忽略了这些东西。它们属于另一个世界,一段沉重血腥的过去,与他无关。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米拉的闯入和离开,或许是因为昨夜那莫名的暗涌,他忽然觉得,这些“遗物”也需要被“处理”。
吃完早餐,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外出劳作,而是走到角落,拿起那本《圣经》。
皮革封面冰凉,边缘磨损。
他翻开扉页,看到“埃里克”的名字和下方那句沉重的、他看不懂的忏悔之语。他能想象埃里克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那种被罪孽和绝望吞噬的痛苦。
他又拿起怀表,打开表盖。画像上的女子米娜,依旧温柔地微笑着,眼神充满了信赖。这是一个等待永远不会归来之人的女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墨看着画像,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怅惘。不是为了埃里克或米娜,而是为了这种被命运无情斩断的羁绊本身。
在这座孤岛上,所有的羁绊似乎都注定指向破碎和孤独。
他将怀表和《圣经》放在一起,又整理了几样零碎,一枚生锈的铜纽扣,一小卷几乎烂掉的、写着字的皮纸,几颗不同寻常的鹅卵石。
他找来一个干燥的、相对完好的小藤筐,将这些物品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他将藤筐推到石屋最深处一个干燥的角落里,用一块扁平的石头稍微遮挡。
这个简单的仪式般的举动,仿佛也将埃里克这个人和他带来的所有混乱、血腥与悲伤,暂时封存了起来。石屋似乎又恢复了一种更接近他独自一人时的“纯净”状态。
然而,就在他做完这些,准备拿起工具开始今天的计划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这片区域常规声响的动静。
很轻,是踩踏在远处沙砾或干燥落叶上的声音。带着迟疑,偶尔停顿。
有人!
林墨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听到猎物靠近的猛兽。所有感官瞬间放大,锁定声音来源的方向,海岸线附近,正朝着石屋这边过来。
不是大型动物笨重的脚步,是人的,轻盈,虚弱,甚至有些……踉跄?
米拉。
这个名字几乎立刻跳入他的脑海。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来做什么?食物吃完了?水喝光了?受伤恶化了?还是……遇到了无法应对的危险,来寻求庇护?
一瞬间,各种猜测和随之而来的对策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靠在墙边的石矛,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早已划清界限,给出了生存的基本条件。如果她是来索取更多,来打破他用冷酷维持的平衡……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石屋门口藤帘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晨光晦暗,视野不算清晰。但他很快就看到了那个身影,正是米拉。
她正沿着海岸线,朝着石屋的方向慢慢走来。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弯腰咳嗽几声,身体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格外单薄。她手里似乎拿着石斧,但姿态并不像是要来攻击或挑衅,反而透着一种虚弱的戒备和……迟疑?
林墨皱起眉头,他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拖沓,不像前几天在西海岸劳作时那种带着狠劲的笨拙,而是一种精力不济的疲态。她的脸色在灰白的天光下,似乎也过于苍白了。
不是来索取的。至少,不像是蓄意来索取。
她更像是……在探索?或者在寻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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