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残阳秋

作品:《春且行

    “小姐,起风了。”女子身后的侍女上前为她披上一件披风,素白的毛领将女子白皙的脸掩去大半,侍女只能看见她眼角处的一丝薄红。


    “好,阿若,帮我将这棋盘搬到屋子里吧,哥哥今日应该又宿在麒麟司了。”女子抬眼看向院墙边的花树,远处乌云翻滚,是即将下雨的预兆。雨水,对如今的京都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京都近日发生了大案,麒麟司指挥使的独子薛彧被刺杀在暗巷里,第二日被早起的梨园弟子发现,报了官。这条巷子位于梨园的背面,薛彧遇害的那晚,梨园正在上演最近火遍京都的折子戏《残阳秋》,乐声渺渺,当晚梨园中的众人并未听见薛彧的求救声,也可能是杀手一击毙命,薛彧并未来得及呼喊。


    反正这位新任麒麟司千面使在任上还未坐满十日就故去,薛统领沉痛不已,整个麒麟司人心惶惶,各种声音层出不穷。奚清和不得不结束假期,重回麒麟司代掌事务,繁重的公务加上还要调查薛彧之死,让他焦头烂额,已经有三日未曾回家。


    “阿若,今晚去梨园听戏吧,听说这折《残阳秋》从南州火到了京都,我也好久未出府了。”女子起身,她身形瘦销,即使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肩头,也不能将她的身形衬托得健康一点。


    “小姐,公子昨日上午才托了麒麟司差使来府上叮嘱近日京都不太平,尽量不要出府。侯府的车架太显眼,怕会招惹一些心怀歹意之人。”阿若托着棋盘,恭恭敬敬地站在女子身后。


    “阿若,怎么说你现在也是我院里的女使,怎么事事以哥哥为先?”长信侯府二小姐奚春和突然站定身子,缓缓说道。她一向待人和善,像今日这般严肃,阿若也是第一次见。奚春和说完这句话又咳起来,肩膀轻微地抖动,带着那素雅精致地毛领像蝴蝶一般,下一瞬就要振翅而飞。


    阿若听到奚春和咳嗽时就急急跪下,手中棋盘上的棋子却纹丝不动。“小姐,奴婢知错。我会差人去和公子说一声,免得晚间公子回家见不到您会着急。”


    奚春和叹息一声,往前走,步入回廊,没有再说什么,能出府就行,阿若本就是哥哥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没有坏心思,只是和哥哥一样,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琉璃。


    临近傍晚,一辆马车从侯府后门驶入街道,向梨园方向驶去。车辙压在青石路上,耳畔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间或夹杂着街边卖艺人的呼喊声。越接近梨园越热闹,这里的商贩更多,奚春和拉开帘子一角,看到路边有卖糖水的铺子,多看了两眼,阿若便吩咐今日一起出行的另一位小侍女碧月去买一碗莲子羹,特意嘱咐多加糖。


    “你和阿若想喝什么也一并买了吧,再帮我多买一碗桂花清露,碧月。”奚春和递给碧月一个小荷包,碧月欢喜地接过道了谢,圆圆的杏眼里全是对奚春和的崇拜。阿若在旁忍俊不禁,连让碧月赶快下车去买,不然晚了赶不上戏曲开场了。


    “文定,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了。”奚春和敲敲车壁,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出现在马车旁,身量颇高,腰间挂着一柄不过寸余的黑色短剑,刚才他隐在夜色里,没人能轻易发现他,蛰伏在暗处是他作为麒麟司影刃的本能。可是奚春和轻轻一唤,他便从黑暗中出来,站在了马车周围被灯火照亮的一片天地里,低眸看着奚春和,发现她又瘦弱了一些,脸颊处还有前几日发热未曾消退下去的薄红。


    “我就知道哥哥会叫你来,这几日麒麟司的事务很多吗?哥哥已经几日未曾回家了,他的风寒好些了吗?”奚春和一改往日沉稳的语调,颇有些急切地问道。半月前哥哥因为照顾高热不退的她,也染上了风寒,加上担忧她的病情,不分昼夜地在她的榻前照顾,风寒愈演愈烈,竟让身体一向健康的哥哥也病倒了。可是哥哥的病还未养好,就因为麒麟司的变故又回到任上。奚春和托人去问,哥哥也只回答一切安好。麒麟司是朝廷要地,一般人不被允许靠近,她见不到哥哥,心中的担忧不减。


    奚文定是族中叔父的养子,自幼和奚清和奚春和兄妹一起长大。后来奚清和入了麒麟司鉴影卫,也将奚文定带进了麒麟司。奚文定自幼寡言,听叔父说他学会说话太晚了,当同龄人能流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奚文定说话还磕磕绊绊的,书院的学子都以取笑奚文定为乐。渐渐地,他开始闭口不言。叔父收养他之后,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教会他如何完整的流畅的说话,然后教他诗书,带他习字。


    可惜,奚文定还是更爱习武,奚春和问过他为什么不爱读书,他当时虽然还未长开,但是个子依旧比奚春和这个姐姐高出许多。他低下头看着奚春和,认真地回答:“父亲说书需要读出来,习武却不需要。”


    奚春和弯着眼,笑意盈盈的说这算什么理由,叔父要是知道是这个理由,他又要被你气得吃不下饭。


    “大哥病好了,麒麟司事情多,最近危险,你不该出府。”奚文定看着奚春和,一句一句地说。他的眼睛狭长,眼尾又向上拉出一道轻缓的斜影,这是多情的眼,却硬生生被奚文定冷硬的气质压得漠然。


    “你们都这样说,可是这几年,京都哪里真正安宁过。”奚春和听到他的话也没有泄气,哥哥的病已经大好,压在她心头的一颗石头坠地。她又问起奚文定最近的情况。


    “你又瘦了。”奚文定看着灯火下的少女,她今年十七岁,身形高挑却瘦弱,眼里总是氤氲着一层水雾,低垂的眼角又含着淡淡的哀婉,似乎轻轻一碰她就会像雾一般消散。可是微微挑起的嘴角又将她衬得像雨打不散,风吹不走的玉兰花。“净若清荷尘不染,色如白云美若仙。”奚文定不禁想到以前父亲念过的一句诗。


    “我在问你呢,文定你总是不和叔父写信,他很担心你,前几日他来府中探望我,托我见到你问问你的近况。”奚春和紧了紧毛领。这时碧月也将甜羹买了回来,她便招呼奚文定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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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桂花清露,你喜欢的,我将你的喜好记在心里,你却不愿和我说实话。”奚春和将桂花清露从匣里取出,推到奚文定的面前,看到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愧意,眼角弯了弯,倒是有了一丝少女的狡黠。


    “最近和大哥一起,查案。”奚文定搅着桂花清露,说完这句话,便一口气将这甜水喝完。放下碗,才看到对面的奚春和刚咽下第一口莲子羹,顿觉有些粗鲁。


    “这是龙井茶糕,我自己做的,你吃几块,定是又没吃晚饭。”奚春和将桌上的一叠糕点也推到奚文定面前。


    “嗯。”奚文定今晚和奚清和在外面查案,家中的府丁在麒麟司前通禀,因麒麟司闲杂人等勿进,府丁只知今晚自家公子不在司里,便告退了。司里的影刃和守在奚府门外的影刃同时找到奚清和处,告诉他小姐今夜出府,并且向梨园来了。


    奚文定看着奚清和疲倦的脸色,拍拍他的肩,表示自己去暗中保护奚春和,让他安心查案。奚清和点点头,却又说;“文定,不出一炷香,春和就会发现你在她周围,信不信?”奚文定擦干净手上的泥土,一眼不发转身离开。只余身后的一声“一个个长大了都不听哥哥的话了。”


    “走吧,曲子该开始了。”奚春和由阿若搀扶着下了马车,向梨园走去。奚文定赶紧起身跟上。


    梨园内座无虚席,全在等着今晚的这出《残阳秋》。奚春和由小伙计带着去了二楼的一处看台,此处在戏台的左上角,能清晰地看见台上的所有人,伶人还未上台,台上只有几个老师傅在调试乐器。


    待到乐声响起,伶人陆续上台,为首的一位女伶人将折扇一开一合,洪亮的嗓音将戏文送到所有看客的耳朵里:“若得三尺青锋在,敢叫天地换新容。远征戍边十余载,如愿收复边疆地。诏促星驰裂铁衣,魂栖古刹埋残旌。”这戏讲的是一位附在古庙院外的幽魂回忆自己尚在人世时,被天子点中做了将军,一路收复失地,最后凯旋而归,却在回京途中病重而亡,被属下葬在离京城百里处的古寺外。戏文最后唱到:“若使忠魂择木栖,不若当初作寺尘。愿化清风拂殿宇,不教真心付霜寒。”听得台下许多女子落泪。


    奚春和抿了一口热茶,笑了笑,指着戏台右上角的一处看台,那里坐着礼部尚书之子裴卓。“文定,你说那人能听懂这折戏吗?”话落,那公子也朝奚春和这边看来,待他发现对面是奚家二小姐,脸上闪现出一丝慌张,然后急忙低下头喝茶。


    “看来他听懂了。”奚春和站起身,那公子也站起身,丛二楼另一个台阶下了楼,生怕奚春和去找他。


    “我看他是害羞了,你在外面调戏外男,不好。”奚文定认真地说。


    “文定啊文定,你说说你,叔父给你取一个这么文雅的名字,脑子里却一点书本都不装,走了。”奚春和将一锭碎银放在桌角,转身离开了。


    “他才不是害羞,那分明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