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匮乏的微光

作品:《独居荒岛二十年

    西海岸的夜晚,是用另一种方式诠释“生存”二字的。


    米拉蜷缩在窝棚最深处,身下垫着这几天收集、晾晒得相对干爽的海草和一层细沙。


    那件树皮毯子紧紧裹在身上,依然无法完全阻隔从四面八方缝隙钻进来的、带着湿气的寒意。


    窝棚中央,那堆她千辛万苦保住、又耗费大量体力维持的小火堆,正努力燃烧着,散发有限的光和热。


    火光将她小小的领地染上一层跳动的橘红,也将窝棚外无边的黑暗衬托得更加庞大、更加具有压迫感。


    海浪的咆哮在这里听起来更近,更蛮横,仿佛随时会涨上来,吞没这片微不足道的立足之地。


    她刚刚吃完今天的“晚餐”,几只费劲撬开的牡蛎,两条用尖木棍艰难刺到的小鱼,还有……一颗那种深紫色的野果。


    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尝试。用指甲刮下一点极薄的果皮,抹在手背上,等了很久,没有发红或瘙痒。


    她又掐下米粒大小的一点果肉,放在舌尖,屏住呼吸感受。除了那点清凉微涩,没有立刻的灼痛或麻痹感。


    又等了更久,确定身体没有异常反应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吃了半颗。


    味道谈不上好,有点酸,有点涩,回味带着一丝奇怪的清凉。但重要的是,它似乎没有毒,至少目前没有。


    这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鼓舞,这意味着她可能找到了一种可以补充维生素、甚至可能提供些许水分的植物性食物来源。


    她把剩下的半颗野果小心包好,和怀里那片冰冷的铁片放在一起。铁片的边缘有些锋利,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


    她时不时会摸一下它,那坚硬的、非自然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锚,将她与那个已经模糊破碎的、属于船只和人群的“过去”联系在一起,提醒她外面还有一个世界,哪怕那个世界此刻遥不可及。


    白天,除了寻找食物和水、加固窝棚、改进工具这些永无止境的劳作,她再次去了那个有动物足迹和巢穴的沙滩。


    这次她带上了石斧,一根更长的、前端用燧石片粗略削尖的木矛,还有一捆干燥的、容易引火的草绒。


    她没有直接攻击或挖掘巢穴,那样太危险。


    她在距离巢穴不远的下风处,设置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套索陷阱。用柔韧的藤蔓做成活扣,掩盖在沙土和零星贝壳下,另一端系在一块沉重的石头上。


    她又在陷阱附近撒了几颗昨天采集到的、看起来比较甜美的浆果作为诱饵。


    这是一个渺茫的尝试,她不知道洞里住着什么,不知道它会不会被浆果吸引,更不知道那简陋的套索能否起效。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获取肉类的方法。


    设置陷阱本身,也给了她一种微弱的、主动“狩猎”而非仅仅“采集”的感觉。


    此刻,听着窝棚外呼啸的风声,她忍不住去想那个陷阱。会被触发吗?会抓到什么吗?还是徒劳无功,甚至可能被聪明的动物识破?


    思考这些,至少能暂时转移她对寒冷、孤独和无处不在的恐惧的注意力。


    她的身体依然处处酸痛,手上的伤口结了痂,又因为白天的劳作而重新裂开,在火光下显得红肿。额头的瘀青消退了些,变成了黄褐色。


    饥饿感是常客,虽然今天找到了野果,但摄入的能量远远不够补充消耗。


    最折磨人的是干渴,岩壁渗水点出水量太少,收集的雨水也有限,她必须极其节省地饮用,喉咙总是干得发痒。


    但是,比起最初被丢到这里时的彻底茫然和崩溃,她现在心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极其粗糙的、基于无数次失败和偶尔微小成功的“经验”。


    她知道哪些礁石区域的贝类更容易撬开,知道什么时候退潮能露出更多的觅食区,知道如何更有效地钻木取火,知道如何用海藻和浮木加固窝棚才能稍微抵御海风。


    她也知道了,在这里,眼泪真的是最无用的东西。它们会被海风吹干,会被沙土吸收,不会带来任何改变。能改变处境的,只有这双已经布满伤口、变得粗糙、却必须持续劳作的手。


    火光忽然猛地跳动了一下,一阵强风从窝棚的某个缝隙钻入,差点将火堆吹散。


    米拉慌忙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风口,手忙脚乱地添上更粗的柴枝,小心地拨弄着炭火,直到火焰重新稳定下来。


    这个小小的危机让她心跳加速,也再次提醒她,她所拥有的一切是多么脆弱,多么需要她时时刻刻的警惕和维系。


    她重新蜷缩好,把树皮毯子裹得更紧。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向岛屿东边,那个有坚固岩壁和常年不灭火堆的地方,飘向那个沉默、冰冷、将她驱逐到这里,却又给了她最初活命机会的男人。


    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正坐在温暖干燥的石屋里,享用着充足的食物,完全不需要担心夜晚的寒风和熄灭的火种?他会不会……偶尔想起西海岸还有一个被他放逐的人?还是早已将她忘得一干二净,就像处理掉一件无用的垃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股混合着不甘、怨恨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依赖感的情绪,堵在胸口。


    她恨他的冷酷和绝对掌控,却又无法否认,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是他伸出了手。这种矛盾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关于他的思绪甩出去。


    不能想他,想了也没用。他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无法企及、也不该再期待的世界。


    她的世界就在这里,在这个漏风的窝棚,这片荒凉的海岸,这场独自一人、对手是饥饿、寒冷、伤痛和无穷无尽的未知的战争。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烟火、海腥和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与血锈味。她摸了摸怀里那片铁片,又摸了摸小心收藏的另外半颗野果。


    至少今天,她没有被毒死。


    至少火还燃着。


    至少她又活过了一天。


    黑暗中,海浪声依旧。但窝棚里那簇倔强的火光,和她眼中那点未曾完全熄灭的、混杂着恐惧与坚韧的微光,都在证明着,生命的挣扎,无论多么卑微,多么艰难,仍在继续。


    东边的石屋和西边的窝棚,相隔不远,却又仿佛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


    同样的夜色笼罩,同样的海浪伴奏,同样的生存命题。一边是丰裕的孤独和挥之不去的暗涌,一边是匮乏的挣扎和绝境中滋生的微芒。


    幽影岛的潮汐,在不为人知的暗处,涌动着复杂难言的心绪。而明天,又将带来新的挑战,新的抉择,和或许谁也无法预料的交集。


    脆弱的共存,在空间的隔离与心理的暗涌中,呈现出一种更加微妙、也更加危险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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