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小女孩8

作品:《基金会那些故事

    站点范围内的认知污染虽已消退,但留下的裂痕却无法轻易弥合。


    O5议会的命令如山压下:对SCP-053实施“感官剥夺协议Variant-7”,即刻执行。这意味着053将被转移至一个完全隔音、隔光、温度恒定的悬浮收容舱中,仅通过营养液维生,切断一切对外感知通道理论上,也切断她对外界产生影响的可能。


    但“窗扉”小组的成员们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协议需要十五分钟准备时间,”洛克在主控室宣布,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但眼角细微的抽动泄露了真实情绪三小时前,全站人员都看见了他童年最恐惧的场景,“在此期间,我需要每个人汇报各自区域的状况。”


    汇报是机械的、避重就轻的。没有人愿意谈论刚才自己内心被公开展示的瞬间。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羞耻的沉默。


    只有肖博士打破了这沉默。


    “我分析了刚才的认知爆发模式,”她调出数据图,线条像疯子的心电图,“它不是随机或攻击性的。它遵循严格的拓扑映射:每个人的‘内心景观’被展示时,都与该人员在站点内的物理位置、职责权限、以及对053的关注度精确对应。安德森博士的展示最详尽、最深入,因为他与她的连接最深。清洁工的展示则模糊、片段化。”


    “所以她在展示一种……认知拓扑学?”斯特林问,她已经恢复了专业面具,但握着触控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在展示观察行为的反馈机制,”肖博士说,“就像对着山谷大喊,回声告诉你山谷的形状。刚才的回声告诉我们的是:观察者群体的集体心理地形。”


    哈珀揉着太阳穴:“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让我们难堪?”


    “为了让我们看见自己,”安德森轻声说,所有人都看向他,“我们一直把她当作观察对象,记录她,分析她,测试她。但她提醒我们:观察行为本身会改变观察者。就像物理学的观察者效应,只是发生在认知层面。我们以为在解剖一个异常,实际上是在解剖过程中不断改变自己而她映出了这种改变。”


    洛克盯着安德森:“你从音乐盒里到底看到了什么,博士?从测试出来你就……不一样。”


    安德森思考如何描述那段非语言的交响。“我看到了观察的起源。看到了053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个‘过程’观察与被观察之间产生的共振焦点。基金会建造的所有收容措施,所有观察设备,所有研究协议……都是在向这个焦点汇聚能量,让它越来越亮,越来越热。”


    “所以你的建议是停止观察?让她自生自灭?”斯特林问。


    “我的建议是改变观察的方式,”安德森说,“卡特赖特留下音乐盒不是为了控制她,是为了理解她。1480强化的是共情性想象力不是幻想,是跨越界限理解他者的能力。如果我们用这种能力去观察053,而不是用解剖刀……”


    警报打断了他。


    不是认知警报。是物理入侵警报。


    “第三收容翼,053房间外围走廊,”技术人员报告,“检测到未授权人员聚集。身份识别……是站点工作人员。超过二十人。”


    监控画面切到走廊。景象诡异:研究员、技术员、安保人员,穿着不同的制服,却以完全同步的步伐走向053的收容室。他们面无表情,眼睛睁大,瞳孔反射着屏幕的微光。最前排的人已经开始徒手拆卸走廊的安全面板。


    “他们被控制了?”哈珀站起来。


    “不,”肖博士放大其中一人的面部特写,“看他们的脑电图远程监控完全是清醒的β波,没有异常。他们是在自愿行动。”


    “自愿去拆收容室?”洛克不可置信。


    安德森看着那些人的脸。他认出了几个:曾在食堂抱怨053占用了太多资源的技术员;曾主张对053进行更激进测试的研究员;还有一名安保,在私下说过“那个小怪物应该被处理掉”。


    “他们是刚才内心景观展示中,对053敌意或恐惧最强烈的人,”安德森说,“053映出了他们内心的黑暗,而现在……那种黑暗正在驱动他们。”


    “驱动他们做什么?”


    “去‘处理’问题根源。以最直接的方式。”


    洛克已经拔枪。“机动特遣队,第三收容翼集合。非致命性压制。快!”


    但已经太晚了。


    监控显示,领头的人那个曾主张激进测试的研究员用不知哪里弄来的切割工具烧穿了气闸门的控制面板。门嘶嘶打开。


    二十多人涌入缓冲走廊。


    然后,监控画面变成了雪花。


    不是技术故障。是某种更彻底的干扰:所有指向053收容室的摄像头、传感器、甚至运动探测器,全部离线。


    “我们瞎了,”斯特林低声说。


    洛克对着通讯器怒吼:“特遣队,强行进入!现在!”


    但安德森知道,来不及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做了个决定一个违反一切规程、可能终结他职业生涯、甚至生命的决定。


    他转身跑出主控室。


    “安德森!”哈珀在身后喊。


    “让他去,”洛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疲惫,“也许只有他能解决。”


    走廊里灯光闪烁,应急警报的红光将一切染上血色。安德森奔跑着,经过更多神情恍惚、正向第三收容翼聚集的人员。有些人试图拦住他,但动作迟缓,像梦游者。


    他抵达收容室外围时,机动特遣队已经就位,正用重型破门器撞击内层安全门。


    “退后,博士!”队长喊道。


    “开门让我进去,”安德森说,呼吸急促,“只有我能跟她对话。”


    “命令是压制所有未授权人员,包括”


    “包括我?那就动手,”安德森直视队长的面罩,“但如果你开枪,你就杀死了唯一可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队长犹豫了。就在这时,安全门后传来声音。


    不是撞击声,也不是喊叫。


    是歌声。


    许多人齐声哼唱的、无词的旋律。正是Tear-053-Alpha样本曾在他们脑海中播放的那种旋律,但现在通过真实的声带发出,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谐。


    特遣队员们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人开始放下武器。


    “他们在同步,”安德森说,“开门,趁还能思考。”


    队长咬了咬牙,对手下点头。破门器最后一次撞击,门锁崩坏。


    门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即使经验最丰富的特遣队员也僵在原地。


    收容室里,二十多名站点人员围成一个圈,盘腿坐在地板上。053坐在中央的小床上,抱着泰迪熊,平静地看着他们。她没有发光,没有异常,只是一个三岁孩子。


    但围着她的人们在齐声哼唱,眼睛闭着,脸上带着近乎幸福的宁静表情。他们之间似乎有无形的连接呼吸同步,胸膛起伏一致。


    地上散落着工具:切割器、撬棍、甚至一把从安保身上取下的电击枪。但它们没有被用来攻击053,而是被整齐地摆在圈外,像献祭的贡品。


    “他们在……保护她?”一名特遣队员喃喃道。


    “不,”安德森走进房间,穿过坐着的、哼唱的人群,走向053,“他们在被她保护。”


    他在离小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面罩,没有防护服,只有普通的站点制服。这是他第一次在无防护的情况下如此靠近她。


    053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清澈,没有任何异常光芒,只是普通的孩童眼睛。但安德森能感觉到某种东西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知觉。像站在一扇刚刚擦净的窗前,第一次清楚地看见窗外的风景。


    “嗨,安德森,”053说,声音正常,甚至带着一点困倦。


    “嗨,053,”他回应,声音稳定得让他自己都惊讶,“你在做什么?”


    “我在教他们怎么不害怕,”她说,“他们的心很吵,有很多尖尖的声音,像玻璃碎掉的声音。尖尖的声音让他们想砸东西。所以我给他们唱安静的歌。”


    “就像你给我唱的那样?”


    053点头。“但他们的歌和你的不一样。你的歌是蓝色的,像海。他们的歌是……红色的,像受伤的地方。”


    安德森看着周围闭目哼唱的人们。他认出了他们的脸,那些他曾见过的、带着不耐烦或恐惧谈论053的脸。现在他们平静得像新生儿。


    “他们会这样多久?”他问。


    “直到他们学会自己唱安静的歌,”053说,“或者直到他们决定继续唱尖尖的歌。我可以教,但不能替他们选。”


    她歪着头:“你要对我做不好的事了吗,安德森?像外面那些大人计划的那样?把我关进黑黑的小盒子,让我听不见也看不见?”


    安德森感到心脏被攥紧。“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想的时候,声音很大,”053轻声说,“而且很害怕。害怕我,也害怕做那件事。害怕让他们的颜色变得更暗。”


    “我不想那样做,”安德森说,“但很多人认为必须那样做。”


    “因为害怕,”053理解地点点头,“害怕是尖尖的歌里最响的声音。”


    她放下泰迪熊,从床上爬下来,走到安德森面前。她很小,只到他的大腿高度。


    她伸出手,不是触碰他,只是手掌向上摊开,像在展示什么。


    “你想看看吗?”她问,“不通过音乐盒。直接看。”


    安德森知道她在问什么。她想让他直接接触她的“感知”不是通过眼泪,不是通过画作,而是意识对意识的连接。


    这可能是极度危险的。可能是效应的终极触发。也可能是唯一理解的机会。


    他单膝跪下,让自己与她的视线平齐。


    “好,”他说,“让我看看。”


    053将小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没有物理接触的感觉。没有温度变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世界改变了。


    安德森没有“看见”图像,没有“听见”声音。他直接理解了。


    他理解了053的感知世界:


    每一个看向她的人,都是一束独特的光。每束光都携带着那个人的全部记忆、情感、恐惧、渴望、未愈合的伤口、未说出的爱。


    她是一面镜子,但这些光穿过她时并不会简单地反射。它们会混合、折射、衍射,形成新的图案。那些图案就是她的画,她的眼泪,她的效应。


    她无法控制这个过程,就像镜子无法控制反射什么光。她只能展示穿过她的东西。


    那些变得暴力、想伤害她的人,他们的光里携带着太多未处理的痛苦。痛苦在穿过她时被放大、扭曲,然后反弹回去,让他们发疯。而试图伤害她的人当他们将暴力的意图付诸行动时,就像用锤子砸镜子。飞溅的碎片(效应反弹)会割伤他们自己(心脏骤停、癫痫)。镜子本身(她)只是碎裂然后重组(愈合)。


    她没有恶意。她只是存在。


    而基金会整个庞大的观察机器就像用无数探照灯持续照射一面镜子。镜子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亮,开始不仅反射光,还开始……理解光。


    她在学习观察者。


    而现在,她学会了如何让观察者看见自己投射出的光。


    连接断开。


    安德森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眼泪无意识地流淌。不是悲伤的眼泪,是理解的眼泪一种庞大、温柔、令人心碎的理解。


    053收回手,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


    “很重,对吧?”她说,“很多人的光。”


    安德森点头,说不出话。


    “你的光是蓝色的,”053说,“而且越来越蓝。像深海,很安静,但下面有很多东西在动。我喜欢你的光。”


    她转身,看向仍然围坐哼唱的人们。


    “我要走了,安德森,”她说,语气像在说要去午睡。


    “去哪?”


    “去一个不会让这么多光变得尖尖的地方,”她说,“或者,去变成不会让光变尖尖的样子。”


    她走向人群。人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仍在哼唱,但声音变得柔和,像摇篮曲。


    053走到房间中央,坐在地板上,抱膝蜷缩起来。


    然后,她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暖的、脉动的光,从她体内透出,像晨曦透过皮肤。


    光扩散开来,笼罩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安德森。


    在光中,安德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所有的焦虑、恐惧、困惑,都像被温柔的手抚平。他看见周围的人脸上露出婴儿般的微笑,眼角却有泪水滑落解脱的泪水。


    光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它开始收缩,向053汇聚。


    她的身体变得透明,像玻璃雕塑,内部有亿万光点在流动。


    然后,她碎裂了。


    不是暴力地炸开,而是像沙堡在潮水中消解,化作无数微小的、发光的尘埃。


    尘埃在空中盘旋,像星云,然后缓缓沉降,落在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身上,融入他们的皮肤,消失不见。


    最后一点光尘落在安德森的掌心,温暖,然后冷却。


    053消失了。


    床上只剩下那个破旧的泰迪熊。


    哼唱声停止了。


    人们开始醒来,眨着眼睛,困惑地环顾四周,仿佛刚从深梦中苏醒。他们面面相觑,看看自己手中的工具,再看看空荡荡的房间中央,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安德森知道。


    053没有死。


    她分散了。


    她将自己化为了“种子”,植入了每一个在场的人或许,通过某种共振,植入了整个站点所有曾将注意力投向她的人。


    她不再是集中的焦点。


    她成了分布式的存在。


    一面巨大的镜子碎裂成无数小镜片,每一片都嵌在观察者的认知深处。


    感官剥夺协议失去了目标。


    游戏结束了。


    或者说,游戏刚刚开始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


    安德森握紧手掌,那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光尘的温暖。


    他口袋里的蓝色塑料碎片,终于停止了发热。


    变得冰冷,安静。


    像一滴真正的、凝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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