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放置游戏不允许躺平》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褚遥配合地笑了笑。等朱渟渊兴高采烈地指挥小鱼她们把画作挂起来,才状似无意地问:“少爷午后要做什么?”
“学君子六艺。射箭还行,弹琴很无聊。”朱渟渊撇嘴,“你很快就知道了。”
朱祥似乎确实想把儿子培养成合格的君子,从社交礼仪到书画素养,无不延请名师。朱渟渊上课时,小狗和褚遥捧着水壶巾帕等物候在一旁,褚遥趁机向小狗打听这些老师的来历。
“教书法这位,是‘梅庄四友’之一的‘秃笔翁’,擅长一手‘石鼓打穴笔法’。”①小狗指了指一个矮胖秃头男子。那人正对着朱渟渊临写的大字破口大骂:“你爹莫不是消遣我!朽木不可雕也!”说罢气冲冲离开了授课的照影轩。
朱小少爷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等秃笔翁走了,才恶劣一笑,“一幅颜真卿诗帖真迹换这秃瓢三节课?老爹真是糊涂了。”
褚遥咽了口唾沫,默默上前收拾了笔墨,又给小少爷净了手。书法课提前结束,小狗跟门口候着的小猫交代了几句,后者点头离去,很快,就见一个抱着古琴的中年男子悠悠转进后院来。
小狗站到褚遥身旁,悄声道:“这位康金陵先生②,人称‘琴癫’,是夫人请来的。与其说是古琴先生,不若说是武馆的清客,瞧,夫人也来了。”
果然,池畔回廊上,朱夫人和惜春姑姑款步走来,与康金陵在亭子边相遇。朱夫人福了一礼,康广陵抱着琴稍稍让开一步,请朱夫人先行。
一行人走到照影轩内,各自落座。朱渟渊在亲娘面前态度收敛不少,向康金陵见了一礼后,自觉坐到了一边。
那康金陵淡淡点头,打开琴囊,珍而重之地净手、焚香,而后开始抚琴。
褚遥听完一曲不知是什么的美妙音乐,有点走神。
【康金陵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似的。】
一曲奏罢,康金陵也并不指点朱渟渊奏琴,而是对朱夫人微微颔首,“朱夫人,在下叨扰日久,也该离去了。”
朱夫人在琴乐感染下,不知触动怎样愁绪,秋水美眸中竟似有水光。听到康金陵告辞,她有些怅然,“康先生,漂泊无定,也非长久之计呵。”
康金陵也轻叹道:“在下被师门败类追杀,实在不宜多留,以免连累朱兄和夫人。”说罢,抬眸看了朱夫人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这些日子,我,我很开心。”
气氛似乎有点微妙。
朱夫人亲自送康金陵离开,从头至尾,没有分半点注意力给朱渟渊。小少爷起身恭送母亲时,后者连头也没回。
褚遥看在眼中,眸光微闪。小狗悄悄叹气,“少爷好可怜,唔。”她捂了嘴,因为朱渟渊已经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愣着干什么?给爷上茶!”
【这朱家母子的关系,越来越有意思了。】褚遥一边奉上玉露茶,一边思忖。【传言也不可尽信。】
箭术教头是个熟人。看到吴弓背着箭囊站在靶场外,褚遥眨了眨眼,小狗适时递来话:“吴弓不仅是老爷的贴身侍从,他的武艺也很出众呢!听说他有个同胞兄长,现在在汝阳王府当差,号称什么‘神箭八雄’,威风得很呢!”③
褚遥回头看了小狗一眼,惊叹道:“小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诶?”小狗鹅蛋脸微红,眼睛却闪闪发亮,“褚遥哥,其实我也很想学功夫呢,但大夫说我先天不足,不是练武的料……但我还是很喜欢听江湖上的事,也算是弥补一些缺憾……”
那双眼睛微微暗淡,褚遥转头看向靶场,那边朱渟渊正拉满弓弦,吴弓用手帮他调整姿势。褚遥嘴唇微动:“小狗,打听消息、归纳整合,并且随口道出,是很厉害的事。你是我们金狮武馆的百晓生哦。”
半晌无人回应,褚遥暗忖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微微偏头,却看到小狗的下垂眼里溢满星光,嘴唇紧抿。四目相对,小狗不好意思地低头,声音有些发颤,“褚遥哥,谢谢你。”
【?】褚遥把注意力放回靶场上。朱渟渊一箭射出,正中靶心。他没有停,又抽出一支箭,再次射出,没有看是否中靶,就抽出第三支箭。三箭接连破空,宛如连珠,都射中了红心。
三箭连中,少年脸上不见得意,又从箭囊里抽出两支箭,一齐搭在弦上。吴弓在一旁点点头,让开几步,双箭齐出,一支射入红心,一支稍有偏斜。
褚遥面无表情地咬了咬牙,就见朱渟渊回头,朝自己招手,“褚遥,你来试试!”
“我?来了!”褚遥小跑上前,兴奋地搓手,“吴哥,教教我呗!”白嫖弓道课!王八蛋少爷总算还能干点人事!万一这也是什么隐性任务呢!
在褚遥第一次举起弓箭,从最小拉力开始尝试时,朱夫人正款款穿过后院的假山,走到一株梅树下。这个时辰,假山池畔空无一人,纷披的连翘如金瀑倒悬,涩浪阶前的书带草纤细可爱。
惜春姑姑静静跟在朱夫人身后,听见自己带大的姑娘,不,如今该叫夫人,有些迷惘地问:“那孩子,今日又贪玩了?”
惜春微微低头,并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不必说话。朱夫人倚着梅树款款坐下,抬手接过一片落梅:“闹一闹也好。不吵不闹,岂不是要发疯?”她缓缓合拢手掌,用指腹轻缓碾碎那梅瓣,俯凑到掌心,深深嗅闻。
“惜春。”
“姑娘,有什么吩咐?”
“把他带来。”
“……是。”
惜春离开了。朱夫人静静独坐了许久,才扶着湖石起身。或许是起得太快,又或者这具身体过于娇弱,她有些目眩,一旋身,却撞在一袭浆洗得挺括洁净的青衫上。
来人扶她站稳,却并不将柔荑松开,反而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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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在掌心。朱夫人感觉到那粗大手掌的热意,她微微抬起下巴,秋水横波般的眸子里似有万千缱绻,底色却如彼岸的苍头蒹葭,说不出的荒凉。
她抬起手,从不离身的羊脂玉佛珠从手心滑落手腕,玉色纯净,不抵皓腕欺霜。那人的呼吸微沉:“芸娘……”
夹道两侧遍种修竹,风摇影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池水中几尾红鱼浮上水面,泼剌一声,又潜回水下,只留下圈圈涟漪扩散开去。
轰然一声,原本层积的云朵暗沉下来,风也强劲起来,将一扇未掩好的窗扇拍在墙上。长风涌入室内,卷不起厚重的帐幔,却将香烟卷起,甲香、白檀、红麝、零陵香等贵重香料合成的香篆在炉中氤氲燃烧。一条雪白绣兰草的汗巾被风掀起,飘然离开衣架,在如镜般洁净的地砖上翻滚、缠绕,最后无力地停在梅瓶旁。
“啊,又脱靶了。”褚遥失望地咋咂嘴,放下弓,活动活动酸痛的双肩。吴弓抬头看看天色,“起风了。风速会影响准头。”
“要下雨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朱渟渊宣布下课,将自己专用的弓交给褚遥,“你力气挺大的嘛,居然能拉开五力④的弓。”
褚遥完全没有被夸的喜悦,幽幽瞟了一眼掌心这架漆文华美的十力弓。她要对这个武侠世界绝望了,朱渟渊到底是什么怪物?
“还是少爷更厉害。”褚遥不走心地夸了一句,配合着小狗收拾杂物,赶在今春第一场春雨前回到室内。
很快就到了饭点,朱渟渊照例要去朱夫人在的主院用晚膳,但惜春姑姑遣来一个小丫头传话:“主母今日风寒加重,提前睡下了,少爷就不必去主院了。”
朱渟渊站在游廊下,并不回转:“我去看望母亲。”
小丫头有些为难地弯下腰:“少爷,主母已经歇了,您不要让奴婢为难……”
褚遥挑眉。朱渟渊径直越过小丫头,嗓音里仿佛掺了碎冰碴:“滚。”
那小丫头也不敢拦,反而立刻退开好几步,站到了雨水中,仿佛粉装玉琢的贵公子其实是噬人恶鬼。
朱渟渊幽沉黑眸里满是森寒,朱唇却诡异地微微上勾,阴沉暮色中,雪肤墨瞳,朱唇如血,有种超越年龄的靡丽。秋月抱着氅衣跟在他身后,柔声道:“文殊奴,加件衣服,这时节最易感染风寒。”
朱渟渊脚步不停,速度却不快,仿佛只是寻常漫步。天黑得早,远处有人正在上灯,星点火光将原本雕饰富丽的廊道衬托得幽邃诡谲。他的笑中带着一丝狡狯:“我若也得了风寒,母亲会不会来看我呢?”
不待秋月回答,他自顾自道:“大概是不会的。啊,但我会去看母亲。你说,母亲会高兴吗?”
褚遥作为人形跟宠,只是竖着耳朵听,打定主意不掺和朱家的家事。叫朱祥爹,却叫朱夫人母亲,仿佛有亲疏之别。但褚遥从朱渟渊的语气中,咂摸出一点幽幽的怨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