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权纯永
作品:《13天枯叶蝶》 世界缄言的背后,某种决心,糜烂地,畸形地滋生出来。
金侑一下必须更努力,更拼命,用成倍的血汗,去填补那巨大的空白,哪怕最终只是徒劳,哪怕过程会将他碾碎。
从那天起,金侑一的时间被切割成更细碎的片段,每一片都浸满了痛苦。
他打工路上见缝插针地练习气息,背诵舞步,他钻进最偏僻的练习室,一遍遍重复着学来的动作,直到肌肉酸痛得抬不起来,直到喉咙沙哑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金侑一开始频繁地头晕。
有一次在搬运沉重的杂物箱时,他脚下一软,连人带箱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箱角,渗出血来。他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用纸巾胡乱按住伤口,又继续干活。
练习室里晕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有时是跳着跳着,世界突然旋转着暗下来;有时是唱着唱着,气息接续不上,窒息感猛地攫住他,随后便是冰冷的地板贴上脸颊的触感。
醒来时,一般是独自躺在空荡的练习室地板上,偶尔会看到金岷奎或尹净寒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水,眉头微蹙。
“哥,你又晕倒了。”
金岷奎的声音总是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递水过来的动作不容拒绝。
“没事啦,低血糖。”金侑一总是这样回答,接过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
尹净寒话更少,只是默默把带来的能量棒或巧克力塞到他手里,然后坐在一旁,等他缓过来。
有一次,金侑一醒来,看到尹净寒正拿着拖把,擦去他摔倒时碰倒水瓶洒出的水渍。
那个纤细沉默的背影,让金侑一鼻腔猛地一酸,他迅速别过脸,把那股突如其来的脆弱压了回去。
压力来自四面八方。公司的月末评价一次比一次严格,和他同期甚至晚进来的练习生,有的进步神速,有的背景雄厚。
他像逆水的行舟,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被冲走,更别提前进。
父亲要钱的频率越来越高,数额也越来越大,醉后的打骂似乎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母亲已经按时去教堂祷告,眼神却日益空洞,有时还会拉着他说些神神叨叨的话,让他不寒而栗。
最柔软的刀刃,来自弟弟在贤。
金侑一提早结束工作的日子在打工时十分难得,所以他记得很清楚,那是11月16号。
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家,却发现本该热好菜坐在桌边等他回来吃饭的在贤并不在家中。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转身冲下楼,路过巷子口的便利店找到了那孩子。
男孩蹲在便利店门外的台阶上,小脸脏兮兮的,校服外套的袖子扯破了一道口子,正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胡乱划着。
“在贤?”金侑一还没缓过神,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的,冲过去,在孩子身前蹲下,“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哥。”
在贤抬起头,看到是他,眼圈立刻红了,但咬着嘴唇没哭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金侑一看着他手臂上露出的青紫,心像被针扎一样。“告诉哥,怎么回事?”
在贤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说哥是扫大街的,说我们家是垃圾,不配和他们上学……我……我跟他们打架了……”
金侑一一把将弟弟搂进怀里,手臂收紧。男孩瘦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他喉咙哽得生疼,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是他,都是因为他。他的贫穷,他的家庭,像洗不掉的污渍,不仅烙印在他自己身上,也玷污了他最想保护的弟弟。
“哥……”在贤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你能不能……别去那个公司了?你最近回来好晚,身上总有药味……爸爸老是发脾气,妈妈也越来越怪……我有点害怕。你……你在家陪陪我,好不好?”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金侑一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在家陪他?他何尝不想。
可他不能。
他已经踏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连带着弟弟可能稍微光亮一点的未来,也会一起消失不见。
他松开弟弟,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擦去他脸上的污迹和泪痕,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贤乖,哥没事。哥要去工作,去赚钱,以后给我们在贤买大房子,送你去最好的学校,好不好?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金侑一知道。这些话,他说了12年。
在贤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似懂非懂,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小手攥紧了金侑一的衣角。
那天夜里,金侑一睁着眼躺在冰冷的地铺上,耳边是母亲梦里含糊的呓语。弟弟睡在身边,偶尔不安地动一下。
窗外的月光惨白地照进来,勾勒出屋内破败家具的轮廓。练习生的卡片放在枕边,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潮气的枕头里,无声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几天后,金侑一没有出现在P社。
他消失了,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像他当初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样。
储物间里属于他的杂物被清空,他常去的那间偏僻练习室,地板光洁如新,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挥汗如雨,直至晕厥。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点。
便利店,烤肉店,送报,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时间就这样在金侑一的睁眼闭眼中过去。他心里最清楚,胸腔里的某个地方,彻底空了,漏着风,冷得彻骨。
他不再对着镜子比划动作,不再无意识地哼唱旋律,甚至避免路过P社所在的那条街。
曾经那场烤肉宴又或者看见的那些光鲜的事物,都像一场缥缈的梦一样。梦醒了,只有更沉重的现实压在身上。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沉下去,直到被生活的淤泥彻底淹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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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金侑一自己比谁都要明白,他的优柔寡断,会沾染在对所有事情的追求上。
那是他成为练习生的第二年冬天,同样寒冷的傍晚,他送完最后一沓报纸,推着自行车经过一个街心公园。
孩子们的笑闹声传来,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几个少年正在空地上练习舞蹈,动作不算特别齐整,但充满活力,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意。
其中一个少年旋转时差点摔倒,旁边的人大笑着扶住他,然后他们勾肩搭背,继续练习,笨拙却认真。
金侑一猛地刹住车,双脚钉在地上。
隔着光秃秃的树枝和冰冷的空气,他仿佛看到了另一群人,在另一间墙纸鲜绿的房间里,同样挥洒着汗水,为了同一个星光闪耀的梦想,咬牙坚持。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刺痛之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苏醒。那股早已冻结的暗流,在冰封的河面下,极其微弱地涌动了一下。
离开那里并没有让他轻松。那空掉的一块,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吞噬他剩下的部分。他逃开了压力,却把自己扔进了更深的绝望。
当天晚上,他又梦见了那间练习室。镜子里不再是独自一人,而是站满了模糊的身影。有人对他招手,有人把水瓶递给他,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声音,只有光影晃动。
醒来时,天还没亮。弟弟在身旁睡得正熟。金侑一坐起身,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许久,他伸出手,慢慢探到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已经有些卷边的练习生卡片。
指尖拂过冰冷的塑料表面,掠过那行小小的“练习生金侑一”。
窗外,最深重的天幕尽头,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在贤这次并没有再央求什么,男孩听了金侑一的解释,第一反应却是:“哥,你说你的梦想是唱歌,是做爱豆,那到底是什么梦想?我想住进大房子里,这种也算梦想吗?”
金侑一懵了一瞬,随后大笑。
休息日的早晨,他坐在床边和小小的在贤聊了很久很久,身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尤其是得到在贤的支持后,那颗死寂的心久违地蹦出了鲜活的声响。
金侑一的回归,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已经逐渐习惯他缺席的池塘,只漾起几圈极浅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P社的后勤室长皱着眉打量了他几眼,最终没多问,只是把清洁工具和日程表重新扔给他,嘟囔了一句“别动不动就走”。
练习生们见到他,大多也只是点点头,或是一句简短的“回来了”,便又投入紧张的练习。
只有李璨在走廊碰到他时,停下脚步,看了他几秒,说:“哥,你这几天怎么又瘦了。”
而权纯永则是在他某天蹲着擦拭地板时,默默放下一盒牛奶在他手边。
他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的影子,在光鲜舞台的背后,拼尽全力做好防守。
那场逃离像一次淬火,烧掉了最后一点侥幸和犹豫,只剩下近乎偏执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