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死人递来的笔,比活人写的更烫
作品:《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 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眉心之前,与他额上那道“自命名”的符印,仅余一指之隔。
铁片上,夜凝霜残留的气息如月光般清冷,而符印中,初代葬主的力量则如深渊般晦暗。
两者之间,维系着一道脆弱而坚韧的平衡。
林渊能清晰地感知到,透过这枚小小的铁片,他的意志如同一根绷紧的丝线,跨越万里冰原,连接着那只破棺而出的苍白之手。
他能“看”见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盖泛着死玉般的光泽。
它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让周遭的万载玄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要来了……”一道微弱如叹息的女声,在林渊的识海中响起。
是夜凝霜,她将自己最后的意识烙印在了这块作为“战书”的陨铁之上,“可你也快撑不住了,林渊。你的生机,像漏沙一样在流逝。”
话音未落,大地陡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悸动。
并非地震,那感觉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地脉深处,挣扎着爬向地表。
朽诏谷周围的群山发出隆隆回响,仿佛无数巨人的心跳在同一时刻被唤醒。
南疆十万大山,瘴气弥漫的沼泽深处,一口尘封了八百年的铜椁猛然撞破淤泥,浮出水面。
水波荡漾间,铜锈斑驳的棺身上,竟自行凝结出水珠,汇成一行歪扭的字迹。
轰隆!
西漠的鸣沙之丘,一座被风沙掩埋了千年的巨大沙坟毫无征兆地向内崩塌,露出下方森然的万人坑。
坑底,一具具枯骨自行拼合,它们推举着一具残破的石棺,将其缓缓顶出流沙。
轰——!
北岭的万仞绝壁,一排嵌入山体的悬棺锁链寸寸断裂,数十口漆黑的石棺如脱线的风筝,却并未坠落,而是违反常理地腾空而起,棺头调转,齐齐指向了九州大陆的中心——朽诏谷。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在九州四海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那些被遗忘的、被镇压的、被草草掩埋的古葬之地,封土自裂,棺椁自行。
一场史无前例的迁徙,开始了。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那个刚刚宣布“神位空置”的男人。
在“千棺请命”的洪流最前方,景象尤为诡异。
一口不过三尺长的小小木棺,由上百只乌鸦衔着枯枝,吃力地拖行在泥泞的山道上。
棺木的材质极为劣质,甚至能看到木头拼接处的缝隙。
丝丝缕缕的血迹正从那缝隙中渗出,在粗糙的棺盖上汇聚、蠕动,最终凝成了一句血字:
“我们不想再做工具,只想做个好人。”
当林渊的目光遥遥触及那行血字时,他那因寿元将近而早已古井无波的心,猛然剧震了一下。
这字迹……这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笔画,竟与他遥远的、几乎被尘封的记忆深处,那张被小心翼翼折叠起来的糖纸上,阿狸用沾着墨的指头写下的字,一模一样!
“他们说,你肯听死人说话。”
一个清澈得有些冷冽的童声在祭坛角落响起。
林渊转头,看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不知何时蹲在了那里,正啃着半块已经发霉的干饼。
他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映出人灵魂的影子。
正是那常年睡在空棺中的流浪儿,棺童阿七。
阿七咽下嘴里的饼屑,指了指远处黑压压的山道轮廓:“昨晚有三百具棺材爬过我家屋顶,滴答滴答的,全是血。它们把村口的井都染黑了。”
林渊沉默地站起身。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废黜了神位,打破了万古以来的秩序,这些被秩序压抑了无数岁月的亡魂,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而他,就是那个出口。
他并指如刀,以断箫为笔,正欲在祭坛周围划地为界,布下一座引渡亡魂的“通幽阵”。
可他的动作,却被一个踉跄而来的身影打断了。
那是一个素衣女子,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怀里抱着厚厚一叠颜色暗沉的纸,纸张边缘浸着早已干涸的血迹,散发出浓郁的铁锈味。
她双目无神,瞳孔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嘴唇干裂,仿佛很久没有喝过一滴水。
她走到祭坛下,脚步虚浮,将怀里的血书“哗啦”一声堆在地上。
“我叫……我不记得我叫什么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我只是……替他们写的。”
血书娘。
一个专替亡者代笔的游方女,每写下一封亡魂的遗愿,便会失去一段属于自己的记忆。
如今,她已忘却了自己是谁,从何而来,为何要这么做。
她只剩下了一个本能——写。
她颤抖着拿起最上面的一封血书,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哑诏僧留下的那盆不灭之火中。
“呼——”
火焰瞬间由橘红转为幽蓝,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从火焰中飘出,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不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人……俺叫王二牛,死在开元二十三年的北境战场上。史书上说俺们是为国捐躯的英烈……可俺不想当英烈,俺只想回家,给婆娘和娃儿……种那三亩薄田……”
随着老农的诉说,林渊体内那朵由命书所化的幽蓝火焰,也随之剧烈波动,忽明忽暗。
一股庞大的、混杂着悲伤、愤怒、不甘的执念洪流,顺着这道声音,狠狠冲向他的识海!
林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不行!
他立刻意识到,若任由这万千亡魂的执念如此毫无章法地涌入,别说为他们请命,恐怕自己会在顷刻之间被这股洪流冲垮神智,变成一个只知咆哮的疯子。
必须建立一个桥梁,一个秩序井然的沟通渠道!
他当机立断,从怀中取出了哑诏僧圆寂时留下的那枚铜铃。
铃铛古朴无华,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听”字。
林渊将其举至胸前,轻轻一摇。
“叮——”
一声清越的铃响,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在灵魂之上。
无形的声波如水面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刹那间,百里之内,所有正在移动的棺椁,无论是浮水的、飞天的、还是爬行的,竟在同一时刻齐齐停驻!
万籁俱寂。
紧接着,一道道棺盖,不约而同地开启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丝丝缕缕的黑气、白雾、红烟……各种形态的残魂执念,自那缝隙中缓缓渗出,在各自的棺椁上空,凝聚成模糊不清的人形。
它们遥遥望着朽诏谷的方向,眼中不再是狂乱,而是带着一丝茫然的期盼。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啸叫声毫无征兆地扑至林渊耳边!
“别信石皮的那个!他是叛徒!”
依附于破损诏书的哭页鬼猛地从虚空中窜出,几乎贴上林渊的脸颊,用尽全身的怨气尖叫。
然而,它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股来自《玄穹骨诏》本身的无形法则之力狠狠扯回。
那半透明的身影在空中扭曲、拉长,只留下一句破碎的呜咽,便被重新压回了诏书残片之中。
“……我不是……”
林渊眉头微蹙,心中已然明了。
这些亡魂,并非铁板一块。
有冤屈,自然也就有背叛。
他没有时间去分辨,他需要做的,是给予他们所有人一个开口的机会。
他盘膝坐下,眉心的霜心印记微光一闪,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血契通灵!”
他以自身濒临枯竭的生机为引,强行发动了这一禁术——允许亡魂短暂附体于自愿的生者,借助他们的口舌,传达最后的遗愿。
祭坛下,几名从附近村落闻讯赶来、世代守护朽诏谷的守灯人家属,他们跪倒在地,表示愿意献出自己的身体。
首批响应的,是三道在北境战场上战死的兵魂。
魂魄入体的瞬间,那三名村民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上浮现出刀砍斧劈的狰狞伤痕,口中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我乃羽林卫校尉,张敬,并非死于蛮族之手,而是被监军以‘冒领军功’为由,灭口于庆功宴前!”
“我是他的亲兵,我们……我们都看见了,是他吞了抚恤金!”
“我……我想我娘……”
每一段血泪交织的陈述,都被空中无形的命书自动记录。
一页页崭新的书页,凭空浮现于林渊的头顶。
有森森白骨打磨而成的骨页,上面镌刻的是忠臣良将的千古奇冤。
有青铜熔铸而成的铜页,上面铸造的是沙场战奴的无声遗志。
有从不知名人皮上剥离的皮页,上面用血泪写下的是宫闱婢女的临终绝笔……
命书,正在脱离林渊这个单一的载体,蜕变为一种可以被众生共同书写的“活页状态”。
但这代价是巨大的。
林渊盘坐的身影纹丝不动,七窍之中,却缓缓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的视觉开始模糊,嗅觉渐渐消失,触觉也变得麻木迟钝。
他正在失去作为“人”的五感。
唯独听觉,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他能听见风中每一粒尘埃的叹息,能听见地底每一条蚯蚓的翻身,更能听见……大地之下,那亿万年来堆积的、从未被倾听过的亡魂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那口由乌鸦拖行的小棺材,终于自行滑动到了他的面前。
“吱呀——”
棺盖缓缓掀开,里面躺着的,果然是一个面容与阿狸一般无二的孩童。
她穿着破旧的布衣,小小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已经发黑的焦糖。
孩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洞悉世事的沧桑。
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个仿佛响彻了千古岁月的苍老声音:
“林渊,你是第一个,敢让神座空着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朽诏谷,乃至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停驻的棺椁,在同一时刻,棺头朝下,重重叩地!
“咚!”
三声巨响,如同山崩地裂,更如同一场跨越了生死的、最为庄重的跪拜大礼。
也就在这一刻。
极北冰原,万丈玄冰之下。
那口囚禁着初代葬主的巨棺轰然倾倒,碎裂成无数冰晶。
那只苍白的手,终于完全伸出。
它悬停在亘古不化的雪地之上,修长的指尖轻轻一点。
霜雪飞扬,一个深刻的字迹,出现在大地之上。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