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北疆烽燧传警急
作品:《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 戌时刚过,洛阳城便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密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打在宫墙的鸱吻上,打在朱雀阙的瓦当上,打在南宫德阳殿前那对青铜辟邪的脊背上。值夜的羽林卫按刀立在廊下,甲胄上凝了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刚离开口鼻,就被风吹散。
德阳殿东暖阁里,烛火通明。
刘宏没睡。
他披着一件玄色常服,坐在一张巨大的楠木案后。案上铺着一张舆图——不是寻常的州郡图,而是去岁陈墨主持将作监与太史局联合测绘的《昭宁北疆山川形胜详图》。图上用朱砂标着长城走向,用靛青画着河流水网,用墨笔细密地标注着每一处关隘、军镇、屯田点的驻军人数、粮草储量、器械配置。
图旁散落着十几卷简牍。
有幽州刺史程涣三日前的奏报:渔阳郡乌桓大人丘力居遣子入质,愿率部内附,请置护乌桓校尉。
有并州刺史张懿的密函:南匈奴单于羌渠近来与河西鲜卑使者往来频繁,虽表面恭顺,恐生二心。
有凉州牧盖勋的急报:湟中义从胡与先零羌残部冲突再起,已伤汉民十七人,烧驿站一座。
还有青州牧黄琬刚刚送到的战报——正是孙坚剿灭海寇陈鲛的详细过程。这份战报写得极细,连拍竿砸毁贼船的次数、缴获可疑玉环的形制、陈鲛被俘时的供词摘要,都一一在列。
刘宏的目光,在青州与并州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手指按在舆图上,指尖正好压住“云中郡”三个小字。
云中。
秦时蒙恬北逐匈奴,收河南地,置云中郡。汉武帝元朔二年,车骑将军卫青出云中,西至高阙,遂取河南地,置朔方郡。光武中兴,云中郡虽在版图,但胡汉杂处,羌胡屡叛,早已不复前汉盛况。
去岁北伐鲜卑大胜后,刘宏力排众议,将云中、五原、朔方等边郡的防务从并州刺史部划出,单独设立“北疆都护府”,以老将段颎为都护,驻节受降城。同时迁徙三万余户内郡百姓实边,在河套平原广开军屯、民屯,重修秦长城烽燧体系。
他要的不是暂时击退鲜卑。
他要的,是让阴山以南的这片土地,重新牢牢钉在大汉的版图上,让长城不再是象征性的防线,而是真正的国门。
“陛下。”
暖阁外传来低声呼唤。是黄门侍郎荀彧。
刘宏没抬头:“进来。”
门推开,荀彧捧着一只铜匣走入。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即便在子夜时分被紧急召入宫中,身上的官袍依旧穿得端正,连腰间组绶的结扣都规整如仪。
这位尚书令,是刘宏新政最得力的执行者,也是少数几个能在深夜直入德阳殿的臣子。
“青州战报,臣已阅毕。”荀彧将铜匣放在案几一角,却没有打开,“孙文台将军处置得当,陈鲛供出的名单,已令御史台与廷尉府暗中核查。其中涉及会稽、南阳两地七名官吏,证据确凿者三人,已下狱候审。”
刘宏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袁术呢?”
两个字,问得很轻。
暖阁里却骤然冷了几分。炭盆里的银骨炭噼啪炸响一声,迸出几点火星。
荀彧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他脑中闪过无数信息:南阳太守袁术今年三次上书请求增加郡兵员额,理由皆是“防备荆北流寇”;前太傅袁隗病逝前一个月,曾秘密接见过来自青州的客商;袁氏在汝南的田庄,去岁莫名多了三百匹幽州战马,马匹来源成谜;还有,陈鲛供词中提到“南阳贵人”时那种既畏惧又贪婪的神情……
“尚无实证。”荀彧最终开口,每个字都斟酌过,“但南阳郡今年征收的算赋、口赋,比往年多了三成。郡府给出的理由是‘修缮城防、购置军械’,然而廷尉府派去的计吏暗查,南阳武库中新添的环首刀,只有账目,未见实物。”
“好一个‘未见实物’。”刘宏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棂上糊着昂贵的云母纱,透光不透风。透过纱窗,能看见外面飘飞的雪沫,还有远处宫道上零星移动的灯笼光——那是巡夜禁军。
“文若。”刘宏背对着荀彧,忽然问,“你说,这世上最蠢的人,是什么样的?”
荀彧一怔。
“不是目不识丁的黔首,不是逞凶斗狠的莽夫。”刘宏自问自答,“最蠢的,是那些读了几卷书、有了几分权、便觉得天底下人都该围着他转的‘聪明人’。”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荀彧脸上:
“他们总觉得,朝廷离了他们不行。总觉得,自己在地方上那些小动作,洛阳看不见。总觉得,勾结外寇也好,侵吞国帑也罢,只要手脚做得干净,就能一世逍遥。”
荀彧垂下眼:“陛下,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若动袁公路,牵连甚广。如今北疆未靖,西羌反复,海寇虽平而余波未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朕忍了他三年。”刘宏打断他,“从朕初掌权柄,到新政推行,到度田清丈,到北伐鲜卑——他每一次伸手,朕都知道。朕留着这条线,就是想看看,还能钓出多少鱼。”
他走回案前,手指重重点在舆图的“南阳郡”上:
“但现在,朕不想等了。”
荀彧心头一凛。
就在他要开口时——
咚!咚!咚!
宫城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鼓声。
不是报时的暮鼓,也不是开朝的晨鼓。这鼓声沉闷、绵密、一声赶着一声,像是猛兽濒死前的哀嚎,撕破了雪夜的寂静。
暖阁外瞬间响起脚步声。羽林卫的甲胄碰撞声,黄门宦官惊慌的低语声,远处宫门开启的吱呀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涌向德阳殿。
荀彧脸色变了。
他是尚书令,太清楚这鼓声意味着什么。
“八百里……加急。”他喃喃道。
刘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按在舆图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云中郡”那处的绢帛捏出了皱褶。
暖阁门被猛地推开。
闯进来的不是黄门宦官,而是一名羽林军校尉。这校尉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此刻满眼血丝,甲胄上沾着泥雪,右手死死攥着一支铜管——管口用火漆封着,漆上盖着三重印:最外是“云中太守”,中间是“北疆都护府”,最里层,是一个鲜红的“急”字。
“陛、陛下!”校尉扑跪在地,声音嘶哑,“北疆八百里加急!烽燧连传十二道!云中……云中郡守郭缊血书求援!”
铜管被高举过头顶。
荀彧快步上前接过,验看火漆完整,立刻用银刀撬开封口。管内是一卷羊皮纸——不是简牍,是鞣制过的羊皮,这本身就不寻常。寻常军报用简牍,只有一种情况会用羊皮:简牍写不下,或者……写报之人,已无暇削竹制简。
羊皮纸展开。
纸上字迹潦草,是用刀蘸着某种深色液体写就的。字很大,力透皮背,每一笔都带着毛边,像是书写者在极度愤怒或恐惧中颤抖着手腕。
荀彧只看了开头三行,呼吸便是一窒。
他双手捧着羊皮纸,转身走向刘宏。每一步都沉重如铁。
刘宏接过。
烛火跳跃,将纸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那些字不是墨写的,是血——干涸后变成黑褐色的血。血字共四十七个,内容却让暖阁内的空气彻底冻结:
“十一月丙寅,鲜卑新酋和连,聚骑八万,裹乌桓蹋顿部、匈奴右部,突袭云中。烽燧尽毁,武泉、沙陵、原阳三城陷。臣缊死守云中城,存卒不足三千,箭尽粮绝。胡骑围城三重,日夜猛攻。陛下若见血书,云中已破。臣当殉国,唯乞速发援兵,收复失地,莫使胡马再践河南——云中太守郭缊绝笔。”
刘宏盯着这四十七个血字。
看了很久。
久到荀彧以为皇帝会暴怒,会摔碎手边任何能摔的东西,会立刻下令调兵遣将——但刘宏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羊皮纸重新卷起,放回铜管里。动作平稳得可怕。
“传令。”刘宏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日朝会该议何事,“第一,即刻起,洛阳九门戒严,许进不许出。羽林军、北军五校全员备战,武库开启,配发箭矢甲胄。”
荀彧立刻记下。
“第二,召大司农糜竺入宫。告诉他,北伐后勤预案‘玄甲案’,现在启动。三日内,我要看到第一批粮草、箭矢、药材出洛阳。”
“第三。”刘宏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名还跪在地上的羽林军校尉,“你叫什么名字?”
校尉浑身一颤:“臣、臣姓张,名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去岁入选羽林……”
“马邑。”刘宏重复这两个字,“你知道马邑之谋吗?”
张辽愣住,下意识答道:“孝武皇帝元光二年,大行令王恢献策,伏兵马邑,诱匈奴单于入塞,虽未成,然开汉匈大战之端……”
“那你知不知道,马邑西北二百里,就是云中郡?”刘宏问。
张辽额头抵地:“臣……知道。”
“好。”刘宏点点头,“朕升你为羽林军司马。你现在出宫,去北军大营,找骠骑将军皇甫嵩。告诉他,朕说的:北疆有变,请他即刻整军。你,做他的亲卫司马。”
张辽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负陛下!”
少年校尉跌跌撞撞冲出暖阁,脚步声在长廊里急速远去。
暖阁里又只剩下刘宏与荀彧。
荀彧终于忍不住:“陛下,云中情势危急至此,是否该立刻召段颎将军从受降城回援?并州尚有驻军三万,若能东西夹击……”
“段颎不能动。”刘宏打断他。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从“云中郡”向北移动,越过标注着“阴山”的曲线,停在漠南一片空白处——那里只写了两个字:鲜卑。
“和连不是檀石槐。”刘宏的声音很冷,“檀石槐雄才大略,知道集中兵力,直捣要害。但和连——据段颎去年送来的情报,此人性情暴虐,贪财好色,却能上位,靠的是娶了檀石槐的遗孀,得到了东部鲜卑大人的支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荀彧皱眉:“陛下的意思是……”
“八万骑。”刘宏手指在“云中”周围画了一个圈,“乌桓蹋顿部最多出一万,匈奴右部撑死八千,鲜卑本部能有六万,就顶天了。这六万里,还有多少是被裹挟的小部落、多少是老弱充数?”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凛冽:
“和连倾巢而出,打云中。那么,他的王庭在哪里?他的老弱妇孺在哪里?他抢来的过冬粮草,又囤在哪里?”
荀彧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要……直捣王庭?”
“段颎在受降城憋了两年。”刘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两年前北伐,和连的父亲被段颎打残,逃回漠北伤重而死。这笔仇,段颎记着,和连也记着。所以和连宁可冒险南下,也要先打云中——因为云中是段颎的防区,打云中,就是在打段颎的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但朕,偏不让他如意。”
糜竺在一个时辰后赶到。
这位大司农连官帽都戴歪了,显然是从被窝里被拽起来的。但一进门,看到刘宏和荀彧的脸色,再看到案上那卷血书,他瞬间清醒,所有困倦不翼而飞。
“玄甲案……”糜竺接过刘宏递来的后勤预案卷宗,手有些抖,“臣以为,至少要三年后才会启动。”
“胡人不会等我们三年。”刘宏示意他坐下,“预案里说,首批粮草需二十万石,箭矢三百万支,帐篷五千顶,药材三百车——三日内,你能拿出多少?”
糜竺迅速心算。
这位曾经的徐州巨贾,掌帝国财货七年,早已将天下钱粮物资刻在脑子里。他闭目片刻,睁眼道:“洛阳太仓存粮四十万石,但需留十万石保障京师。首批可调十万石。箭矢……武库存弩箭一百五十万支,弓箭七十万支,若将各郡国武库存量紧急调集,三日内可凑足三百万。帐篷不足,只有两千顶,但可征用民户毡帐、油布替代。药材最缺,尤其金疮药、止血散,最多一百车。”
“不够。”刘宏摇头,“朕要的,不是守城的量,是灭国的量。”
糜竺额头冒汗:“陛下,如今已是十一月,黄河即将冰封,漕运断绝。所有物资需走陆路,民夫、牲畜、车辆都是问题。并州、幽州本地的存粮,恐怕也……”
“朕知道。”刘宏打断他,“所以朕要你做的,不是把物资从洛阳运到云中。那太慢。”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一条蜿蜒的线上。
那是秦直道。
秦始皇为北伐匈奴,命蒙恬修筑的军事通道。从咸阳直达九原郡(今包头附近),长一千八百里,宽三十丈,夯土筑基,可并行四辆战车。两汉四百年,这条直道时通时废,至桓灵时已大半荒芜。
去岁平定北疆后,刘宏力排众议,耗资巨万,征发十万民夫,重修了直道关中至北地郡段。朝中多有非议,认为劳民伤财,不如多筑长城。
直到此刻。
“直道北地郡至受降城段,还有三百里未通。”刘宏盯着糜竺,“朕给你五天。五天内,打通这三百里。不用像关中段那么平整,只要能让辎重车通过——你办不办得到?”
糜竺脸色发白。
五天,三百里。现在是冬天,土地冻硬,民夫难募。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看着皇帝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决断,看着案上那卷郭缊的血书——这位以商道奇才着称的大司农,狠狠一咬牙:
“臣,竭尽全力!”
“不是竭尽全力。”刘宏的声音斩钉截铁,“是必须完成。民夫不够,征调刑徒。工具不够,开放武库取铁器。遇到山石挡路——用火药。”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糜竺和荀彧却同时一震。
火药。那是陈墨在将作监秘密研制的东西,配方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去岁试验时,炸塌过一段废弃的城墙,威力惊人,但也极难控制。刘宏曾严令,非国战危急,不得动用。
现在,他松口了。
“朕知道风险。”刘宏看穿他们的担忧,“但和连不知道直道能通。他以为云中一围,汉军援兵只能从雁门、代郡绕道,至少一个月才能到。朕偏要给他一个惊喜——十天之内,段颎的大军,要出现在他的王庭门口。”
他站起身,走到暖阁中央。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
“文若。”
“臣在。”
“拟诏。”刘宏的声音在雪夜里回荡,一字一句,砸进历史:
“第一,拜征北大将军段颎为北伐元帅,总领幽、并、凉三州军事,赐节钺,许便宜行事。”
“第二,拜骑都尉曹操为北伐副帅,领精锐三万,出雁门,驰援云中。告诉他:云中能救则救,不能救——就替郭缊报仇。”
“第三,传令护乌桓校尉阎柔:朕不管他用什么法子,五日内,让乌桓丘力居部反戈,攻蹋顿后路。事成之后,封候,赐金印。”
“第四。”刘宏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越来越密的飞雪,“告诉孙坚,青州事了之后,不必回洛阳。朕调他为辽东太守,即刻赴任。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盯死高句丽和扶余。和连南下,东北必虚。若有人想趁火打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冷笑一声:
“就让孙文台告诉他们,什么叫江东猛虎。”
四条诏令,条条如刀。
荀彧运笔如飞,将每一个字都刻在竹简上。他的手很稳,但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今夜之后,整个北方的天,要变了。
糜竺同样震撼,但他更关心实际问题:“陛下,如此大规模用兵,钱粮消耗恐需亿万。去岁北伐已耗空太仓,今年虽增收,但各州郡度田刚毕,百姓需要休养……”
“钱粮,朕有办法。”刘宏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去准备物资便是。”
糜竺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暖阁里又只剩下君臣二人。
荀彧将写好的诏令草稿呈上,刘宏扫了一眼,提笔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
“凡斩和连者,封万户侯,赏千金。”
笔落,印盖。
传国玉玺的朱红印文,在诏令末端烙下清晰的痕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诏令连夜发出。
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在洛阳街巷间急促响起,惊醒了无数睡梦中的人。各衙署灯火通明,官吏们披衣而起,在雪夜里奔走传令。武库的大门轰然洞开,一捆捆箭矢、一副副甲胄被搬上马车。太仓外,民夫们呵着白气,将粮袋扛进车厢。
整个帝国,像一台沉睡的巨兽,被突然唤醒,开始缓缓转动它庞大的身躯。
而德阳殿东暖阁里,刘宏依然没睡。
他坐在案前,面前铺开一张白绢。笔在手中,却迟迟未落。
他在写信。
不是给段颎,不是给曹操,不是给任何一位将领。
信的抬头,只有两个字:
“皇弟。”
这是写给刘备的。
刘备此刻在平原相任上,治理黄河水患,安抚流民,政绩卓着。去岁考核,被评为“天下良吏第一”。朝中已有人提议,该调他回京,任九卿之职。
但刘宏一直压着。
他要刘备在地方上多待几年,多看看民间疾苦,多积累治政经验。这位历史上的昭烈帝,在这一世,被他刻意培养成一把“仁政之刀”——不是用来冲锋陷阵,而是用来示范,什么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可现在,北疆战事将起。
刘备的仁德之名,在胡汉杂处的边郡,或许有奇效。
笔尖终于落下。
刘宏写得很慢,字迹端正。他先问了平原的灾情,问了黄河冰凌的情况,问了今冬百姓是否有足够的柴炭过冬。然后,才轻描淡写地提到:
“北疆有警,胡骑南下。朕已遣段颎、曹操征讨。然刀兵之后,必有流离。朕思及皇弟在平原,抚民有方,德化广被。若北疆战事波及幽、并,恐生数十万流民。届时,需一位仁厚长者,前往安抚,使民知朝廷之恩,胡汉之别无改……”
写到这里,他停笔。
窗外的雪更大了。雪片子打在窗纱上,簌簌作响,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在奔跑。
刘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是他刚穿越过来,战战兢兢坐在龙椅上,看着曹节、王甫那些宦官在朝堂上颐指气使的时候。
那时他常做一个梦。
梦里,洛阳城大火冲天,宫殿倾塌,百姓奔逃。远处有胡人的号角声,有马蹄践踏尸骨的声音。他站在废墟上,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然后就看到一个身影,披着残破的龙袍,抱着玉玺,一瘸一拐地向南逃——那是历史上的汉献帝刘协。
每次梦到这里,他都会惊醒。
一身冷汗。
后来,他诛宦官,平黄巾,收兵权,推新政,将帝国一点一点从悬崖边拉回来。那个噩梦,渐渐少了。
直到今夜。
直到看到郭缊那四十七个血字。
直到意识到,历史的惯性或许从未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潜伏在阴影里,等待着某个时机,再次扑上来,要将这个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帝国,拖回那个熟悉的、黑暗的轨道。
刘宏放下笔。
他将写好的信仔细折好,装进一只锦囊,用火漆封口。然后从案几暗格里,取出一枚私印——不是传国玉玺,是一枚小小的青龙钮玉印,印文是他登基时刻的:宏德承天。
印盖在火漆上。
做完这一切,他唤来守在门外的黄门侍郎:“即刻发往平原。不走驿道,派羽林军便衣护送,直接交到刘玄德手中。”
侍郎领命退下。
暖阁里彻底安静了。
刘宏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望着北方——那个方向,越过宫墙,越过邙山,越过黄河,越过长城,此刻正有八万胡骑在围攻一座孤城。
城里有三千汉军。
有一个宁愿写血书也不肯逃的太守。
有无数或许已经死去的百姓。
“郭缊……”刘宏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他记得这个人。去岁北疆都护府设立时,朝中无人愿去云中那等苦寒边郡,是郭缊主动请缨。离京前,刘宏在宣室殿见他,问:“云中胡汉杂处,烽火连年,卿何以自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郭缊答:“臣不能使胡人不来,但能使胡人来时,见汉旗仍在城头。”
那时刘宏赏了他一杯酒。
现在,那面旗,或许已经倒了。
但——
刘宏缓缓关窗,将风雪挡在外面。
他转身,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手指从“云中”向北,划过阴山,停在漠南那片空白处。那里没有城池,没有关隘,只有广袤的草原,和草原深处,鲜卑人的王庭。
“和连。”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冰封的杀意。
然后,他吹熄了最后一盏烛火。
暖阁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雪光,透过云母纱,映出皇帝坐在案前的剪影。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在漫长的雪夜里,等待着。
等待着北方的消息。
等待着烽火再次燃起。
等待着——他亲手布下的那局棋,第一颗棋子落下的声音。
而在千里之外的云中城,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城墙下,胡骑的篝火连成一片火海,映亮了半边天。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头,钉在垛口上,钉在死去的守军尸体上,钉在那一面千疮百孔、却依然倔强地飘扬在城楼最高处的汉字大旗上。
旗上,有一个被血染透的“汉”字。
旗杆下,太守郭缊挂着刀,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微不可查的鱼肚白,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援兵了。
但他也知道——
有些旗,倒了一次,还会有人把它再竖起来。
有些人,死在这里,还会有更多人,从那个方向来。
那个方向,叫南方。
叫中原。
叫大汉。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