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时，苏遥夜正好看见晏灯疏从温孤言房间里出来，一脸菜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她不由多瞄了两眼，好奇温孤言说了些什么，才把晏灯疏气成这样。


    这人难不成是眼镜蛇成精，所以到处喷毒液？


    带着这样的疑惑，苏遥夜回了房间修炼。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时，灵舟抵达了南明的首都，同时也是南明最古老繁华的城池——惊鹊城。


    由于情况特殊，灵舟越过高耸古老的城墙，飞进了南明皇宫，闻相携着年幼的皇帝亲自接见。


    二长老风胤带着晏灯疏，还有两名外门长老进了御书房，与闻相商谈。


    其他弟子则由宫里的大太监领着前往迎仙庙。


    那逃跑的镇国之宝是天地灵物，只要捕捉到一缕气息，凤梧山这样的仙门有的事办法追踪。而气息最浓的地方，无疑就是镇压它的迎仙庙。


    出事之后迎仙庙就被朝廷封锁了，擅自靠近者杀无赦。


    半个时辰后，其他组的弟子大都寻到线索，陆续离开追踪去了。


    而苏遥夜几人，还在庙里呆着无所事事。


    原因是能捕捉气息确定方向的那个人，现在还没回来。


    迎仙庙本来保持着倒塌时的废墟模样，被他们一糟践，连废墟都不剩多少了。


    风寻月抱着手臂，无差别散发冷气：“又过了一刻钟，他怎么不干脆死那呢？”


    “没办法，晏师兄是掌门亲传，那种场合肯定是少不了要出面的。”苏遥夜坐在倒塌的柱子上，无聊到去数地上的草。


    本来以为就是走个流程的事，但没想到这里面牵扯的门派和世家太多，晏灯疏被拖住走不了了。


    温孤言又给晏灯疏发了张传讯符，看他那神情，估摸着又想喷毒液了。


    “我看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往南边去追的，”苏遥夜拖着腮，闲闲道，“看来那镇国之宝是往南边飞的。”


    刚发完传讯符，温孤言听到苏遥夜这话，曲指揉了下眉心：“光知道一个方向，不知道路线没用。”


    现有的追踪法术都没法一步到位确定被追踪者的具体位置，只能根据气息先指出一个大致方向，随着距离变小不断缩小范围。


    而且法术不精的有不小概率会追歪，否则谁愿意在这干等。


    长长地叹了口气，苏遥夜起身又在庙里转了一圈。


    迎仙庙的围墙塌得十分彻底，走几步就能看到巡逻站岗的士兵。


    街上的人逐渐开始多起来了，城楼的钟声敲来了人声喧嚣。屋顶的琉璃瓦折射阳光，落成金子般的光点。


    留宿青楼楚馆的客人，衣着光鲜，揣着满怀的脂粉香走出来。来往商贩脸上都堆满笑容，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目光粗略一扫，苏遥夜顿住了脚步。


    两个瘦骨嶙峋的小孩蜷缩在巷子的阴影里，盯着客人座位边上掉落的食物残渣。


    像是蘸着墨的笔突然砸落，在花团锦簇的画面上染出一块墨迹，无端她牵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苏遥夜还没看多久，那两孩子就被巡街的士兵发现抓走了。


    她蹙眉想了想，随便找了个庙内把守的士兵询问。


    士兵听完不以为意地说：这两天因为迎仙庙的事，城内的看守薄弱了许多，应该是贫民窟的小耗子又偷溜出来了吧。”


    小耗子？


    这个让苏遥夜心中略有不适，但她没有表现在脸上，接着打听了些惊鹊城的情况。


    为了维持城内治安，先皇下令将所有贫民乞丐统一迁至城南管理，定期赈济。


    本意是好的，但其中管理混乱，赈济的粮食时长被克扣私吞。人员混杂，时有斗殴致死的例子，也成了拐子天然的屏障。


    而先皇死后，他原先颁布的许多政策都成了一纸空文。


    赈济聊胜于无，里面的人却越塞越多。不久前还爆发过一次冲突，平民窟里的成年人一下少了将近一半。那些无人照看的孤儿，只好偷溜出来寻找活路。


    听完苏遥夜心中的不适感几乎要溢出来，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原处，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面对他们的询问，苏遥夜将方才所见所闻和盘托出，末了发问：“你们觉得惊鹊城是座什么样的城？”


    初来南明国的那两年，她在福旺村里不止一次听李夫子和村人提起过惊鹊城。


    李夫子提起惊鹊城时总是落寞而向往的，是落地秀才一场无法触及的梦。


    村人口中的惊鹊城，是道听途说的繁华，是遍地黄金，日日吃肉的富贵幻想，一个神话的符号。


    而苏遥夜今日看见的就只是一座封建王朝的首都。


    深深地看了苏遥夜一眼，温孤言道：“在南明国最强胜之时，惊鹊城是整个青云大陆上最耀眼的明珠，白玉铺路，黄金做瓦。南明国衰落时，它就是最大的病灶。”


    把守的士兵离得很远，听不见他们大逆不道的话。


    风寻月偏头看来，目光清冷：“我几年前曾经过这里，闻相新娶了名夫人，喜欢得紧，专门给她盖了座园子。有学生当街拦轿，痛斥他鱼肉百姓。都不用那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开口，他身边的侍卫直接就拔刀把人杀了。尸体无人收敛，落入野狗腹中。”


    “我是不曾看过这座城的辉煌，只能看到它几乎完全腐烂的内里。”


    和这个国家一样。


    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苏遥夜往手心中吹了口气，低声说：“你们觉得那镇国之宝真的要找回来吗？”


    原书里寻回镇国之宝的百年后，南明各地爆发起义，其他三国以吊民伐罪为由出兵侵占南明国土。混战持续了几十年才结束，期间南明百姓的生活以水深火热来形容都是轻的。


    不管怎么选，都要死上数以万计的人。


    似乎看出她的纠结，温孤言道：“这个问题不如等我们追上了再说，毕竟我们现在都还没开始执行任务。”


    “也是，”苏遥夜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小声嘟囔，“希望最后别是我们追到那个镇国之宝。”


    听到这句话，风寻月眉头一跳，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又等了一会，苏遥夜揪了把叶子在手里，在地上摆出各种形状：“怎么还不来？”


    另一边，南明皇宫。


    与那些宗门世家的长老打太极几乎耗尽了晏灯疏的精力。他们都想将这镇国之宝纳入囊中，但那宝物跑得太快，要线索只能从南明这边拿，于是联合起来施压。


    不过因为有凤梧山介入，他们的目的并没有达到。


    人都走后，晏灯疏立刻给自己灌了两杯茶。


    风胤和两位外门长老脸上也显出些疲惫。


    幼帝精力不济，已经被抱回寝殿休息了，闻相还没有起身的意思，显然还有话想说。


    “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几位了，若不是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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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山及时插手，恐怕今天惊鹊城就要被他们联手给掀了。”闻相面相儒雅温和，只看外表着实不像个弄权的奸臣。


    瞥了眼正在喝茶的风胤，晏灯疏含笑道：“不敢当，我们也只是尽己所能。”


    客套了几句，闻相的话题转向这次任务上来，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风胤和两位长老，也能参与进去，好帮他们尽快把镇国之宝找回来。


    风胤转向闻相，温声说：“那镇国之宝虽是天地化物，但被封印千年之久，极其虚弱，弟子们已经足够对付了，请闻相放心。”


    被拒绝闻相神色也没什么变化，转而开始聊起了自己的儿子闻天，而且是专抓着晏灯疏聊。


    开始晏灯疏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直到闻相说自己儿子人缘不好，到现在都没找到一起行动的同门师兄，紧接着询问晏灯疏能不能照顾一下闻天。


    晏灯疏：“……”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就说怎么进城后就没看到闻天了，感情是在这等着呢。


    “闻相都这么说了，在下怎好意思拒绝呢。”晏灯疏面上笑得云淡风轻，心里已经骂了闻天八百遍心机狗。


    “那老夫这不成器的儿子就拜托晏仙君了。”


    终于能离开皇宫去见心上人，却是不得不带了情敌一起，晏灯疏脸都臭了。


    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长老旁观了晏灯疏的脸色变化，调剂了下自己的心情，便也起身告辞。在任务结束前，他们恐怕都要留在惊鹊城了。


    他们没应闻相的邀请，出了皇宫去寻落脚的客栈。


    宫门在身后阖上，风胤回首看了眼巍峨的皇宫，目光沉沉。


    “二长老在想什么？”外门长老好奇问道。


    “在想天道的意思。”风胤垂下眼帘，掩住翻涌的思绪。


    这次任务最合适来的长老是风爻，即使不卜卦，他也能凭直觉判断那镇国之宝的逃跑方向。但他却在迎仙庙塌的同时，被天雷劈晕了。


    天道希望南明国的政权继续存在吗？


    迎仙庙里，望眼欲穿的三人终于等来了自己队的人形司南，外加一个拖油瓶。


    风寻月看到两人的瞬间，不等晏灯疏解释，浑身散发的冷气就已经能冻冰块了。


    所幸对于任务，她还是很有责任心的，没有直接撒手不干，只是把两人都当空气。


    三言两语解释完情况，晏灯疏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先不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你们有拿到和那镇国之宝相关的物件吗？”


    “在我这。”苏遥夜拿出了一小块石头，似乎是那镇国之宝化作的石像的碎片。


    她朝晏灯疏走去。


    喀拉喀拉。


    土面微弱的崩裂声被脚步和人声掩盖，满地碎砖残瓦遮挡了蛛网般漫开的裂纹。


    被掏空的土地承受不起接二连三的折腾，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轻飘飘落下，在水面砸出巨大的水花。


    地面突然塌陷，苏遥夜一脚踏空，朝下坠去：“！”


    腐朽的腥气瞬间盈满鼻腔，直冲天灵盖。无形的束缚加诸于身，苏遥夜完全动用不了灵力，只能在空中调整身形，尽量平稳落地。


    那块石像碎片在地上滚出老远，停在一只横伸而出的枯手面前。


    苏遥夜抬起眼，眼前的恐怖景象把她钉死在了原地。


    迎仙庙下埋藏千年的秘密，终于暴露在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