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徐三郎

作品:《春且行

    柔煦的风抚在奚春和的面上,她舒服地眯了眯眼,靠着车壁又渐渐睡去。


    夏槐序轻手轻脚地将奚春和的头移到自己肩膀上,夏侯雪芥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奚春和。


    一时间,马车内两人的目光都放在奚春和身上。


    马车在麒麟司的门前停下,马车停下时轻微的前倾感让奚春和醒过来。她先是闻到熟悉的暖香,才看到对面的夏侯雪芥。


    奚春和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侧,夏槐序的肩膀还保持着微微倾斜的姿势,方才枕靠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暖意。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对着夏槐序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夏槐序方才一路留意着夏侯雪芥,见他行至麒麟司门前,神色未变,只是静静望着奚春和沉睡的面容。


    要下马车时,夏侯雪芥从怀里取出两个香囊,药香味和马车内壁四角悬挂的香囊一样。


    “郡主,小姐,这是防疫的香囊,佩戴在腰间也可以提神。”


    夏槐序一起接过,将其中一个系在奚春和的腰间,紧贴着那个银制药囊。


    “谢了。”夏槐序摇摇手中的香囊,冲夏侯雪芥道谢。


    夏侯雪芥的目光凝视着奚春和腰间的药囊和香囊,眼里全是深邃柔情。


    奚春和取出面具,她看了看夏侯雪芥,又取出一个面具,递给他。


    面具精致华贵,边缘嵌有金丝。


    夏侯雪芥看到这张面具,没有伸手接。他将头微微扭开,眉间微微蹙起,带着些委屈。


    奚春和疑惑地看了看手里的面具,这是苏锦堂上次放在马车里的,说是送给奚春和。


    但是奚春和不喜欢这样张扬的东西,收了也就放在马车里的立柜里。


    夏侯雪芥进麒麟司,那张脸实在太惹眼,总要遮一遮的。奚春和知道薛彧以前也很喜欢这些华贵之物,连佩剑的剑穗都很张扬。


    奚春和看夏侯雪芥的表情,不乐意实在是太明显,她叹了一口气,实在不知道他的心思。只能将自己的面具放在他膝上,自己拿过苏锦堂送的面具就要往脸上戴。


    面具被人轻轻扯过,夏侯雪芥修长的手握住面具,三下五除二地戴好面具。


    因为速度太快,奚春和都没来得及看清他地表情,他就用面具阻隔了奚春和探究的目光。


    夏槐序坐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两人。


    奚春和只得拿过自己的面具戴上。三人前后下了马车,由夏槐序递了令牌,一起进了麒麟司。


    先到了听风卫,奚春和还未踏进,就听见里面的争吵声。


    那声音尖锐又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争执不下。


    奚春和脚步一顿,与夏槐序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是眉头微蹙。


    夏槐序在一旁低声道:“听风卫负责内外消息传递,向来最是稳妥,今日怎会如此喧哗?”


    三人不再犹豫,快步走入。只见听风卫的堂屋内,两个身着一黑一红劲装的人正涨红了脸,原来是李陵游和苏锦堂正在争论,苏锦堂指着桌上的一份密信,声音激动:“此事非同小可!西市的风卫传回的密信,说是有不明身份的商队在西市频繁异动,行踪诡秘,我主张立刻上报给鉴影卫,你为何拦着?”


    李陵游揣着手,用头点了点那封密信:“依我看,这封密信未必真实。我派去西市的人皆是心思细密的人,这上面只说有行踪诡秘的商队。具体有几人、又是何等装束,却是只字不提。只怕递密信的风卫已经遭遇不测,是旁人假借他的身份送来的假信息,用以迷惑我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周围几个卫卒虽面露焦急,却也插不上话。


    奚春和踏进堂屋,轻轻咳了一下,那两人骤然听见奚春和的声音,皆停下争执,转身向奚春和等人恭敬行礼。


    “递密信的人是谁?”奚春和走到桌前,拿起听风卫特制的信纸。


    李陵游常在听风卫整理卷宗,对这些零碎的信息掌握得极为牢靠。苏锦堂常活动在自家的各大酒楼里,鲜少来听风卫。


    递信之人的底细颇为清楚,李陵游眉头微蹙,沉声道:“回大人,是丙字号下的焚轮徐三郎。此人在西市盘桓已有三年,专司打探丝绸行的动静,向来谨慎,从无差错。只是这次……”


    他顿了顿,看向苏锦堂,“密信的火漆虽与听风卫制式无异,但那封口处的褶皱,比焚轮往日的手法要略显仓促,倒像是……赶时间一般。”


    “焚轮此人在丝绸行做采办,为人谨慎小心,如果他探查到了线索,一定不会如此模棱两可。”


    苏锦堂在一旁听着,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现在就去西市丝绸行,如果焚轮遭遇不测,他们不会隐瞒得下来。”说着就要往外走。


    路过夏侯雪芥时,才注意到他脸上的面具。他顿了一顿,看了奚春和一眼,最终还是提步往外走。


    奚春和看向李陵游,他眼里的担忧不减。


    李陵游眸色沉沉:“大人,焚轮行事素来滴水不漏,若非事出紧急,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苏公子此去西市,怕是会打草惊蛇。”


    奚春和摇了摇头:“无妨,他知道分寸。”


    她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夜枭啼鸣,声音尖锐,不似寻常野鸟。


    奚春和脸色微变,猛地上前几步推开窗,只见庭院中的那株乌黑槁木上立着一只枭鸟,羽色深褐近墨色,间杂着几根灰白羽毛,隐于夜色中。


    看到奚春和,它乖顺地展翅飞到窗沿,仔细收起羽翼。用那覆着细密绒羽的脑袋,温顺地蹭了蹭奚春和的腕子。


    奚春和摸了摸它的圆润脑袋,随后取下它脚环上绑着的信纸,仔细看起来。


    她沉声道,“焚轮出事了,而且就在西市附近。”


    李陵游闻言,霍然转身,腰间佩剑呛啷出鞘半寸,向身后的几名卫卒道:“调人,随我去西市。”


    奚春和却按住他的手臂,目光扫过一旁始终沉默的夏侯雪芥。


    “我刚才听见枭鸟的声音了,可是西市有动静?”刚走出听风卫几步的苏锦堂去而复返。


    夏侯雪芥明白奚春和的意思,他虽然想要留在奚春和身边,可是知道事情紧急,他也不磨蹭,抽了李陵游腰间的佩剑。


    “借大人佩剑一用,事毕必当归还,绝不有失。”夏侯雪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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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陵游蹙了蹙眉,却未多言,只是手腕一松,任由佩剑离鞘。


    夏侯雪芥接过剑,长身玉立,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他朝奚春和略一颔首:“西市之事,我与苏锦堂去查探。”


    说罢,他提步走出堂屋,衣玦翻飞。


    苏锦堂看着奚春和,她似乎并未觉得不妥。苏锦堂脑海里闪过上次奚春和在马车上和他说的话。


    他顿悟过来,手指在那一刻捏紧手中的佩剑,他咬了咬后槽牙,没有再看奚春和,只是快步跟上夏侯雪芥。


    那只枭鸟依旧立在窗沿,黑曜石般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咕声。


    奚春和用指尖点了点枭鸟的脑袋,它又展翅飞回庭院中的枯枝上,歪了歪脑袋。


    几名卫卒会意,立马去了院中,取出肉食投喂枭鸟。


    夏槐序寻了一张椅子坐下:“不通知鉴影卫吗?”


    她看到夏侯雪芥拔出剑的瞬间,眼里闪过惊讶。这个大夫看着温文尔雅,抬手间也能看出他有利落的身手。


    “不必,他们二人就已经足够。”奚春和将桌上的密信递给李陵游,示意他妥帖放置。


    李陵游接过,去了书架间,取出盒子,将密信小心安放。合上盖子前,他再次仔细看了看信纸上的字迹。


    他眼框突然红了。焚轮是奚春和交给他的下线,他去西市也与他坦诚相见过,徐三郎今年不过二十三。


    李陵游知道,今年秋天,他就要拿攒够的银钱去心上人家提亲。


    他吸了吸鼻子,合上盖子。小心地安放在书架高处。


    回到奚春和身边,她正在窗边站着,看着院中的那只枭鸟,目光沉静。


    “徐三郎家中还有一位弟弟,今年刚进学堂。”奚春和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滞涩,像是喉咙里含了坚冰。


    她咳了一声,继续吩咐:“以后,他的生活所需都由听风卫负责。”


    “是。”李陵游回道。


    奚春和看着那只枭鸟吃饱后又展翅飞走,眼神落寞起来:“徐三郎的身后事,也交给你了,陵游。”


    李陵游哽咽了一下,继续点头。


    奚春和关上窗子,走回夏槐序身边:“走吧,我们去暗牢。”


    夏槐序抬头看着奚春和,点点头。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廊外的月光被廊柱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如同散落的碎银。


    奚春和的步履依旧沉稳,只是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夏槐序跟在她身后,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常年伴着墨香的冷淡气息。


    转过两道弯,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铁门,门口守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影卫,见了奚春和,立刻躬身行礼。奚春和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情绪:“开门。”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粗糙的石壁上扭曲、晃动。


    甬道尽头,是一间间独立的牢房,大多空着,只有最里面的一间,隐约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走近了,才听到里面断断续续地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奚春和示意守卫打开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