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长信侯府
作品:《春且行》 她推开那扇时常闭合着的窗户,窗外是那棵杏花树,花瓣将窗下的一片草地铺成雪白色,奚春和站在那里能隐约看见檐下的那串风铃。
夜色将这座宅邸笼罩,它庞大、静谧。深蓝朦胧的夜空里,它在京都城东一众达官显贵的高门大宅中并无不同,但是永远有一道从皇城最高处投射下来的目光俯视着它,将整个长信侯府严密地拉扯进荆棘丛生的囚笼里。
长信侯奚越年轻时本是安远侯世子,安远侯的爵位世袭罔替,一直镇守大夏的西北疆土。西北奚家人丁繁茂,到了奚越这一代却因为奚越父亲早逝,只留有奚仰山和奚越两个孩子,奚仰山被当作世子培养。而奚越自小被送到景安城习武,出山后随夏辞春南下剿匪,立下战功,回京后任兵部侍郎。那时的长信侯府还只叫奚府,而后一年都还未到,麒麟司的影刃在长信侯府发现奚越与西北奚家来往的信件里,提及了当年南州之患林将军死亡的真相,信中写到奚家惧怕林砚山军功卓越,将奚家的光辉掩盖,让奚越设计林砚山死在南州之乱中。信中言辞恳切,字迹和奚越的一模一样,且信封上的火漆为奚家独有。奚越被鉴影卫关押在暗牢后,又有一位声称曾在南州任林砚山麾下校尉的兵卒指认林将军曾让他防范奚越,奚越也曾在林将军坠马的前夜去过林家后院马厩,先帝大怒,命大理寺将奚越收押天牢。然后一封急报送去西北都督府,下旨削去西北奚家定远侯爵位,关押奚家众人。
那时赵姝春临近生产,因为担心奚越,而夏辞春才被派出巡察益州督办赈灾事宜。求遍了京中她所认识的贵妇人无果后,叩响了那座她曾经最惧怕的宫门,她跪在延定门前,直到赶回京都的夏辞春将她带回公主府。赵姝春忧思过度,在当晚难产,九死一生才生下奚春和。而后几日夏辞春跑遍整个京都,御史台的台阶都不知被她匆忙的脚步踏过几回,终于让皇帝网开一面,重查此案。大理寺和麒麟司协力,奚府的管家也在重刑下吐露那封信是兵部尚书魏岫指使他放进奚越的书房,而那火漆是他暗中偷盗的,只为了让这场伪造污蔑更加真实。魏岫被捉拿后在供词里承认他的老师是被奚越诛杀的南州太守,他怀恨在心誓要为老师报仇所以伪造了奚越的信件和人证,然后在天牢里服毒自尽。
御史台众人在朝堂上痛斥魏岫,说他蒙蔽圣听,还让林将军在九泉之下也难安,简直死不足惜。先帝在朝堂上为安抚武将,也为补偿西北奚家,下旨封奚越为长信侯,享千金食禄,世代永居长安。
这看上去是封赏,众人却都从帝王的眼里看到了猜疑,那封诏令,是命长信侯府一脉永不得踏出京都,否则视同谋逆。奚越在外人眼里彻底脱离了奚家,成了奚家的弃子。可奚家却在这十七年间安居西北一角,维护着边疆的太平。奚越也开始和青灯古佛相伴,渐渐不在朝堂间走动。
“慧娘,你知道吗?往往将死之人更能预感衰亡。”奚春和拾起掉落在窗台的花瓣,它还带着生机,但是离开了花蒂的花瓣注定枯萎腐烂。
“小姐,今日鉴影卫已经鉴别那封密信为真,呈给陛下了。” 慧娘站在奚春和身后,看着眼前将脊背挺直的小姐,慧娘知道奚春和在贪念着身体正常的几个时辰。因此她心里更加酸涩,她是侯府家生子,自小陪伴小姐长大,感情深厚。她本来是奚春和的贴身侍女,却在两年前被调到府中厨房,统管侯府三餐饮食。
两年前,奚春和及笄的当晚,她与长公主夏辞春彻夜长谈。奚春和自小与长公主府来往密切,她自然能看清夏辞春对二十年前的南州之乱还存有疑虑,不知为何一直隐忍不发。
而奚春和想要调查二十年前的真相,唯有麒麟司这座专门为朝廷设立的机构才能让她接触她想要得到的信息。而且哥哥放弃了本该平坦的青云之路,进了诡谲凶险的麒麟司,这让奚春和更加坚定了要入麒麟司的决心。可是当她提出自己想要进麒麟司时,却遭到了夏辞春的严厉反对。至今她还记得那晚夏辞春眼里的慌乱和不可名状的痛苦,那位高高在上了十几年的长公主,第一次在奚春和面前掉了眼泪。
“公主,为何我不能?”奚春和太相信夏辞春给予自己的爱,所以当第一次在她那里遭到拒绝时,是不可置信。
“ 满满,麒麟司是何等凶险的地方?”夏辞春握住奚春和的双手,摇摇头,眼里全是不赞同。
“公主,我定要查清当年的真相。只有你能让我进入麒麟司,公主,我只能来求你。”奚春和的坚定让夏辞春恍了神,好似看见了多年前的那位挚友,站在慈恩寺的花树下,向夏辞春娓娓道来她的计划。两道身影重叠,以至于夏辞春将心中所想问出来:“你为什么执着于查清当年的真相?”
奚春和看着那株杏花树,春日花满枝头,秋日却从来不结一颗果子。“我想见我母亲一面,他们说我母亲是南州人,说她明媚,说她擅经商,说她貌美却心毒。可是我只能从旁人的口中得知她的一切,我问过哥哥,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也问过父亲。他们都说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很好的定义是什么,是像前几日才得诰命的永宁郡夫人那般乐善好施?还是如青莲观里为民解忧的玄同道长?我摸不到,触不到,我只是想要见她一面,亲眼见一见她,依偎她。”
奚春和想起小时候问起哥哥,他对母亲的印象。奚清和脱口而出:“母亲身上很香,很软,躺在她怀里睡觉很安稳。”
奚春和没见过母亲的画像,因为父亲下令府中不得留有母亲的画像,京都的画师也不会去画这位长信侯夫人,免得惹恼了长信侯和长公主。
“满满,你知道的,我和你母亲十七年前就割袍断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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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她驱逐出京。你今日在我面前提起你的母亲,不是寒我的心吗?”同夏辞春说出的话不同,她的眼里含着泪水,握着奚春和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真的恨她,为什么待她的孩子如亲子?为什么府中还留着你送她的风铃?”
京都人人都说赵姝春忘恩负义,见奚越式微,便想和离。她惹怒了夏辞春,夏辞春将她驱逐出京。可是奚春和同为女子,明白女子间的爱与恨,掺杂太多复杂的感情。她从来不信夏辞春恨透了赵姝春,因为夏辞春偶尔会看着她恍神,回神之后便是长叹。这更像是思念和惋惜,夏辞春恍惚的那些瞬间,眼里从来没有恨意。
“你越长大心思越剔透。我和她之间的确不是京中所传那样,但当年的确是我将她驱逐出京。你会怨我吗,满满?我让你自小失了母亲。”
奚春和在烛火下看着夏辞春,她今日为了赴奚春和的及笄礼,特意簪了一只金枝颤叶牡丹步摇,琉璃灯罩里的烛火晃动一下,夏辞春鬓边的步摇便颤动起来,将此刻寂静掀起涟漪。不知是谁先动作,但是两片衣摆交叠,夏辞春已将奚春和抱在怀里。
“公主,我未曾怨过你,也未曾怀疑过你和母亲的感情。所以我只能求你,让我进入麒麟司,调查当年的真相。”奚春和攀着夏辞春的肩膀,不同于旁的女子的纤细,夏辞春常年习武,肩背和手臂蕴藏着柔韧的力道。
“满满,麒麟司之所以凶险,是因为里面的人面对的是朝堂最阴暗的一面。你和你母亲太像,打定主意就不会再回头,所以我今日不同意你,你也会想别的法子。我只希望,你能保持你进麒麟司的初心,如果你后悔了,及时抽身,我永远会为你兜底。”夏辞春抚着奚春和的发,缓缓说。
奚春和知道夏辞春的爱是毫无保留的,所以她能在夏辞春面前撒娇,示弱,服软。夏辞春对奚春和的一切都能托底。
就这样,奚春和进了麒麟司,被夏辞春安排成为听风卫的指挥使,代号“暄风”。听风卫在半月前截获了来自北地敌国北越的一封密信。
信中称北越已经派代号为“惊阙”的密探南下,进入京都与埋藏在大夏数十年的间谍“缺月”接头。
北越与大夏比邻,大夏西北边境与北越边境时常有摩擦。北越世代以游牧而生,。当寒冬来临时,草原上的河流冻结,牛羊没有粮食,常有牧民冻死或饿死。北越觊觎大夏的土地多年,只是从前北越分散土地为部落,各部落间内斗不断,北越没有足够的实力出兵南下。
二十年前,北越东部的一个小部落乌苏出了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仅仅花了三年时间就将各部落统一,从此北越不再以部落分居,而是仿照中原以州县城郭划分。那位乌苏将军月弥成为草原霸主后,没有蛮横地进攻他国,而是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休养生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