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全园佑

作品:《13天枯叶蝶

    金侑一不再仅仅满足于老师的教习内容,而是像一块贪婪的海绵,拼命汲取着一切可能提升自己的养分。


    他开始疯狂地观察。观察声乐老师如何指导呼吸和共鸣,观察舞蹈老师如何分解动作和强调力度,观察那些优秀练习生如何在镜头前调动表情和情绪。


    他站在那儿,集中注意力,捕捉一切有用的信息片段。完成动作后,就算退居在一旁,眼睛也要盯着,记下每一个走位和队形变换。


    他还要利用深夜独自打扫的机会,偷偷操作那些老旧的录音设备,录下自己干涩的嗓音,反复听,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改进可能。


    他的“药箱”依旧在,里面的东西甚至更齐全了。但现在,更多时候,是他自己需要它。


    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和眩晕几乎成了常态,关节和肌肉因为缺乏科学训练而频繁酸痛。


    他随身带着止痛片和能量补充剂,像上瘾一样依赖它们来维持身体最基本的运转。


    为了支付练习生课程额外的材料费和偶尔必需的加餐,他不得不寻找更多的兼职。


    现在,他除了清晨送报、白天便利店、晚上烤肉店,周末还去建筑工地做零工,搬运沉重的水泥和钢筋。


    日头最毒或寒风最烈的时候,他和其他临时工一起,像蚂蚁一样在工地上移动,汗水浸透又干涸,在衣服上结出白色的盐渍。


    手掌很快磨出了新的水泡,破了,结痂,再磨破,最终变成一层粗糙的硬茧。


    他迅速消瘦下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旧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但他没钱买新的。


    练习生统一的训练服,他领到的是最不合身的一套,裤腿和袖子都短一截,洗得发白,混在一群身形日渐挺拔的同龄人中,显得格外扎眼和滑稽。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这些。他的全部精神都聚焦在那一点点的“进步”上。


    一次气息稍微稳了一些,一个高音勉强够到了,一个舞蹈动作没有被批评……所有在别人看来不值一提的进展,成了支撑他熬过一个个冰冷长夜的唯一燃料。


    金侑一的努力,以一种笨拙而惨烈的方式,终于引起了一点点注意。不是赞许,而是诧异,以及侧目时的担忧。


    声乐老师在一次分组练习时,意外地点了他。“金侑一,你唱一下这段。”


    金侑一站起来,心脏狂跳。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按照自己偷偷练习了无数遍的方式,唱了出来。


    声音依旧单薄,技巧生涩,但奇异地,在那种过度用力导致的轻微颤抖中,竟透出一股近乎绝望的投入感,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老师听完,沉默了片刻,眉头蹙起,最终只是说:“感情过于外放,技巧欠缺,基础太差。但……肯拼命。”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不知道是评价还是叹息。


    舞蹈课上,他永远是角落那个最不协调的身影。节奏跟不上,动作做不到位,体力也总是最先耗尽。


    有次练习一个需要连续快速旋转和跳跃的组合动作,他转到第三圈就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他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汗水滴进眼睛里,刺痛。


    老师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严厉:“金侑一,身体不行就不要硬撑!你这样不仅自己受伤,还会影响整体进度!”


    周围有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金侑一咬着牙,用手臂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低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会、会加强练习的。”


    他没有看任何人,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音乐响起时,又开始了笨拙的模仿。摔倒的膝盖处,连裤子磨破了,渗出丝丝血迹,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崔胜徹有时会在他练习到深夜时,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地看一会儿,然后扔给他一瓶运动饮料。“别练倒在这里。”


    语气硬邦邦的,听不出情绪。


    金岷奎会在食堂看到他只打最便宜的泡菜汤和米饭时,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蛋或肉分一半给他,用大大咧咧的语气说:“哥,我减肥,你帮我吃。”


    徐明皓和文俊晖会拉着他,用还不太熟练的韩语和手势,认真地跟他讨论某个中文发音或歌词的含义,仿佛他真的是可以在这个陌生国度里引路的唯一掌灯人。


    这些细微的善意,像黑暗冰原上偶尔划过的流星,短暂地照亮他嶙峋的路,却也更清晰地映出他的卑微软弱。


    他接受着,感激着,同时也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债务感折磨着。


    他凭什么得到这些?凭他的贫穷?凭他的可怜?还是凭他那点可笑的“努力”?


    好几种扭曲的情绪,在月末评价来临前,达到了顶峰。为了准备评价曲目,他连续三天睡眠时间加起来不到十小时。


    白天打工,晚上潜入练习室,对着镜子一遍遍抠动作,练唱段。喉咙肿痛时候,连吞咽都变得困难,他就含着喉糖继续唱。过度的练习使腿脚浮肿,他就扶着把杆,一点点挪动。


    评价当天,他站在评委面前,灯光刺眼。


    音乐响起,他张开嘴,却发现发不出声音,只有嘶哑的气流。


    他慌了,拼命想调动声带,却只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更加刺耳的破音。


    舞蹈部分更是灾难,脚步虚浮,动作完全变形,跳到一半,他左脚绊右脚,再次狠狠摔倒在地。


    练习室里一片寂静。评委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最边上那个声乐老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金侑一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汗水混着灰尘,黏腻难受。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羞耻、绝望甚至对自己的憎恶,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不留分毫。他恨不得地板裂开一条缝,让他坠入,直达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他听到评委淡淡的声音:“下一个。”


    他挣扎着爬起来,低着头,踉跄着走出练习室,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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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失败。


    又一次毫无悬念的失败。


    他付出了这么多,透支了健康,牺牲了陪伴弟弟的时间,忍受了无数的白眼和嘲笑,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狼狈的结局。


    为什么?


    凭什么?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走廊里人来人往,就像便利店外的路边。脚步声,说话声,练习室的音乐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噪声。


    但他什么都听不到,耳边只有自己沉重而破碎的呼吸和心底那个越来越响的声音:


    你不行。金侑一。你永远不行。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黑暗吞噬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了然。


    “喂,在这坐着干什么。”


    金侑一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李志勋站在他面前,穿着训练服,额发微湿,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他低头看着金侑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同情,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评价结束了?”李志勋问。


    金侑一喉咙哽住,发不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李志勋也点了点头,没再问结果,只是把保温杯递过来:“喝点热水。你嗓子快废了。”


    金侑一没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是李志勋?这个最初给他名片,让他“去唱啊”的人,现在看到他这副最落魄的样子。


    李志勋见他不动,直接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温热的感觉透过杯壁传来。


    “摔倒没什么,”李志勋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站起来就行了。除非你自己不想站。”


    说完,他绕过金侑一,径直朝练习室走去,脚步没有一丝停留。


    金侑一握着那只保温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李志勋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却奇异地撬开了那层名为自怜的壳。


    摔倒没什么。站起来就行了。


    除非你自己不想站。


    是啊,他在自怜什么?在绝望什么?


    失败?他早就习惯了。


    丢脸?他这样底层的人,最不值钱的就是脸面啊。


    他慢慢站起来,靠在墙上,拧开保温杯,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他喝了好几口,水流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后的舒缓。


    走廊尽头,李志勋推开练习室的门,里面传来熟悉的音乐前奏,是他正在制作的曲子。节奏强烈,光听就知道描绘的是一幅欣欣向荣的样景。


    金侑一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保温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膝盖和脏污的训练服。一种极其疲惫,却又异常清晰的认知,浮上心头。


    他还能站。


    只要他不想躺下,就还能站。


    月末评价的结果不出所料,他是垫底的那一批。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