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古刹

作品:《春且行

    “也不见你有多虔诚,将这般要命的东西放在这里。”夏槐序探头,想要看清暗格里的东西。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只青铜匣。


    “阊阖风传回的情报都会放置在不同的据点,可是我们已经断联,这封情报本该在城西荒废的霍宅里,却被匆忙放在了这里。”奚春和将手里的青铜匣仔细收入衣袖。然后注视着画中的魔女,“京郊百里处,将军埋骨地。华安寺外葬着二十年前战死在南州的林将军,而十六年前,迦云法师耗尽毕生心血绘就了这幅降魔图,之后便在华安寺圆寂,他的佛舍利至今还供奉在寺里。”


    奚春和的嗓音轻柔却清亮,夏槐序跟随她的目光看向了壁画中的魔女,她们姿态各异,在这空寂的寺庙里,被殿前的大佛镇压,永远都冲不破石壁。


    “那首词是南州来的,郡主从前听过吗?”


    “如果朝堂能因为几句戏言就动荡,那还要那些官员来做什么?这首词有情人听起来是惆怅婉转,而那些蠹虫自然认为这是讽刺女子干政、牝鸡司晨的。 ”夏槐序指了指石壁上的魔女,“女子似乎总是被赋予别的意义,你看,连壁画上的魔物成了女子之后,也更妖邪了几分。”


    “人出生就被赋予了不同意义,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等哪一天,他们能将人看作人,魔看作魔,就是佛法里的众生平等吧。”奚春和将暗格归位后向殿外走去。


    夏槐序赶忙跟上去。


    奚春和出了殿门,往功德箱里放了一块金锭。


    “这寺庙对你很重要?一块金锭呢,这香火钱是不是太多了?”


    “这对于这座寺庙来说,不多。郡主,我知道公主向来不信神佛与鬼神之说,一首词动摇不了朝廷根本,但是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在言官犀利的陈词里就会变本加厉。公主磊落,但是如今陛下病重,皇后谨慎强势,对于这些言论做不到视而不见。”奚春和的神色没有因为夏槐序的话放松下来。栖霞山上树木繁茂,风吹过,能听见林涛声。


    “春和,我知道了。”夏槐序轻吸一口气,闻到了林间清新的草木香。转头看见奚春和定定地看着栖霞山,那里明明漆黑一片,她的目光却像是落到了实处。


    夏槐序今晚刚回府便被公主叫到了书房,公主在灯下看棋谱,那本棋谱不知道被她翻来覆去看过几遍,书角边沿都起了毛边。


    “槐序,春和今晚去了华安寺,你也去吧,将她安全带回来。”


    这是她母亲对她说的话,这女人向来说一不二,所以夏槐序披星戴月,来了华安寺。


    “槐序,你为什么信任我?”奚春和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夏槐序,她很认真,这让夏槐序不得不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该我问你吧,你为什么信任我,我以前明明和你没有任何交集。”夏槐序看着这个女人,京都万万人说起奚春和都先感叹她的咏絮之才,然后感慨她疾病缠身,似乎这是天意弄人,是再遗憾不过的事情。而真正站在奚春和面前,才能从她温柔坚定的眉眼间窥见这不是一副病弱不堪的躯体,而是立于风雪里最坚韧的草木。


    “因为我信公主,而公主信任你。”奚春和柔和的嗓音和着林间的风声,轻柔的裹挟着夏槐序那颗从入京开始就激荡许久的心,她以前的不解、不甘也被抚平一点。


    “哎,你知道吗?你这几句话比我那母亲数个月的苦口婆心都有效果。走吧,我带你回去。”夏槐序迈下台阶,看着石阶上比她高出一点的奚春和说。


    “也许你想去栖霞山里一趟?”夏槐序猜测,夏辞春没有告诉过她薛彧和奚春和的关系,也许夏辞春也不清楚,或者她觉得无足轻重。在夏槐序看来,这个女人想要听话安静的棋子,也想要锐不可当的利剑,所以奚春和和夏辞春在此处相遇。


    “不去了。”奚春和也迈步踏下台阶,跟着夏槐序向后门走去,那里只停着一辆马车。


    “你的马呢?”奚春和疑惑道。


    “额,它今晚没吃饱,偏偏栖霞山的芳草太繁茂,我没拴住。但是明早它会自己回去的,今晚我就只能和你共乘了,辛苦慧娘啦。”


    夏槐序说着揭开了车帘,慧娘坐在马车里,伸手将奚春和扶上去,然后去了前面,套牢缰绳。


    正要启程,却刮起了一阵大风,先是吹得林间的树叶簌簌作响,后来竟然将寺庙钟楼上的大钟吹得隐隐作响,惊得鸟儿尽数飞出。


    奚春和心头一跳,猛地拉开车帘,在风里眺望栖霞山,远处的树影如鬼影憧憧,风将她的鬓发吹乱,像是有所感知,心脏似被剜去一块,痛楚将她淹没,在哭号的风里,她眼角的一滴泪还未夺眶而出已经飘然于风中。


    “春和,你做什么?”夏槐序被奚春和的举动惊得从软垫上屈膝跪立而起,将奚春和拉进马车里。“这风保准能将你吹得软在榻上十余天。”奚春和的身子骨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嗬。”奚春和在夏槐序的怀里倒吸一口冷气,眼尾泛着胭脂色的红晕,双手紧紧捂着胸口,似被什么东西缠绕着脖颈般痛苦。


    “春和,醒神,醒醒。”夏槐序安抚着奚春和,却触摸到她脸上清晰的泪痕。


    不过一刻,风渐渐停了,夏槐序怀里的奚春和也渐渐冷静下来。马车缓缓向前,在松软的泥土上行进,能闻到混杂着青草气息的土腥味。


    奚春和脸上的泪痕未干,便也安静地靠在夏槐序怀里。


    夏槐序出城时路过薛府,府门前的白幡已被取下。薛彧下葬后,不会再有人为他哭泣,他的父亲和母亲在期待着腹中孩子的降生,而府里的下人则庆幸老爷夫人不会沉湎于悲痛中。


    而在今晚,有一个女子为他恸哭一场,露出了她不愿为外人所展现的脆弱。


    马车停在城外的一座宅子前,奚春和这才从夏槐序的怀里起身。她已调整好情绪,面上看不出来她刚才哭了一场,只是嘴唇有一丝苍白。


    “走吧,现在入城还不晚。”夏槐序体贴地将奚春和的大氅拢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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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春和和夏槐序下了马车,随着慧娘一路来到宅子后院假山处,曲折的石洞间隐藏着极为隐蔽的密道口,密道将这座宅院和城东的四百四药铺从地底连接。三人在密道里行进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便出现了一段向上的阶梯,拾阶而上推开暗门便是药铺的仓库,满屋的药材味冲鼻。


    借着月光,夏槐序才发现奚春和的脸色不对劲,面色潮红,唇色比方才还苍白,神智也不是很清醒,迷糊着往夏槐序身上靠。


    “慧娘,春和的身体不对劲,这里有什么能入口的药材吗?”夏槐序只得重新将奚春和揽在怀里。


    “一来就祸害我的药材啊?适合她的不在这库房里。”屋外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戏谑。


    “是李郎中,这间药材铺的掌柜。”慧娘探了探奚春和的脉,发现是气血亏损导致的发热。“小姐的药虽是府医煎的,但是药方都是李郎中开的,他很清楚小姐的病症。”


    说着慧娘便推开门,将奚春和从夏槐序怀里接过,十分熟练地拦腰抱起进了后院一间亮着灯的屋子,看样子是李郎中的起居处。


    夏槐序挠挠束得方正的发髻,也跟着进屋。


    奚春和坐在窗下的矮榻上,嘴里含了一粒药丸,眼神慢慢清明起来,面色也逐渐红润。慧娘的神色却凝重起来,在旁边欲言又止。奚春和歇了会儿,便站起身,向李郎中作揖告辞。


    “小春,这药服下后三日内不能再喝孙十六煎的药,切记。”李郎中边收拾药盒边语重心长地嘱咐。


    “那古刹入夜凄冷,半道又起了风,本就让小姐伤了身······”慧娘也知道自己多嘴了,说到一半便不说了,只静默地站在奚春和身后。但是心里的担忧不减,小姐分明是为了让自己不拖累她们,才服下那枚伤身的药。那药能让病入膏肓的人在三个时辰里犹如康健之人行动思考,但是药效过后,只会更亏空身体。


    “郡主,走吧。等会儿天色亮了,便不好躲过巡街的士兵了。”奚春和现在看起来竟是比前几日她们初遇时还精神,夏槐序便知道那是虎狼之药,对奚春和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夏槐序缀在慧娘后面,一路躲过巡防的兵卒,来到了长信侯府的后门。目送着慧娘和奚春和进了侯府,她才慢悠悠地去了天香楼,从后院翻墙而入,摸黑上了二楼东北角的海棠阁,软榻上还有她前几日衣服上的熏香味。


    而在长信侯府,奚春和和慧娘也摸黑回了小隐居,屋里的碧月睡得正香。奚春和借着月色将碧月滑落腰间的被子提上去,看着她稚嫩的面庞,轻笑一声。然后挥手示意慧娘同自己进里间。


    奚春和站在紧闭的窗前,感受着此刻体内陌生的温暖,不同于常年的低热,这是一种充盈整个身体的暖意,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柔软地包裹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每一条血管青色的脉络,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胸口不再像从前刺痛,她又缓缓地将那口气吐出,然后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和草木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