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旧物
作品:《春且行》 如今北越势力逐渐壮大,多年的休养生息并没有把游牧民族血脉里的贪婪和好战消磨掉。他们开始频频在大夏西北边境进犯,安远侯府的精锐将边境包围得如同铁桶一般,一直没有给北越可乘之机。
可是如今大夏有北越埋在朝中长达二十三年的间谍。这位“惊阙”南下,定是北越即将有所动作,而在半月前,只与奚春和单方面联络的“阊阖风”也失去音信。
奚春和想起夏辞春在答应让她进入麒麟司时说的那句“及时抽身”,闭了闭眼。手指紧紧抓着窗框,这般有力的动作,奚春和只在梦里和那只鬼魅对话时借着拼死一搏的悲愤感受过。
她见识过这个朝代的盛大,可是当她掀开一层又一层的帷幕时,发现这颗中原土地滋养的硕果内里已经腐坏。那些早已吃得脑满肠肥的蠹虫还远远不满足,觊觎起战火纷飞中的人血和腐肉。
她还不能抽身,不仅仅为了长信侯府。
她想拥有自由后去栖霞山上放纸鸢,想北上去寻母亲,想南下去吃哥哥心心念念的鲈鱼羹。她最想要一家人团圆,岁岁年年。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大夏安宁,疆域完整。
“陛下病重,早已无心打理朝政。这封密信怕是正在皇后的案几上,等着她定夺吧。”奚春和走到落地小几旁,拿出怀里的青铜匣,有规律地按下几处突起。匣子打开,里面只有一张信纸。
奚春和将信纸取出,上面草草写了一句话,看得出当时写信之人的慌乱。
“北越派出密探,代号‘惊阙’,此人出身乌苏部。”
信上的信息寥寥无几,但是这定是阊阖风冒险探查得来的信息,恰好与前段时间截获的密信对应。北越将此人信息严密保护,能知道密探出自乌苏部,便能顺着这条线索去围截,抓捕。
“慧娘,明日将这匣子递给鉴影卫。”奚春和将信纸和匣子归位,递给慧娘。又起身关上窗子。
她现在耳聪目明,刚才听到了回廊处传来脚步声,猜想以阿若谨慎的性子,定会在此时来查看奚春和的情况。
“你从后面的窗子出去吧,阿若来了。”奚春和说着也躺上了床榻。然后听到窗子打开又闭合,极为快速,甚至没有将一丝冷风带进屋里。
不消片刻,奚春和又听到屋门被打开,一阵轻细的脚步声径直到了她的榻前,一只带着薄茧却温暖的手覆在额上,然后是一声叹息声。盖在胸前的被子被拉起盖在脖颈处,然后脚步又轻细地离开。
几日后,长公主在京中城南的茗香园。此处朱门高耸,车马如龙,衣着光鲜的贵女们在园中三五成群,或凭栏垂钓,或低声交谈,空气里浮动着名贵的脂粉香与酒香,令人头晕。
奚春和穿着一袭天青色的春水霓,发髻上只别了几只羊脂玉簪,素雅清冷。
一路往里,来到后院一处临水的小亭。那里早已候着人,奚春和进了亭子,屈膝行礼。
“臣女奚春和拜见公主殿下。”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织金牡丹纹华裳,云髻高耸,鬓边压着几只沉甸甸的牡丹鎏金簪,通身雍容华贵,气度高华。
此人正是当朝长公主夏辞春。她已过了花信年华,但是因为久居高位,自有一番威仪。
夏辞春本慵懒地倚在亭中凭栏上,拿鱼食逗弄着湖中的鱼儿。看到奚春和入了亭子,原本没有笑意,深不见底的眸子立马明亮起来。
“满满,坐过来。”夏辞春放下手里的鱼食,招呼奚春和过来。
桌上放了几个卷轴,夏辞春拉着奚春和的手坐到桌旁。
奚春和看了两眼卷轴,便猜到夏辞春想做什么。果不其然,夏辞春抽出放在最顶端的一卷画轴,展开。
“这人是的江州太守嫡幼子,擅文,命格富贵。”奚春和看了看画中的男子,神情明秀,风姿祥雅,的确颇有文风风骨。
奚春和猜想,这一叠画轴里的男子,定都是命格贵重且旺妻之人。
奚家父子和夏辞春遍寻名医为奚春和治病,但是这么多年,并没有什么成效。
自奚春和及笄后,夏辞春便想到了为奚春和招赘婿,开始搜罗命格旺妻的男子。
只是奚春和次次都拒绝,半年后,奚春和不知再拿什么借口搪塞,干脆坦白了她倾心于薛彧。两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确实是再般配不过。
“只是,这薛彧是薛重山的独子,那个老顽固能同意他入赘吗?”夏辞春当时立即让人去寻薛彧的八字,开始思考如何说动薛重山。
这让奚春和哭笑不得,“公主,我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和他商议成婚之事。”
“满满,你自小就有主意,我这次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夏辞春果然不再为她搜罗男子,也不再过问她的婚嫁。
只是此时再提起,奚春和竟不知该怎样回答夏辞春。
夏辞春与林砚山青梅竹马,互相倾慕。多年前,彼此还未表明心意,林砚山就在南州之乱里战死。
夏辞春来不及伤心,面对满目疮痍的南州,她还要打起精神去用心治理。回到京城后,她清楚当年林砚山的死有隐情,想要去查清。结果却引得奚越被困,赵姝春离京。
为了还奚越清白,她只能粉饰太平,向先帝呈情当年林砚山之死并没有隐情,如今加注在奚越身上的皆是诬陷。
夏辞春自此再不谈婚嫁之事。
奚春和知道长公主心中的遗憾,她不想让自己重蹈覆辙,怀着仇恨度过本就短暂的余生。
“公主,他死后,哥哥在我面前决口不提他,父亲干脆搬去慈恩寺小住。我和他的感情做不了假,现在人人却都想我和他之间没有那般刻骨铭心。他生前只有我最爱他,他死后连葬礼都那么仓促,以后也只有我会时刻牵挂他。这世间,唯有我会为了查清他死亡的真相,不死不休。”
奚春和将夏辞春手中的画轴接过然后合上放回原处。
“心里怀着意难平,就像在风雪里手执火炬,独自前行。恨也好,憾也好,都是火炬的燃料,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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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终究耗损的是自己的心血。满满,斯人已逝,如果能……算了,说这些无用,你也不需要。”夏辞春将画卷推远了些。
“那晚,是我和他约好去梨园的日子。但是我突然病倒,府内一片慌乱,无人告知他。”奚春和将那时的情形告知夏辞春,手微微发抖。
京都传遍薛彧死讯的时候,奚春和还在病榻上。后来慧娘告诉她,薛彧是被一刀封喉,凶手还未寻到。
可奚春和从下人隐约的交谈里,知道事情绝没有如此简单。
“他死时,是何情状?”奚春和后来问过慧娘,慧娘只避而不谈。
“前日,鉴影卫呈了文书。薛彧死于长匕首,创口特殊,奚清和断定此物来自南州。”夏辞春握住奚春和的手,安抚地揉了揉。
“又是南州。”奚春和这几日数次听到南州,难免忧虑。这些事情似乎都是朝着长公主府而来。
“那《残阳秋》分明就是在影射公主,而刺杀薛彧的凶器又来自南州。”奚春和缓缓说道:“他们可查明了,凶器是出自南州哪一间铁铺或置物行?”
大夏规定,凡是制作和买卖刀兵定要登记在册,汇编成册。每年由乡县呈给各州府,再由州府递交京城千面卫汇总。
“只知道刀刃样式来自南州,但是现场没有凶器,这也难倒了鉴影卫。”夏辞春说着,从怀里取出一物。
“鉴影卫将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取走,这一小方油烟墨是后来我派去探查的人在几个竹篓下发现的。可能当时巷子里泥泞,墨块与泥水混合,没被鉴影卫发现。”夏辞春手上躺着一小块油烟墨,用丝娟仔细包着。经过雨水冲刷和泥土摩擦,墨锭早已没了它本来的色泽。
奚春和将墨锭接过。她曾和薛彧说过,城西的墨香斋卖的油烟墨写字最顺畅。
奚春和擦去滑到下巴处的泪珠,将墨收进怀里。
“公主,幕后之人应该是冲着长公主府来的,只是目前不知道他所图为何。”
奚春和先是病重,再又是薛彧去世,让她心力交瘁,奚清和又严密管控着她的出行,上次她向奚清和表示想去慈恩寺取佛经,虽然他当下未同意,却在奚春和稍愈后,借今日的赏茶宴,让奚文定陪同去了慈恩寺。
奚春和在慈恩寺将奚文定甩开后,来到了慈恩寺专门为她辟出的禅院里。院里有几棵移栽的梅树。其中有一棵已经十分苍老,遒劲的枝干间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树洞。
这是奚春和无意间发现的,曾经有段时间,为了意趣,和薛彧的通信都通过这个树洞传达。奚春和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慈恩寺,结果真在树洞里发现了薛彧留下的东西。
那一刻,奚春和不知怎么形容,只觉得心脏似乎被攥紧了,这世间和薛彧有所联系的事物又少了一件。想起以前她在慈恩寺小住养身时,薛彧攀上梅树,为她摘最脆的梅子,身姿矫捷。奚春和不是冷心冷情的人,当下便泪水决堤,禅院里十分清静,只能听到郁郁苍苍的梅树上几只鸟儿的啼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