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有风赤如血》 婚宴就摆在富府上,和福喜镖局对门而开。天门宗人刚到,小厮早已等作一排,殷切周到地将诸位的马匹牵到马厩中去,还有霍慈提前备好的五箱车马的贺礼。
管家一看到霍慈,拜帖都顾不得查阅,拨开众人几步迎上来,将各位直接带进宅中。
富府虽只是五进院落,却宽敞豪华,亭台楼阁纵横交错,走过层台累榭,丹楹刻桷才到达门厅,叶疏云早已迷失在富贵奢华之中。
正厅中,富大海在众人簇拥中爽朗大笑,听闻天门宗到,大家都齐齐转过身来,有的面带恭敬,有的神态肃穆,更多是意味不明的眼神,而喧嚣渐止。
叶疏云还是头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在场无一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身着华服腰佩刀剑,各个身板如松,气势恢弘,唯独今日婚宴的主人富大海身宽体胖,浑身都是价格不菲的金饰,他端着酒杯笑呵呵走过来时,还不小心洒了几滴在衣襟上。
滑稽松弛得让叶疏云忍俊不禁。
“见过霍长老,梅长老,鄙人小女出嫁,得诸位赏光莅临宴席,实乃蓬荜生辉啊。”富大海朗声道。
梅见愁淡淡抱了个拳。
旁边不少人高声附和,霍慈也抱拳笑道:“富总镖头嫁女,落霞山庄娶媳,二位结为姻亲乃武林大喜之事,天门宗怎可缺席。只是宗主尚有要事在身,无法前来,倒便宜了我等可尽情品尝喜酒,还望富总镖头莫要介怀。”
“哪里哪里,霍长老和梅长老能来,鄙人已是喜出望外了,在这个……咳咳,在这个时候,不少人都避之不及呐。”富大海意有所指地道。
“先不说这个,让兄弟们都活络活络,别杵在这,该吃吃该喝喝,园子很大,尽可观赏。”富大海叫来下人们,把天门宗其余人等引领到宴客之处,叶疏云见他似是有事要同紧要人物商议,便带着阿白识趣地跟着小厮走了。
富府的园子就在前厅后面,走过络绎不绝的宾客,曲廊回环的尽头便是山水交叠处,湖心亭四周栽种着夏荷,两岸垂绦落英缤纷,四时皆可赏景。
叶疏云还没见过如此阔绰的府邸,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小厮上了茶点,他和阿白终于偷得一点儿闲,品茶听曲,优哉片刻。
“真好喝。”阿白一手捧着茶碗,呼呼吹着热气,一手捏着块甜糕道,“也好吃。”
“点心少吃些,富总镖头这样的排场,一会儿宴席少不得有各种佳肴,留点肚子吃个够。”叶疏云也尝了一口,是比他吃过的所有点心都要精致美味。
“丝竹班子不晓得藏在哪里,整个园子处处都听得到,真是风雅,方才我还听到有人唱戏呢,欸,阿白,一会儿我们去听戏吧。”叶疏云又道,“这茶明明是龙井,可跟我喝过的又不大一样,口感淡雅,香气却更加馥郁,旁边熏着如此上品的龙涎香,竟然都盖不住这小小一杯茶的香味。”
“阿白你看这桌椅,是紫檀木的耶。”
“轻轻放,茶碗轻轻放,这茶碗一看就是出自官窑的,碎了把我俩都卖掉也赔不起。”
叶疏云也不管阿白回应不回应,自顾自地念叨了很久,周围随手可取之物都很值得他细品一番,实在是大开眼界,武陵郡首富巨贾的排场,让他这个实打实的乡巴佬感受到了极致的震撼。
“啊!”叶疏云仰天长叹,“有钱真好呐……”
要猛猛赚银子,给药王谷修一座像样的宅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叶疏云立刻转过头。
一位温润端方的公子站在身后,他一身藏蓝金线的袍服,金玉满腰却未佩刀剑,摇着一柄竹骨折扇,气质高贵出尘。
对方先抱拳行礼:“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公子这几句话实在俏皮可爱,有礼了。”
叶疏云站起来回了礼,有些害羞地说:“信口胡诌之言,惹公子笑话。”
“不是笑话,当真觉得可爱才冒昧打扰的。”对方走近些,温声道,“这茶是今春的明前龙井,味质鲜爽淡雅,是龙井中的上品。素日大部分进了宫中,只有贵人才喝得到,富总镖头财大气粗,所以家中宴客才喝得起这样的好茶。”
“多谢公子赐教。”叶疏云让小厮搬了椅子过来,斟上一杯茶,“请坐,公子品茶。”
对方将扇子轻轻放在桌边,端茶细品了一口,抿唇笑了笑,叶疏云余光瞥见那扇子的竹骨覆霞似泪,是顶级的潇湘竹,再看这公子行端坐正,举手投足不止是风雅,更隐隐透着一丝贵气,想来是见过大世面的,不由想多听他介绍些珍奇异宝了。
就一杯茶的功夫,桌面上有的,目之所及园子里可见的,叶疏云都好奇得问了一遍,这位公子很有耐心,大抵是真觉得叶疏云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太可爱,讲解得细致,临了听见叶疏云又感慨了一句“有钱真好”,对方居然爽朗地笑了起来。
“叨扰许久,忘了请教公子名姓,我实在是无礼。”叶疏云言笑晏晏地抱拳道,“在下姓叶,名疏云,是天门宗梅……霍慈霍长老的随行医郎,他叫阿白,是我的药童。”
对方听到后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那可真是有缘了,在下天门宗,王沅。”旋即从袖中摸出一块写了“金”字的木牌,递给叶疏云。
叶疏云愣了下,疯狂在脑海中搜寻这个熟悉的名字,他记得在船上霍慈给他和阿白讲江湖故事和宗门历史,提到过天门宗下设四个分堂,四位掌事长老一人得一字号,黑水堂长老霍慈是“飒”,赤炎堂长老梅见愁是“冷”,青木堂长老路展言是“善”,而面前这位儒雅贵气的公子正是那金尘堂长老王沅,江湖人送字号为“德”。
因为德让人想到德高望重这样的词汇,叶疏云一直以为金尘长老是个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
没想到如此年轻英俊。
“见过王长老。”叶疏云赶紧抱拳,将木牌归还,又揪了揪阿白也抱了个拳,然后说,“在下同霍长老同行不过一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王长老莫怪。”
“免礼免礼,他俩不知道我来了,怪不得你,不然肯定一早就见面了。”王沅将人扶起,始终挂着温文尔雅的笑。
“我不是叮嘱过你们不要乱跑吗?”耳边突然传来一句责怪,声音很快由远及近。
叶疏云只觉肩膀被人突然摁住,他一回头,对上梅见愁那皮笑肉不笑的寡淡脸,脸色不善,眼神也不善,盯着桌面的茶杯,和对方将将扶过来的手。
谁又惹你了?
叶疏云正要开口介绍,却见梅见愁脸色倏然由阴转晴,略有些吃惊地看着王沅说:“你怎么在这儿?几时来的,为何不告诉我。”
王沅顺势拉住梅见愁的手腕,笑道:“见不得你俩凑热闹,偷偷来的,这不是正要来找你们。”
“找什么找,要找你早来了,还在这跟别人说笑。”梅见愁撇开对方的手,抱臂白了一眼。
“谁说叶大夫是别人?他同旁人喝杯茶你都要管,况且——”王沅凑近梅见愁耳语道,“老远我就看见他腰间挂着你的玉坠,那坠子奇特,天底下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见他在湖边自言自语无聊絮叨,我这才过来攀谈了几句。”
梅见愁听错重点,好奇:“他又絮叨什么?”
“有钱真好。”王沅带着笑答。
叶疏云没听清他们耳语的内容,但梅见愁一声“啧”倒是清清楚楚。
梅见愁:“我把霍慈扔富大海那儿了,你还有良心就快去救他。”
“不去不去,那种场合,霍家大公子最是拿手,我去反而妨碍他发挥。”王沅将折扇“唰”地展开,边摇边笑,“喝茶。”
几人在湖边坐下,喝茶闲聊,梅见愁简短地将这一路发生的事说与王沅听,王沅不住对叶疏云发出赞叹,却不是霍慈那般直白浮夸的赞美,而是点到为止彬彬有礼的亲近,叶疏云说着说着脸都有些发烫。
梅见愁敲敲桌子:“说正事,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王沅将眼神从叶疏云身上转回来,眨了眨眼道:“几个消息,我觉得得先知会你。”
梅见愁瞥了叶疏云一眼,叶疏云会意,站起来就要离开避嫌,倒是王沅拉住他:“叶大夫请坐,这些事早晚会传开,你既是随行医郎,提前知道无妨的。”
梅见愁不咸不淡地轻点了下头,高冷得都不稀得多看叶疏云一眼,叶疏云安静坐下,心想,王沅坐立行止都是端方君子,更不因他这一介小小郎中失了礼数,难怪江湖人送“德”字号,确实担得起。
至于梅见愁就……
给钱的就是难伺候!
“最近江湖一直不太平,不止你们直面他人挑衅,林林总总也有六七个小门派因和天门宗关系亲近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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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遭遇事端,宗主正是因为这个亲上灵台寺,想同慈远方丈一齐平息纷争。”王沅接着道,“灵台寺一向中立,却也并非看不清目下的波诡云谲,宗主能摁住不争之心以和为贵,慈远方丈允诺会在天门宗不方面出面的时候,以灵台寺的声望左右局势,安定人心。”
梅见愁:“宗主亲自去,慈远那老秃驴不可能不卖他面子。我听宗主说,他年轻时候就和慈远大师不打不相识,成了忘年交。只是后来一个做了盟主,一个执掌第一大寺,为了避嫌交往也少了些。”
王沅叹了口气:“既然说到不打不相识,那便是了,慈远方丈醉心武艺,他的徒弟比之更甚。那位首座苦灵大师见到宗主亲临,怎可错过如此好的切磋机会,硬是要与宗主认真过几招,结果一着不慎被打伤了。”
“刀剑无眼,他既非要切磋,受伤也苛责不了宗主半分,慈远方丈不会因此有微辞,可苦灵大师实在是,伤得有些重了。”王沅说到这里有些哭笑不得,“还好是我同宗主一起上的灵台寺,只好先着手寻人治好苦灵大师的伤。”
王沅继续道:“我便寻到了金莲教在附近的分堂,将此事一说,立刻带人回灵台寺治伤。这阵江湖有传言,说宗主下手狠毒,伤了高僧以此威胁灵台寺站队,便是由此而来。”
梅见愁微蹙着眉问:“苦灵到底伤到哪儿了,比试剑法,怎会伤重?”
“内伤,心脉受损,金莲教的坐馆靳虚子亲自诊治,说是得卧床三月修养。”王沅道,“正是这趟去金莲教求医的路上得知,皇上病重。”
梅见愁瞳孔一缩,意味不明地看了王沅一眼。
王沅淡淡笑了下:“出诊灵台寺本该宗敏亲自出面,可他目下人在皇宫会同太医院一同给皇上治病,想来皇上沉疴缠身,不好治呢。要不是宗敏修书给靳虚子交代出诊事项,这消息我都没那么快知道。”
叶疏云本来当江湖故事随便听几耳朵,但出现宗敏的名字,他浑身上下的血气都开始往心口处涌。
小脸一垮,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在生闷气。
王沅眼尖,关切道:“叶大夫怎么了,我看你闷闷的,想是对此事有自己的想法,不妨出说来一起探讨?”
再不说要憋死,叶疏云酸溜溜道:“太医院院判陈老出身杏林世家,医术了得,手下掌管的太医更是各个都叫得出名姓,金莲教区区一个江湖门派,何德何能掺和宫中事务,惹人笑话。”
梅见愁瞥过来意味深长的一眼,叶疏云磨着后槽牙,根本没看他。
王沅道:“或许是太医院也没了法子,皇后娘娘病急乱投医,想在江湖中寻些能人异士,金莲教虽比不得太医院,不过掌教宗敏的医术却也是江湖里响当当的。”
听完叶疏云更不服气:“沉疴痼疾若是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寻上宗敏,就不是为了治病了。妙手回春的本事他没有,死马当活马医,用邪门偏方吊命吊出个活死人的本事,他倒是在行。”
王沅面露诧异。
梅见愁咳了一声说:“小郎中,你当宗敏是个蠢材也罢了,可别把皇上也骂进去,不知道的当你犯上,大不敬可是死罪。”
“无妨无妨,这也没外人。”王沅听懂话中的意思,笑笑道,“叶大夫是个性情中人,能说这些无非将你我当成了自己人,我还挺喜欢他这性情的。”
梅见愁摇摇头:“口无遮拦,容易惹祸上身。”
“梅长老教训的是。”叶疏云睫毛扑簌簌抖了抖,转向王沅拱手说:“王长老请见谅,是我失礼了。”
王沅扶了扶他,道:“听闻叶大夫这一路救死扶伤的事迹,我知你在医术上恐不输宗敏,不然怎会有豪放之言,若将来在下有所求,望叶大夫也能施以援手。”
没等叶疏云开口,梅见愁哂笑道:“你只要银子给够,他自然为你所用,行了,霍慈恐怕顶不住了,去吃席吧。”
几人起身往正堂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婢女惊声尖叫,而后府内小厮和镖局伙计纷纷乱作一团,向门口涌出。
叶疏云踮着脚尖张望:“出了什么事?”
一名黑衣人倏然落在几人面前,叶疏云吓一跳,对方跪下抱拳道:“禀二位长老,府外已被流民重重包围,群情激愤,方才试图闯进富府,与镖局伙计产生冲突,双方皆有死伤,眼看事态已然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