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李志勋
作品:《13天枯叶蝶》 他拿着评价表,找到声乐老师,用沙哑的嗓子,一字一句地问:“老师,我哪里问题最大?我应该怎么练?”
声乐老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或许是那眼神里过于执拗的东西打动了他,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指出了几个最致命的基础问题。
然后,金侑一练习的方向变了。
他对着墙壁练站姿,在楼梯间跑上跑下练肺活量,对着钢琴一个音一个音地抠准。过程枯燥到令人发疯,可金侑一偏要如此。
他没有再晕倒在练习室。不是身体变好了,而是他学会了在身体达到极限之前,强迫自己停下来,吃一点东西,喝一点水,短暂地休息几分钟。
就像一台过度磨损却强行维持运转的机器,靠着最低限度的润滑和修补,咯吱咯吱地工作。
他依旧沉默,依旧消瘦,依旧执拗。但偶尔,在某个重复了千百遍的基础练习终于找到一点点感觉时,他那双总是垂着的眼睛里,会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它亮过。
在无数个疲惫不堪的深夜里,当金侑一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那间冰冷破败的屋子,看到弟弟在贤蜷缩在旧垫子上等他,用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时,金侑一会轻轻抚平弟弟微蹙的眉头,然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阖上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练习室的音乐,金侑一像上瘾般随着不存在的拍子点头。
金侑一要去的地方距离现在仍十分遥远,但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种姿势,可以忍着骨头的哀鸣和血液的冰冷,朝着那个方向,一点点,爬过去。
日子在一种近乎麻木的重复中向前碾过。
金侑一的身体和精神都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靠着惯性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振动。
打工,练习,清扫,再打工,再练习。三餐缩减成两餐,有时甚至是一餐,用最便宜的面包或饭团草草对付。
睡眠是奢侈的碎片,在地铁摇晃的座位上,在练习室角落倚着墙壁的几分钟里,短暂地攫取一点可怜的黑暗。
进步缓慢得像蜗牛爬行。但月末评价时,声乐老师看着他的目光里,那点“过于外放”的评语后面,隐约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舞蹈老师虽然仍会严厉地指出他动作的僵硬和乏力,但不再有那种“你不行就离开”的直白驱逐。
他甚至被允许,在人数不够分组练习时,站在声乐组的最后一排,跟着唱和声。
尽管他的声音大部分时候都被淹没,但他站在那片属于“预备出道组”的区域内,脚下老旧地板的触感都似乎变得不同。
偶尔,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大练习室里,他会被允许使用那台稍微新一点的音响设备。于是,他放上偷偷刻录的简单demo,对着巨大的镜墙,闭上眼,想象台下有观众,有属于舞台最绚烂的光。
音乐流淌出来,填充空旷的房间,也短暂地填满他胸腔里那块漏风的空洞。
那一刻,一切一切,似乎都退得很远。只有旋律,和他自己粗粝却真实的呼吸,以及未来的“爱豆Unie”金侑一。
但这种虚幻的充盈感,总会在音乐停止的瞬间,被更沉重的现实砸得粉碎。
口袋里永远拮据的零钱,家里父亲日益暴躁的索取,母亲越来越频繁的诡异言论,还有弟弟在贤肉眼可见的疲惫。
“哥,学校要交课外活动材料费。”在贤小声说,低着头,不敢看他。
“哥,爸爸昨天又……”
“哥,妈妈她……”
“哥,我很想你……”
每一个“哥”字后面,都是一道需要他用血肉去填补的裂缝。
他像个拙劣的泥瓦匠,拼命想把漏水的破船补好,却眼睁睁看着更多的木板在朽坏,更多的海水涌进来。
在巨大的压力下,金侑一起了叛逆心理。
有那么一段日子,他几乎和在贤没有任何沟通。
可那毕竟是他的在贤,是金侑一每每想起都会出神的,金在贤。
那是一个异常闷热的春末,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
金侑一刚结束P社的清扫,累得整个人几乎虚脱,正准备去赶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在贤班主任”的字样。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神经,他手指冰凉地划过接听键。
“是金在贤的哥哥吗?请你马上来市立医院急诊科!金在贤出车祸了!很严重!”
后面的话金侑一听不清了。耳朵里像是瞬间灌满了尖锐的鸣叫,世界旋转着退居幕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P社大楼,怎么跌跌撞撞跑到街上,怎么拦下出租车,又怎么冲进医院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惨白灯光的急诊大厅。
一片混乱中,穿着各式各样的人影在眼前疯狂闪动,摇晃,变大变小。最后,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张在送往急诊室路上,被蓝色布帘半遮住的推床,和床单下那个过于瘦小的轮廓。
“在贤……”他嘶哑地喊了一声,扑过去,却被送床的护士拦住。
“家属请冷静!请不要妨碍抢救工作!”
抢救?车祸?怎么会?在贤这个时间应该在家写作业,或者已经睡了才对!
警察走了过来,语气公式化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初步调查,孩子是在附近一处偏僻路段被发现的,当时已经昏迷。”
“肇事的是一辆酒驾车辆,司机当场逃逸,我们正在追捕。但根据现场痕迹和……和孩子身上的情况看,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警察的目光示意性地扫过角落里那几个少年。金侑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血液瞬间冻结。其中一个少年,脸上带着明显的抓痕,眼神躲闪。
“他们……”金侑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对在贤做了什么?”
班主任走上前,嘴唇哆嗦着:“警官,金先生,我们也是刚知道。这几个孩子,可能……可能长期对在贤有一些不恰当的行为。今天放学后,他们……”
后面的话,金侑一听不进去了。他猛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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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着他的护士,冲到推床边,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了盖在弟弟身上的白色被单。
只一眼。
只一眼,他就觉得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剜了出来,扔进冰窟里。
那具瘦小的身体上,遍布着青紫的瘀伤,新的叠着旧的,有些地方皮肉翻开,渗出暗红色的血。
手臂,小腿,甚至有肋骨处,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脸颊红肿,嘴角破裂,额角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这根本不是一场单纯车祸能造成的!
他的在贤,他的在贤!
高烧。车祸。霸凌。酒驾。
这些词汇像淬毒的冰锥,一根根钉进他的太阳穴。
“他身上有很多旧伤,”正抢救的医生急匆匆拿来设施,语气凝重,“营养不良,抵抗力很差。送来时体温超过40度,已经出现感染性休克的迹象。再加上严重的外伤和多处骨折。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什么心理准备?
金侑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他看着弟弟紧闭的双眼,苍白如纸的小脸,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世界在此噤声,没有了丝毫色彩,只剩下眼前这片惨白和青紫,还有鼻尖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时间变成了一把钝刀,剐蹭着每一根神经。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那红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一丝未能掩藏的遗憾。他看向金侑一,张了张嘴。
金侑一没等他说出口。他什么都明白了。从看到弟弟身上那些伤的那一刻起,他就都明白了。
腿脚一软,那么瘦弱的人直接跪倒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光滑的地面。没有哭喊,没有嘶吼,只有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死了。
他的在贤,那个会拉着他的衣角说“哥,我害怕”的在贤,那个会把省下的饭团偷偷塞给他的在贤,那个身上总是带着细小伤痕却努力对他笑的在贤。
死了。
死在霸凌者的拳脚和恶语里,死在四十度的高烧里,死在一场恰好路过的酒驾车轮下。
荒谬得像一场最劣质的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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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沉,飘着冰冷的雨丝。墓地偏僻而简陋,葬礼更是寒酸到可怜。在贤的葬礼,浓烈的黑色能把活生生的人咬碎。
金侑一没想过那个男人会来得这么快——父亲金成浩,不是作为悲痛的长辈,而是作为另一个噩耗的传达者。
他眼窝深陷,身上酒气混着多日未洗漱的酸臭,拽着金侑一的胳膊,眼神浑浊而疯狂:“钱!赔的钱呢?肇事方赔的钱呢?拿来!老子欠的债再不还就要被砍死了!”
金侑一甩开他的手,像甩开一摊令人作呕的秽物。
他看着这个给了他生命,也给了他无尽痛苦和耻辱的男人,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