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有风赤如血

    一夜惊心动魄闹得人神思倦乏,待归于平静,叶疏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听见隔壁房门开了又关,霍慈进出时刻意大声嗔怪梅见愁晚归,未能亲眼目睹凌显扬大战紫衣楼主的绝妙风采。


    生怕隔墙没耳?


    叶疏云翻个身,黑漆漆的夜里大睁着双眼,也竖着耳朵,思绪飞个不停。


    凌显扬的功夫虽未亲见,但满地尸首和紫衣楼主的颓丧可见一斑,若仅只看其本事,跟着天门宗行动倒也算得上可靠安全。可坏就坏在凌显扬不仅是风评不好,他滥杀暴虐已是眼见为实,叶疏云虽不太明白江湖规矩,可切磋比武,点到为止,何以胜败分出还将对方尽数屠戮,实在过于渗人了些。


    跟着这样一个人,先不说赚不赚得到钱,保不保得住命都是未知数。


    叶疏云再次打起了退堂鼓,恐怕他和阿白得另寻出路,尽早离开这位大煞神才好。


    翌日清晨。


    叶疏云没有睡好,醒得比平日晚,还是霍慈来敲门他才睁开眼睛,人刚坐起来,便听见窗外乒乒乓乓的声音。


    “又有人来下战书了?”叶疏云吓一跳,边揉眼睛边开门,“霍大哥,出了何事?”


    霍慈有些懵:“没出事啊,我是来叫叶大夫用朝食的。”


    叶疏云挂着两个黑眼圈:“那这声响……”


    “是阿白。”霍慈笑着走到窗边,开了窗户撑在那往下指,“阿愁不是答应了这小子,好好教他几招剑术么,一大早就练着了,阿白颇有悟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叶疏云对比武练剑没什么兴趣,不是有人上门打架,放下心来。不过他看着梅见愁没事儿人似的又端着那副儒雅随和的面目,亲切指点剑术,总觉得哪哪儿都不是太自在。


    叶疏云故意说:“梅长老昨日几时回来的,我都不知道,还当他有别的事先走了呢。”


    霍慈:“阿愁回得晚,叶大夫那会儿都睡下了。”


    叶疏云浅浅一笑:“多谢霍长老将衣裳送还,今日感觉身体如何?”


    “大好,大好。”霍慈笑着答,“待吃席我喝他五十大碗!”


    客栈大堂已然收拾得干干净净,半点看不出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霍慈给了一大笔钱用作赔偿,掌柜的和店小二将众人当菩萨伺候,比之前还要殷勤些。


    叶疏云小口小口喝着粥,慢腾腾撕着油饼吃,阿白练完剑擦了把脸才坐过来,飘过一阵花香。


    一串被棉线串起来的合欢花被放在了腿上。


    叶疏云:“?”


    阿白解释:“公子昨夜没睡好,你说这个花,助眠。”


    叶疏云笑了下:“你哪儿摘的?”


    “院子里有棵合欢树。”阿白道,“梅长老帮我摘的。”


    叶疏云:“……”


    阿白:“公子在烦心什么吗?”


    叶疏云没吭声,他在烦恼找不到能打败三枚金锭的借口,就算找到了,钱不乐意退,人更不乐意跟着,左右为难。


    还是那句话,钱难赚那个难吃。


    “昨夜没睡好么,小郎中?”梅见愁不知何时已坐到了身侧。


    叶疏云身体一僵下意识挺直了背,超不经意抬眸看过去一眼,不巧,和梅见愁来了个对视。


    这副让人记不住的长相与他真身相比,实在无甚可看的,叶疏云索然无味地移开目光。


    梅见愁:?


    叶疏云不咸不淡地说:“没见过人真刀真枪比武,所以不太好入睡。”


    “没事,将阿白的心意挂上,一会儿船上补个觉。”梅见愁说着便伸手拿走了合欢花,直接挑了个扣子挂在了叶疏云的衣襟上。


    叶疏云躲了一下,梅见愁手僵在半空,审视过来:“一夜未见,你便这样怕我?”


    “不是。”叶疏云梗着脖子道,“是对江湖事心有戚戚,深觉……深觉钱不好挣。”


    “这样啊。”梅见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敲敲桌子,“胆子小可赚不到大钱,快吃吧小郎中,一会儿要赶路了。”


    鄯善城有宁州郡最大的码头,乘船到武陵需小半个月时间。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走之前叶疏云又回了一趟杏林堂,将他与阿白的近况和未来的打算写成家书送出去,还留了大部分银子给店里伙计。


    霍慈包下了一整艘游船,虽走得慢些,但游船上一应俱全,他夸耀武陵豪绅奢靡成性,既要去吃席,自己也不能太丢分。


    难得有机会认识豪绅,还是武陵郡的大豪绅,叶疏云退堂鼓没响几下,便自然而然跟着大家登船出发,去往了武陵城。


    船上的日子并不枯燥,两岸景致错落,别有意趣,闲来赏景,夜里温书,阿白趁这个机会日日缠着梅见愁学剑,哪怕叶疏云是个外行也瞧得出在高手的调教下,阿白的功夫一日千里地进步。


    自己是随行医郎的身份上的船,自然要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每日针对各人情况熬补药是必不可少的,荀千帮着他打下手,趁机讨教医理,一来二去也算交到了朋友。


    霍慈特意让酒肆扛了几十坛酒上船,白天喝夜里也喝,喝高兴了便拉着众人舞剑比划几场,不比武功高低,就比舞得好不好看,判官是叶疏云,热闹了几天,他逐渐放松下来,从一开始的新鲜到向往,颇觉跟着一帮闯江湖的侠客上路,自有它有趣之处。


    夜里写了一封长长的家书,再次批斗父亲对于江湖险恶的言论。


    你看这些豪杰英雄,多么潇洒不羁,多么逸趣横生。


    我这山是下对了!


    当然这其中,得把梅见愁这一节排除,如非必要,叶疏云一直回避和梅见愁过多接触,但也有不得不私下接触的时候。


    “梅长老,你睡了吗?”叶疏云轻轻敲了敲梅见愁的房门,里头黑乎乎的,也不知道这人是出去了还是早就睡了,也有可能现在的面目不方便示人,那再等三个呼吸就走!


    叶疏云刚转身抬脚欲走,门被吱呀打开,梅见愁披着绯红外袍,墨发披散,懒洋洋地问他:“小郎中找我何事?”


    叶疏云将纸卷递给对方:“这是你托我画的舆图。”


    “这么快?”梅见愁让开一些空间道,“进来吧。”


    梅见愁掌了灯,在书桌前铺开看了半晌,爽快地掏出一枚银锭:“画得很细致,小郎中记性确实好,不过这些是什么?”


    叶疏云将银子好好揣好,解释道:“点苍山我常去,所以何处长了草药,具体什么功效都画进去了,梅长老下次若还要去探墓,可以照舆图避开毒蕈生长的地方,避免中毒,若是……不小心沾上毒物,也有救急缓解毒性的草药,在这里。”


    看梅见愁的反应,应是对舆图十分满意,叶疏云收了银子也不想多待,客气了一番想要走,梅见愁却不让。


    “我也画了一幅,劳烦你帮看看是否有缺漏。”


    梅见愁又展开一幅,叶疏云只好走到桌前,弯着腰细细看起来。


    这副舆图更大,几乎将整个宁州郡都画下来了,别的地方叶疏云也说不好缺什么漏什么,毕竟没去过,不过围绕点苍山他还是能说出点门道,梅见愁所画舆图上,河道和山川许多都未写名字。


    叶疏云盯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道:“这条河叫叶榆泽,同丽水交汇,一直流到鄯善城,只是水流湍急不宜行船,不过上游有一片很大的湖泊,澄澈见底,点苍山周围的百姓都靠这湖生活。”


    梅见愁:“叫什么?”


    “兰沧。”


    梅见愁拿起笔递给叶疏云,自己站起来,让叶疏云坐下:“小郎中画,名字也替我写上。”


    叶疏云没接,只是转头殷切看来,梅见愁失笑:“自然是有好处的,替我补全,有赏银。”


    早说嘛。


    叶疏云接过笔认认真真地添补缺漏之处,他画得细致,蝇头小楷写得小巧玲珑,光有些暗,梅见愁微微弯着腰将烛火拿近些。


    叶疏云又闻见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梅香。


    舆图上缺漏的大部分都填上了,只是一处画了山门和小屋的地方,叶疏云迟迟没有落笔。


    “不认识这里?”梅见愁问道。


    叶疏云迟疑着说:“应该……是一处古迹。”


    “是古迹,几百年沉淀,曾也出过不少享誉江湖的人物。”梅见愁故意说,“你不是对点苍山很熟悉么,不该不知道这里。”


    “知道。”


    梅见愁不咸不淡道:“那就写上。”


    叶疏云沾了墨汁,认认真真写下“药王谷”三个字,收笔的一瞬,他是真切地想家了。第一次出来这么久,他挂念药王谷的一切。


    梅见愁见他一动不动,盯着“药王谷”三字像是有点伤神,细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我惹小郎中伤怀了,对不住。”


    梅见愁是故意的,不管他是猜到还是偷偷查自己的底细,叶疏云也不怕他知道,他行得端坐得直,堂堂正正下山赚钱,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倒是梅见愁遮遮掩掩,阴阳怪气的举动,让叶疏云有点堵心。


    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你就没有秘密被我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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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将你一军!


    “能添的我都添上了,其余恕我实在无能为力。”叶疏云放下笔,起身站到一旁,开始恭维,“说起来,我那舆图实在拿不出手,论细致还是梅长老更胜一筹,梅长老何苦破费让我多此一举呢?”


    梅见愁挑眉:“怎么说?”


    叶疏云淡淡笑着:“我画的舆图,至多是寻墓之用,不比梅长老的舆图,就算是行军打仗也绰绰有余。没听说近来何处起过烽烟呐,梅长老运筹帷幄,想必大有用处吧?”


    梅见愁嘴角抽了抽:“你想说什么?”


    叶疏云摇头晃脑:“可不敢胡说,只是瞎猜的。我猜这舆图去处并非江湖,而是朝堂。若是边疆真要打仗,还请梅长老体恤我等平头百姓艰难,提前告知,我好回家携家眷跑路。”


    梅见愁:“……”


    小小郎中,半点亏吃不得,噎他几句他真敢呛回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梅见愁拿起灯倏然靠近,把叶疏云吓了一跳,踉跄着往后退,拌到桌脚差点整个人摔到地上,还好梅见愁眼疾手快提溜着他的衣袖才将人扯回来。


    这一扯,二人靠得极近,梅见愁力道之大,像是故意要将人掐疼威胁一般。


    “我该谢你夸我,还是怪你骂我?”梅见愁眼里笑意幽幽,却并不良善,“江湖与朝堂井水不犯河水,你说我给朝廷办事,好大的胆子。”


    叶疏云找补道:“能给朝廷办事,说明梅长老能力在江湖之外,这是夸你。”


    “何以见得我确实跟朝堂有关?”梅见愁头一歪,兴致盎然地道。“你还发现了什么,说实话,管住嘴,有赏。”


    那我可不客气了。


    叶疏云正色道:“除了这副舆图,自然还有鄯善城的厝所。鄯善城是宁州郡的治所,又是边陲重镇,向来官兵戍卫十分严格,你们血洗客栈,一夜闹出十几条人命,官兵非但没来问罪,还许你们将尸体扔在厝所。那厝所可不是寻常百姓停尸所用,若不是官府打点,还能有别的解释么?”


    说完赶紧观察梅见愁的脸色,不高兴中淡淡有一丝诧异和一丝欣赏,叶疏云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半,立刻伸手要钱。


    加上添补舆图的功劳,梅见愁给了一两银子。


    “小郎中。”梅见愁道,“所以你是担心我与朝堂勾连不清,才心生畏惧的吗?自从紫衣楼主死在了客栈,你便日日躲着我,按理说你想要赚大钱,不更该同我这个和朝堂有关的人打好关系?”


    叶疏云舔舔嘴皮:“我虽爱钱,却也知取之有道,所以——”


    “少用这套假大空的说辞糊弄我。”梅见愁收起温文尔雅的面孔,倏然变脸,手中加了些力道,见叶疏云蹙起眉头,他冷言威胁,“你看到的猜到的,都烂在肚里。我不管你是怕我,还是怕另一个人,想好自己是为了赚银子来的,其余诸事和你无关,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叶疏云手腕被死死握着,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他抬头直视对方,深知梅见愁平淡无奇的假面后头,真正的面孔是冷血残酷的杀神。不是错觉,梅见愁的眼神透着杀气,叶疏云惊出一身冷汗。


    叶疏云怕归怕,还是梗着脖子道:“我不会乱说,你也犯不着……这样吓唬一个大夫。”


    梅见愁松了些力道:“只要你听话,好处少不了你的。”


    “知道。”叶疏云挣了下没睁开,喃喃道,“我也不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梅长老这单子生意,恐怕我做不长久,你有忧虑,我又怕事,等到了武陵城也算告一段落,我想咱们还是分道扬镳的好。”


    梅见愁冷笑一声,一把将人扯过去:“又想跑?你想都别想,这生意你不做也得做。”


    叶疏云:“强扭的瓜它甜不了。”


    一枚银锭被加塞进叶疏云的衣服,咕嘟滚到内兜,沉甸甸凉丝丝地抵在肚皮上。


    这般诡异的操作,应该发生在一个跳着舞唱着歌喝着酒的莺燕环绕的场合。


    叶大夫感受到了极大的污辱!


    梅见愁松开叶疏云,抱臂坐回凳子,哂笑着看叶疏云往衣服里掏银子。


    强扭的瓜是不甜,强塞的银子还是挺甜的。


    小郎中的皮肤怪白的。


    梅见愁:“我说了,不会亏待你。你尽心,我尽力,不算勉强你吧?”


    被银子冲昏头脑的叶疏云只想赶紧离开此地,给个巴掌赏个甜枣的攻势,让他根本招架不住面前的这尊大佛。


    叶疏云唯唯诺诺往门口退:“钱管够,就不会勉强,梅长老歇息吧,我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