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克隆体携带的死亡预告

作品:《亡灵低语:我即是灰潮

    指尖悬在半空,离那孩子的额头只差一毫米。


    我没有碰他。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刺得生疼。我没眨眼。他的手还停在空中,掌心向下,距离地面半寸。其余的克隆体也全都静止,像被按了暂停的录像带。


    扳指在跳。


    不是震动,是自己在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我用拇指压住它,压不住。它转了一圈,指腹朝上,直指通风管道。刚才那些孩子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我低头看第一个孩子。


    他睁着眼,没有瞳孔,眼白是一片灰。胸口裂开的地方嵌着一块黑玉碎片,边缘长进了肉里。那块碎片和我手上的扳指是同一块石头切出来的。我能感觉到它们在互相拉扯。


    我不能再等了。


    我往前倾身,左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接触的瞬间,眼前炸开一片红。


    我站在一个巨大的站台上,脚下全是尸体。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的穿校服,有的穿病号服,有的身上还挂着战术背心。他们的脸都是我。年轻的、年老的、烧焦的、腐烂的,每一个都死在我之前。


    站台尽头站着赵无涯。他鼓掌,嘴角扬起。他说:“完美的归者。”


    我没有听见声音,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那种语气我听过很多次,在实验室的监控录像里,在唐墨的记忆残片中,在沈既白临死前的眼神里。那是确认猎物入笼时才会有的满意。


    画面消失。


    我猛地抽回手,左臂一麻,整条胳膊垂了下来。耳朵里有液体流动的声音,接着是温热的血顺着耳道往外流。我没有擦。


    面前的孩子没动。


    但他们的眼睛变了。原本空洞的眼珠慢慢转向我,全部对准我的脸。然后,他们的嘴角开始拉开,越扯越宽,直到接近耳根。他们没有发出笑声,但我的脑子里响起了某种频率,像是几百个人在同一时间念同一个音节。


    轰——


    他们炸了。


    不是爆炸声,是血肉撕裂的声音。他们的身体从内部炸开,骨头碎成粉末,内脏化作雾气,皮肤像纸一样被点燃。血喷出来,却没有落下。它们浮在空中,一滴一滴连在一起,像被看不见的线串起。


    血丝扭曲、重组。


    五个字慢慢成形:地 铁 末 班 车。


    最后一个笔画收尾时,整团血雾顿了一下,像是完成了某种程序指令。然后它停在半空,不再变化,也不消散。那五个字就那么挂着,离地两米高,正对着我的视线。


    我没有抬头太久。


    低下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染着刚才溅到的血,正虚点在“车”字的最后一划上。我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但现在看到了,也没收回。


    血字没有反应。


    不闪,不颤,不退。它就在那里,像一道刻进空气里的命令。


    我知道这不是警告。


    是邀请。


    也是倒计时。


    我跪在地上,姿势没变。膝盖下的水泥地还是冷的,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气。我的枪还在旁边,枪管抵着地面。我没有去拿。现在拿枪没用。这些孩子不是敌人,他们是信使。他们死了,任务才算完成。


    我闭上右眼。


    血眼还在睁着。


    视野里多了几条细线,从血字边缘延伸出去,通向远处的墙壁、天花板、地板裂缝。它们不是实体,是能量轨迹。每一条都指向城市的不同方位。三十个点,和刚才那些孩子传递的坐标数量一致。


    这些线在动。


    缓慢地收缩,像呼吸一样。一次比一次短。它们在收紧。


    时间结构正在塌陷。


    我收回手指,轻轻放在大腿外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裤腿上留下一串暗红印记。我没有看表。不需要。我能感觉到节奏。心跳晶体的频率又回来了——七下,停顿,再七下。和那些孩子爬下来时指甲刮墙的声音一样。


    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它还在。


    没有动。


    刚才那些克隆体的影子会自己抬手,指向我的心口。我的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我慢慢抬起左手,摸向右眼下方的伤疤。那里一直在发热,像是有火在皮下烧。我用指腹压住它,压了几秒。热度没退,但痛感清晰了。我需要这个。痛感能让我记住自己是谁。


    我不是容器。


    我是陈厌。


    我坐在这里,还能思考,还能选择。


    至少现在还能。


    我重新看向血字。


    “地铁末班车”。


    没有上下文,没有目的地,没有发车时间。但它出现在这里,由三百具婴儿尸体的血凝聚而成,由我的克隆体引爆献祭。它要我去。


    我不想去。


    但我必须去。


    我动了动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三年来我一直这样活着,一步接一步,踩着尸体往前走。每次我以为能停下,总会有新的线索出现,新的门打开,新的代价摆在我面前。


    这一次是地铁。


    我父亲去过那里。陆沉舟提过那个站台。沈既白的档案里也有相关记录。所有断裂的时间线最终都指向地下深处。而我现在看到的这五个字,是唯一没有被加密、没有被隐藏的信息。


    直接,粗暴,不容拒绝。


    我慢慢把右手移到枪柄上。


    没有握紧,只是贴着。金属枪身沾了血,有点滑。我用掌心蹭了蹭,让皮肤和金属重新咬合。只要我还拿得动枪,就还没输。


    我盯着血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右手,用染血的指尖,在空中写下同一个名字。


    望川。


    写完的瞬间,血眼视野中的那些线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其中一条最粗的,从“车”字末端分出,直直指向东侧墙壁。那里有一道旧铁门,上面贴着封条,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门缝底下,有一点红光在闪烁。


    像是信号灯。


    又像是血滴到了传感器上。


    我看着那道门,没有起身。


    我知道门后是什么。


    电梯。


    通往地底更深处。


    我坐在这里,还能决定要不要进去。


    但我知道,一旦踏进去,就不会再有回头的机会。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下去,落在地上,和之前那些孩子的血迹混在一起。颜色一样,温度一样,气味也一样。


    我们流的是同一种血。


    我慢慢松开手指。


    枪没有掉。


    我也没有站起来。


    但我的视线,一直钉在那扇门上。


    门缝里的红光,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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