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悬浮站台的亡灵合唱
作品:《亡灵低语:我即是灰潮》 我踩上第一块铭牌时,它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有人在底下咳嗽。我低头看,脚底下的牌子开始泛光,表面浮出细小的裂纹。那些裂纹连成线,拼出一个字:归。
我没有停。第二块、第三块接连亮起,每一步都伴随着低音震动,从脚底传到膝盖。空气变得粘稠,呼吸要用力才能吸进一点。扳指贴着皮肤的位置越来越烫,血纹已经爬过喉结,正往下巴延伸。
第五步的时候,声音来了。
不是从耳朵听进去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唱一段我没听过的调子。节奏很慢,像摇篮曲,但每个音都压得人胸口发闷。我咬住后槽牙,把注意力放在脚上,一块一块地走。
走到第七块,歌声变了。
旋律还在继续,但其中混进了人脸。它由光和雾组成,在空中慢慢成形——长发,眼角有痣,嘴唇干裂。是我母亲的样子。
她没说话,嘴只是动着。可我知道她在说什么。那句话钻进我的骨头里:跳下来成为真正的归者。
我停下脚步。
手中的枪还在。我右手一紧,准备抬起来对准那张脸。手指刚扣上扳机护圈,就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格林机枪。
它的形状变了。枪管缩回去,握把拉长,前端多出一个环状结构,上面刻着两个字:播种者。整件东西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我翻过来检查底部,那里原本该有编号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符号,和赵无涯实验室门牌上的标记一样。
我没有扔掉它。
这种变化不是偶然。我能感觉到这东西和我之间有种联系,就像扳指那样。但我不能让它主导我。我把权杖横在胸前,用左臂压住,强迫自己只把它当成一根棍子。
前方的母亲影像眨了下眼。
这一次,她说出了声:“孩子,你受苦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
这句话太熟了。小时候发烧,她也是这样坐在我床边说的。那时候屋里有橘子味的香薰,窗帘半拉着,阳光照在地板上。我记得她伸手摸我额头,手心有点凉。
但现在不行。
我现在不能想这些。
我松开权杖,让左手垂下来。指甲掐进掌心,用力划了一道。痛感让我清醒了一瞬。我看着自己的血滴在铭牌上,那块金属立刻变黑,边缘开始冒烟。
“我不是你儿子。”我说,“也不是你们要等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歌声顿了一下。
不止是顿了一下,整个桥面都轻微晃动。那些正在浮现的脸全都扭曲了半秒,像是信号不良的画面。母亲的形象裂开一道缝,从中透出另一个声音:
“你不信?看看这些人是谁。”
站台上的亡灵动了。
他们原本只是站着,现在全部转了个方向。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接着,他们一个个抬起手,指向我身后。
我回头。
桥还在,但样子变了。每一块铭牌都竖了起来,像墓碑那样立着。上面不再是名字,而是画面——全是我的脸。有婴儿时期的,有十岁的,十五岁的,还有昨天的我。每一个都在动,嘴巴开合,说着不同的话。
“别去殡仪馆值夜班。”
“不要碰那个手术刀。”
“快跑,陆沉舟在骗你。”
七嘴八舌,全是过去的提醒。
我知道这是假的。如果真能回到过去,我不可能还站在这里。这些都是从我记忆里扒出来的东西,拼凑成的陷阱。它们想让我觉得后悔,让我怀疑自己走过的一切都是错的。
我重新面向站台。
“你们拿不出新的东西。”我开口,“就只会翻我脑子里的垃圾。”
说完,我往前走。
一步,两步。血纹已经到了下巴,右眼开始发热。视野里出现重影,站台的人影变成了双层。我眨不掉这个现象,只能适应。我告诉自己,只要还能走路,就说明我还控制身体。
离站台还有三块铭牌时,歌声再次改变。
这次不再是单独的人声,而是所有人一起唱。他们的嘴同时张开,发出同一个音节。空气被震得发颤,我感觉牙齿都在打颤。权杖在我手里震动,像是要自己飞出去。
我稳住手臂。
母亲的脸又出现了,但这次她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赵无涯常说的话:“容器不需要意志,只需要承载。”
我猛地举起权杖,对着那张脸砸下去。
不是攻击,是测试。我要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影响投影。权杖穿过她的头,什么都没打中。但她笑了,笑得嘴角撕到耳根。
“你打不散我们的。”她说,“我们是你听过的所有低语,是你忘记的每一次呼吸,是你杀过的人,救不了的人,错过的人。”
我放下手臂。
她说得对。我确实打不散他们。这些不是实体,是集合意识。我能听见亡灵说话,现在他们终于能集体对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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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最后一块铭牌时,脚底传来冰冷触感。这块牌子比其他的宽一些,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陈望川”三个字。它不像名字,更像墓碑刻文。
我站定。
战台上的亡灵全部站起来。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破烂,有的整洁,但脸上表情一致——期待。他们不鼓掌,不动手,只是看着我,等着我下一步动作。
权杖突然发烫。
我低头看,发现上面的血纹在动。它们顺着杆身往上爬,像活物一样寻找出口。我握得更紧,防止它滑出手心。
“你要我做什么?”我问。
没人回答。
但他们全部举起了手,掌心朝下,做出按压的动作。就像在催促我跪下,或者跳下去。
我抬起右手,在空中写下“望川”。
这一次,字迹没有发光,也没有消散。它就那么浮着,像一块铁片卡在空气里。写完后,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这是我留下的东西,不是他们给的,也不是谁塞进来的记忆。
我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权杖突然震动。
顶端的环状结构自动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一圈红光扫过站台,照到哪里,哪里的亡灵就低下头。他们不再直视我,而是集体弯腰,动作如同行礼。
我知道这是某种确认。
他们在承认我手里的东西,也在承认我这个人。
但我不能动。
我知道一旦我迈步走上站台,就会失去选择权。他们会告诉我父亲的事,告诉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告诉我唐墨为什么总哭着背地图。他们会用真相把我填满,直到我没有空间再装别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
血纹已经爬上右脸颊,快要盖住伤疤。视野里的重影越来越严重,我能看见两个战台,两群亡灵,两个我自己。其中一个在动,另一个静止不动。
静止的那个,正在慢慢抬起手。
我也抬起手。
我们动作同步。他写的字,我也写。当他在空中画出第一个笔画时,我感觉到扳指内部有东西碎了。
一小块。像是玻璃裂开。
然后,耳边响起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合唱,不是低语,是一个清晰的女声,带着哭腔:
“望川,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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