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


    律闻西和钱进进来的第一刻，刘国义三人就注意到了他们。


    事实上不止是他们三人，烤肉店里靠近门口的顾客们，几乎都或多或少地看着律闻西。


    同样的黑短袖加短裤的穿搭，有些人就是能撑出T台范，在烤肉店这样嘈杂的环境内，硬生生劈开一道鹤立鸡群的惊艳感。


    人都是趋光趋美的，看见好看的风景会驻足停留，看见漂亮的人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暗自感叹一番。


    律闻西就是那个突然闯入烤肉店的漂亮人。


    漂亮人早就习惯了被目光追随，环顾着店内寻找空位。


    这一环顾就看见了刘国义和郑明明。


    中午烤肉店人不多，空位多。


    律闻西对上刘国义的视线，扬起嘴角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离他们最远的角落。


    烤盘上的肉还在喷香冒油，三人却安静了一瞬。


    张贺虽然不认识律闻西，却也从刚才两人简单的打招呼中确认了他不是什么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谁啊？长得跟大明星似的。”张贺问道。


    他是第一次见律闻西，没忍住又看了他好几眼，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好奇。


    刘国义简单解释道：“前几天被雷劈中的实验一中的学生。”


    木乃伊骑士这种不科学的超自然事件根本不适合面向群众公开，实验一中发生的事对外只说是罕见的高速闪电，牵连的学生和家属都签了保密协议。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场悲剧。唯一不幸中的万幸是事故发生在周日，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家，只有小部分高三毕业生来校查分。


    张贺显然也听说了前几天学校发生的雷击事件，颇为唏嘘。


    “哎，你说这命运多无常，那些死掉的都是今年刚刚高考结束的高三生吧？他们家长得有多难过。真就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是啊，谁知道意外什么时候还会再来，我们时间很紧迫的……”


    张贺颇为困惑，重复：“紧迫？”


    刘国义却不再多言，迅速扒拉几口碗中的烤肉，催促道：“快吃快吃，吃完早点回去加班！”


    郑明明的视线还时不时落在律闻西身上，见刘国义并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主动问道：“师父，不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刘国义摇头，“刚刚人家已经打过招呼了，就别去打扰人吃饭了。”


    人家跟你很熟，关系很好吗？


    犯不着这个时候特意去刷什么存在感，那是事倍功半，起反作用的。


    “快点吃你的吧！”


    刘国义拿起夹子把所剩不多的肉一并放上烤盘。


    底下的木炭烧得滚烫通红。


    钱进翻动着烤盘上的牛肋条，压着声音道：“律哥，靠近门口那桌的三人是之前来我们学校的警官吧？我怎么感觉他们一直在看我们……”


    律闻西没管他们的注视，慢条斯理地夹起烤肉沾进辣椒粉。


    “眼睛长在他们身上，随便他们看什么。”


    律闻西进食有种说不出的专注认真，视线始终落在烤肉上，心无旁骛。


    这家是现切的鲜牛肉，肉片得特别薄，在烧得噼里啪啦的木炭炙烤下，红肉被慢慢烤熟，不断沁出金黄焦香的油脂，滋滋作响，最表层也在夹子的按压下微微焦脆，是恰到好处的外焦里嫩，霸道的香气肆意逸散。


    “……”


    碎碎念的钱进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声了。


    他咽了咽口水，什么话也不说了，埋头猛猛吃肉。


    肉是眼前肉，难题是未来难题。


    就算死，也不该做个饿死鬼。


    钱进只顾埋头苦吃，刘国义三人什么时候走的他也没注意到，律闻西突然开口询问他时，他才发现靠门口那桌已经空了。


    “做笔录的时候他们都问你什么了？”律闻西道。


    钱进夹着烤肉的手一抖，目光下意识落在门口空了的那桌位置上。


    “他们问了我好多问题，基本什么都问了。”钱进老老实实回答道。


    “你怎么解释那个金币的？”


    “我就说是捡的呗，捡到疑似古董的稀罕玩意儿就想和好兄弟分享炫耀一下很合理的吧……”


    “没毛病，那其他的你也说了吗？”律闻西翻动着盘上的烤肉。


    律闻西没有明说“其他的”具体指什么，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那道在他耳边响起的奇怪声音，以及律闻西如出一辙的复述……


    这些都是敏感的，不能明说的灰色地带。


    钱进略微有些紧张地摇了摇头，“我知道的，这种事我肯定不会乱说，我不想被当成小白鼠……”


    或许这么做很奇怪，不去相信强大可靠的祖国母亲，而是赌博般将自己的性命压在一个十八九岁的同龄人身上，怎么看都是极其不理智的。


    但这确实就是钱进的第一反应。


    他超乎常理的惊人直觉再次起效，硬生生为钱进在无解的诅咒中找到了一条生路。


    “那你可以思考下次要怎么复述了。”律闻西笑道。


    “啥？还要再做笔录吗？”


    “当然。”律闻西耸肩，“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轻轻放下，必要时你可以全盘托出，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我学你说话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钱进追问道。


    “这谁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呗。”律闻西无所谓道。


    律闻西掷出那枚硬币的时候就没想着彻底隐身。


    在夏国这个人口大国，就算是万里挑一的人才，那也有万万人，只要留下了蛛丝马迹，必然被人发现。


    日光之下，没有秘事。


    律闻西说得轻松，可钱进实在没办法像他一样放松自然，他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纱布之下的图案无声却存在感斐然。


    他为律闻西紧张，更为自己紧张，手心的图案就是个不知何时会突然爆炸的炸弹，可钱进显然不是拆弹专家。


    在钱进干啃到第五片生菜的时候，律闻西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要是害怕，可以先在我家住几天。”


    钱进噔的一下猛地站起，双眼放光道：“当真？”


    律闻西抬眸，“下午，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收拾好你的东西过来。”


    “义父啊！我给你磕一个吧！！”


    ……


    “你住这间。”


    律闻西推开客房的门，露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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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简洁宽敞的房间。


    三层的小别墅，律闻西把第三层全部打通了，第二层还没来得及改造，是以尚且还有空置的客房。


    “你要是再晚几天，连这个客房都没有了。”律闻西道。


    他的预设里可没有保留客房的空间。


    钱进拎着行李箱忍不住面露惊叹，“义父，你是真的一夜暴富了，以后是不是都不用上班了？”


    律闻西瞪着死鱼眼，毫无感情道：“呵呵，我已经退休了。”


    谁敢信。


    年龄十八，但工龄二十八。


    无限界知名劳模是也。


    退休人士律闻西冷酷无情道：“我打游戏去了，你随便干嘛，饿了就点外卖，不用管我，没事别来三楼烦。”


    钱进狠狠点头。


    这一点头，直到天黑，钱进也没再来打扰律闻西。


    律闻西放下手机，看了眼窗外昏暗的天色。


    经过一下午的安静独处，律闻西对自己主动惹麻烦上身的烦躁也散去不少。


    他有点善心，但不多。


    虽然这件事总归还是要怪主神，怪早该死掉的前任图坦拉蒙，但这都不妨碍律闻西觉得钱进麻烦。


    要是主神空间的死对头知道他这么好多管闲事，铁定嘲讽他圣母。


    律闻西一边摇头，一边优哉游哉地点起外卖。


    没办法，一想到他们还在主神空间里死去活来，而他已经功成身退美美退休，律闻西就止不住地幸灾乐祸。


    功德-1 -1 -1 -1 -1


    时间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溜走。


    一切都看似寻常。


    本该平稳度过的这一天，却在23:59时，突发异常。


    23:59:59


    咸鱼瘫倒在床的律闻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坐直了身体，盘腿扭头看向窗外。


    被窗帘半掩着的阳台透出屋外的黑，律闻西趿着拖鞋走到阳台。


    浓云铺满整个夜空，月光不得直射，夜里唯一的亮晕开在云层处，时明时暗。


    在光亮最强的地方，密云翻涌，律闻西抬头，那处浓云便适时骤然散开。


    云下，血红圆月骇然高照。


    散去的两瓣云在血月上下流转，恍若一只高悬于天际的猩红眼眸。


    倘若人类的各项属性能具象化数值化，在望向血月的瞬间，理智值必然极速下跌。


    奇异的魔力附着在血月上，引得人移不开眼睛，直叫人整个大脑里都盘旋着那血月，以及其怪异扭曲的纹路线条。


    在这个无限小的瞬间，所有视野里出现红月的人类都停滞了，机械般仰着头呆呆地望着那血月。


    律闻西是唯一的例外。


    律闻西不再注视血月，转身走向二楼。


    “钱进？钱进？！”


    钱进的房门虚掩着，律闻西重重敲了敲门，房门便径直开了。


    律闻西推门而入，摸索着开了房间里的灯。


    白光照亮漆黑的房间，也露出直挺挺站立着的钱进。


    钱进双眼大睁，目光呆滞，两只手直勾勾地向前斜伸着，左手托举右手手掌，使其右手能够掌心朝向血月。


    而在掌心之上，图坦拉蒙太阳之眼正发着猩红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