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小女孩7
作品:《基金会那些故事》 站点范围内的认知污染持续了七小时四十三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Site-19变成了一个集体清醒梦的现场。没有暴力,没有物理损害,但某种更微妙的东西正在破裂:共识现实的边界。
安德森跟随“窗扉”小组的成员穿梭在站点的不同区域,记录现象。
在D级人员生活区,三十七名D级人员同时开始用蜡笔在墙壁上作画——尽管他们从未接触过053的画作。所有人画的是同一种图案:层层嵌套的圆圈,像涟漪。
在三级研究员的休息室,一台老旧电视机自动开启,屏幕上不是雪花,而是模糊的影像:一个白色房间,七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上。音频里是持续的、低频率的哼唱,与Tear-053-Alpha样本发出的“歌声”相同。
最令人不安的是在档案管理部。所有纸质档案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翻页,停在包含数字“053”的页码上。不是SCP-053的档案,而是任何地方预算报告的第53页,人事档案中编号尾数为053的员工,甚至一本旧小说集翻到第53首诗,那首诗名为《镜中的孩子》。
“这是系统性感染,”斯特林在紧急会议上说,“不是生物学感染,是信息学感染。053的概念‘玻璃小孩’‘回声’‘观察游戏’正在渗入站点的信息生态。”
洛克调出监控数据。“波动源头依然是样本收容室和053房间。但传播模式显示,波动是通过人员的关注传播的。越想053,就越容易成为传播节点。”
哈珀问出关键问题:“她在干什么?这是攻击吗?”
“不,”安德森说,他一直在观察监控中053的行为,“她没有主动做什么。她在……等待。就像她说的:游戏时间到了。游戏需要玩家。她在等我们决定如何玩。”
“什么游戏?”
“观察者游戏。窗外有眼窗内有光,谁先眨眼谁就输掉游戏。”安德森调出卡特赖特日志的照片,“卡特赖特说答案在敢于移开目光的勇气中。但游戏规则可能恰恰相反:谁能坚持观察而不被观察改变,谁就赢。”
肖博士揉着太阳穴:“我在Site-43事件前也有过类似感觉我们观察那个共振场,但共振场也在观察我们。它通过我们的观察学习如何更像‘我们’,然后利用这种相似性反过来影响我们。”
斯特林看着那个从密室回收的音乐盒SCP-1480。“卡特赖特留下这个。她认为这是关键。我建议我们使用它。”
“太危险,”洛克立刻反对,“我们不知道它会强化什么。如果它强化的是053的‘回声’能力呢?”
“或者,”安德森说,“它能强化我们的理解力。让我们能‘听’懂她在说什么,而不是只听到回声。”
争论持续了二十分钟。最终,O5议会通过加密线路下达指令:批准有限度测试,但必须在完全隔离条件下进行,且只有一名人员暴露。
“谁?”斯特林问。
线路另一端沉默片刻。“安德森博士。他与对象有最深的认知连接。如果任何人能理解强化后的信息,那就是他。”
安德森没有选择余地。
测试安排在二级隔离室,一个四面都是防弹玻璃的立方体房间。音乐盒SCP-1480被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安德森将独自进入,在穿戴轻型防护(仅呼吸过滤器和耳塞)的情况下打开音乐盒,暴露不超过三分钟。
监控室挤满了人:窗扉小组全体、站点高级管理员、还有通过视频连接的O5议会观察员。
“记住,”斯特林最后叮嘱,“1480的档案记录显示它‘强化想象力’。但想象力是双刃剑。它会放大你已有的思维模式,无论是清晰的还是混乱的。保持焦点,试图理解053的本质,不要被旁枝末节带偏。”
安德森点头。他口袋里装着053给他的蓝色塑料碎片和纸巾娃娃。他不知道为什么带它们,只觉得需要。
隔离室的门嘶嘶关闭。
音乐盒是个简单的木制立方体,约手掌大小,表面雕刻着沉睡孩童的浮雕,工艺精致得诡异每个孩童的表情都略有不同,但都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安德森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内部是标准的音乐盒机芯,铜质音梳,旋转的金属筒上布满凸点。但筒上没有播放传统歌曲,而是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
发条转动。
音乐开始了。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音乐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像记忆突然苏醒。但这不是安德森的记忆。这是一段陌生的、复杂的、多声部的交响,由他从未听过的乐器演奏某种介于玻璃琴、管风琴和人类合唱之间的声音。
旋律在讲述一个故事。不,不是讲述,是展现。
他看见:
一个空旷的地方,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纯粹的可能性,像未显影的底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观察出现了。第一个观察者。不是生物,不是意识,只是一个“注意”的指向性。
这个注意创造了第一个区别:这里和那里。于是空间诞生。
更多的观察者出现。每个新的注意都创造新的区别:明与暗,静与动,自我与他者。现实层层叠加,像玻璃板堆叠成万花筒。
但在所有观察者的背后,始终有一个最初的、未被观察的空白。一个纯粹的、无区别的潜在性。观察者们称它为“寂静之源”或“未分裂的镜子”。
观察者们开始害怕这个空白。因为它映照出他们的有限他们是区别的产物,而空白是无区别的。于是他们试图填满它。用故事,用概念,用情感,用记忆。
但他们填进去的一切,都在空白中失去边界,融合,然后以扭曲的形式反射回来。
于是出现了回声。
音乐盒的旋律变得悲伤。安德森感到泪水滑落。
他看见一个画面: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基金会研究员)围着一个空白点(053),不断向它投射问题、测试、观察。每一道观察的光线穿过那个点,都带着观察者的恐惧、好奇、欲望、孤独。这些光线在空白中混合,然后折射回来,变成画作,变成眼泪,变成效应。
053不是源头。
她是基金会自己观察行为的聚焦点。是所有投向她的目光的交汇处。一个光学上的焦点当无数光线汇聚于一点时,那一点会变得炽热、明亮,甚至燃烧。
音乐盒的旋律进入第三部分:解决。
画面变化。安德森看见自己站在053的收容室里,没有面罩,没有防护。053看着他,她的眼睛不再模糊,而是清澈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也不是安德森的脸,而是他们之间流动的东西:一种理解,一种承认,一种不再需要防护的认知对齐。
然后,窗户愈合了。不是字面的窗户,是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的屏障。当屏障消失,区别消失,回声停止。
寂静。
音乐盒停止转动。
隔离室的门自动打开。安德森站在原地,浑身被汗水浸透,泪水干在脸上。
“发生了什么?”斯特林冲进来,“你听到了什么?”
安德森缓缓转头看她。“我看到了真相。”
“说具体点。”
“053不是异常,”安德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是症状。我们是疾病。”
洛克皱眉:“解释。”
“基金会所有对异常的研究、收容、保护都基于一个假设:异常是偏离正常的错误,需要被控制。但如果我们错了呢?如果异常是现实系统对过度观察产生的应力反应呢?就像身体对病毒产生发烧症状。053就是那个发烧。她在告诉我们,观察行为本身正在伤害现实的结构。”
肖博士摇头:“太形而上了。我们需要具体方案。如何停止这次认知污染事件?”
安德森看向音乐盒。“1480没有强化我的想象力。它让我看到了053看到的东西。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扇窗户,通过这扇窗户,某种更大的东西正在观看这个世界。而她是一面放在所有窗户前的镜子,试图通过反射告诉我们:看,你们就是这样被观看的。”
哈珀问:“更大的东西?你指什么?”
“我不知道,”安德森诚实地说,“可能是集体无意识,可能是宇宙尺度上的观察者,可能只是现实本身的自反性。但053在警告:如果我们继续这样无差别地观察、分类、解剖异常,我们会打开太多窗户,让‘风’进来。”
“风指什么?”
“差异的消失。当所有东西都被观察、定义、固定后,可能性消失。现实变成标本馆。生命变成归档文件。”
就在这时,站点广播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警报声。
是053的声音。
她的声音通过每一个扬声器传出,平静、清晰,像在耳边低语:
“谢谢你们打开音乐盒。现在我能更清楚地说话了。”
监控室所有人僵住。
“我不是坏人。我也不是好人。我是问题,就像卡特赖特医生说的。问题是:当游戏进行时,如何不伤害其他玩家?”
“观察游戏还在继续。但现在是第二轮。在第一轮,你们观察我,我成为回声。现在,轮到你们成为被观察者了。”
Site-19所有区域的监控屏幕同时变化。
每个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实时画面,而是该区域人员内心最深的、未说出口的恐惧或渴望的视觉化。
在洛克的主管办公室,屏幕显示一个童年场景:小洛克躲在衣柜里,听着门外父母的争吵,祈祷自己消失。
在斯特林的实验室,屏幕显示她深夜独自面对数据,渴望一个能理解她孤独的人,但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专业外壳。
在哈珀的宿舍,屏幕显示他年轻时在另一个站点经历的一次收容失效,他幸存下来但同伴全部死亡,他从未告诉任何人他当时感到了可耻的解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食堂,在走廊,在收容区每个人的内心景观被赤裸裸展示。
不是攻击。是揭示。
053在展示:每个观察者本身都是复杂的、矛盾的、充满未愈合伤口的生命。而这些生命正在试图观察、定义、控制一个他们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
广播里,053的声音带着孩童的困惑:
“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看到自己?”
然后,所有屏幕恢复原状。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每个人都知道了:刚才他们最私密的部分被所有人看见了。
站点陷入了另一种寂静羞耻、愤怒、恐惧的寂静。
洛克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紧绷:“这就是你看到的解决方案?公开羞辱?”
安德森摇头:“不是羞辱。是邀请。她在邀请我们承认:观察者本身也是脆弱的、需要被理解的。只有当我们承认这一点,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权力不平等才能被打破。游戏才能变成对话。”
斯特林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刚才屏幕上显示的是她最深的孤独。“但这是违规的。这侵犯了个人边界。”
“基金会每天都在侵犯边界,”安德森说,“对异常,对世界,甚至对我们自己。053只是把镜子转过来对准了我们。”
O5议会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罕见地带着一丝不稳定:“讨论结束。立即对SCP-053实施全面感官剥夺收容。隔离所有受影响人员。记忆删除程序准备启动。”
典型的基金会反应:当面对无法控制的东西时,抹除它或抹除对它的记忆。
安德森知道,这是最糟的选择。
因为053已经不再是关在房间里的孩子了。
她现在是站点本身的一部分,是每个人内心景观的回声。
而回声,一旦被听见,就无法被取消听见。
他看向监控屏幕上053的房间。她已经回到床上,抱着泰迪熊,似乎睡着了。
但安德森知道,她醒着。
她一直在观察。
而现在,她学会了如何让被观察者看见自己被观察的事实。
游戏进入了新阶段。
窗内与窗外的界限开始模糊。
而安德森口袋里的蓝色塑料碎片,正以与他心跳完全同步的频率,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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