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神的位置空着,人才能站起来

作品:《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

    朽诏谷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七日。


    风不流,云不走,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这残破的祭坛前凝固了。


    林渊盘坐的身影,如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


    那朵由命书所化的幽蓝色火焰,在他体内温润地流淌,一遍遍冲刷着他濒临瓦解的经脉与枯竭的脏腑。


    每一次流转,都带走一丝死亡的冰冷,却也同样带走他所剩无几的寿命。


    他没有再写一个字。


    七日之间,他从那场由“希望”引发的血腥狂潮中,窥见了一丝真正的天道——那不是高高在上的书写与恩赐,而是给予众生自己选择、自己承担的权利。


    归墟之力依旧在他体内翻涌,如一头被锁链暂时捆缚的巨兽,咆哮却不再失控。


    因为他已明晰,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掌控命运,而在于构建一个能让人们自己去争夺命运的根基。


    他的头顶,夜凝霜那近乎透明的虚影同样盘坐着,双手结印,神态安详。


    那块锈迹斑斑的陨铁则悬浮于她与林渊之间,嗡嗡轻颤。


    林渊眉心那道由初代葬主留下的“自命名”符印,与锈铁遥相呼应,三者之间,竟形成了一道凡人眼目无法窥见的无形声桥,穿透虚空,直指那遥远的、万古不化的极北冰原。


    断笔判官已在祭坛下静立了七天七夜。此刻,他终于动了。


    他迈步上前,动作缓慢而郑重,在离林渊三步之遥处,单膝跪地。


    伴随着“锵”的一声清响,他将那柄名为“不信天书”的漆黑短刀,狠狠插入身前的石板地面。


    刀身没入寸许,坚硬的青石应声开裂。


    “守陵人林渊,”盲吏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仿佛在宣读一篇尘封万古的判词,“你已通过三重试炼。”


    “第一重,为‘承名’。你承载了被抹杀者的姓名,让《玄穹骨诏》重现于世。”


    “第二重,为‘扛罪’。你以己身为祭,承担了众生因希望而起的杀业与罪孽,却未曾崩溃。”


    “第三重,为‘立法’。你勘破了‘独断’之谬,立下了‘共誓’之基,为无序的自由套上了第一道枷锁。”


    他伸出双手,缓缓握住刀柄,将其拔出,横于胸前,向林渊递去。


    “此刀,赠你。它非为斩敌,而是为了……”断笔判官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斩‘神’。”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曾经的清澈与迷茫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于燃尽后的死寂与深邃。


    他的面容,在这七日之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鬓角已染上风霜,眼角也刻上了细密的纹路。


    这是以寿命为代价,换来的彻悟。


    他伸出枯瘦的手,接过了那柄冰冷的短刀。


    刀身如镜,映出他此刻仿佛四十岁男子的沧桑面容。


    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足两年了。


    “我不斩神。”他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荡在山谷中。


    他垂眸看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一字一句,仿佛在对万古以来的所有掌权者宣告:


    “我让神位……空着。”


    话音未落,他翻转手腕,以“不信天书”的锋锐刀尖,在那卷无形的《玄穹骨诏》最末端的空白处,刻下了石破天惊的第七句命文。


    刀尖划过虚空,却发出金石交错的铿锵之音,每一个笔画,都在天地法则之网上,刻下永不磨灭的烙印。


    “葬主之位,永不常驻。凡为民发声者,皆可暂居。”


    字成的刹那,整个九州四海,风云剧变!


    从东海之滨的繁华巨城,到西漠深处的古老部落,无数乡镇村落中,那些或宏伟或简陋,供奉着历代“葬主神像”的祠堂、神龛,在同一瞬间,毫无征兆地轰然崩塌!


    泥塑的神像化为齑粉,石雕的宝相碎裂成块,唯独那张原本安放神像的基座——那个代表至高无上权柄的“神位”,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空空如也。


    神,消失了。位置,却留了下来。


    与此同时,朽诏谷深处,那块曾被哑诏僧守护的无字碑背面,在一阵幽光闪烁后,竟凭空浮现出一行崭新的古篆:


    “林渊,非神,乃始。”


    不是神只,而是……开始。


    也就在这一刻,极北冰原,万丈玄冰之下。


    那口囚禁着“初代葬主”的巨棺,棺盖上纵横交错的裂痕骤然扩大!


    “咔嚓——”


    一只苍白到毫无血色、指节修长的手,猛地从裂缝中穿出,破棺而出!


    它的指尖,竟挂着一滴殷红的鲜血,仿佛刚刚在棺内划破了什么。


    那只手在冰冷的空气中停顿了一瞬,而后,指尖轻轻一动,接住了一片从虚空中飘落的、几乎看不见的纸灰。


    那正是数日前,林渊咬破指尖,写下“林昭当立”那张命文燃烧后的残骸。


    阴影之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出,他仿佛由无数个模糊的影子重叠而成,正是影撰师的真身——那个历代被抹杀的史官怨念集合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对着林渊的方向深深一揖,而后,从怀中捧出了一整卷厚重的、散发着无尽怨气的竹简——《逆葬录》全卷。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卷承载了万古冤屈的史书,投入了祭坛上那从未熄灭的、属于哑诏僧的火盆之中。


    “呼——”


    火焰冲天而起,却并非焚烧,而是……释放。


    竹简在火焰中分解,每一个被刻下的文字,都化作一只墨色的蝴蝶,振翅而飞。


    成千上万的墨蝶汇成洪流,冲出朽诏谷,飞向九州四海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在田埂上耕作的老农,一只墨蝶落在他眉心,他瞬间呆立原地,脑海中浮现出百年前的景象:他的曾祖父本是忠臣,却被诬陷谋逆,满门抄斩,唯有一子被家仆换出,隐姓埋名。


    老农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他扔下锄头,朝着京城的方向,跪地痛哭。


    一个世家子弟正在宴饮,一只墨蝶融入他的酒杯。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原本也曾被刻在旁支的族谱上。


    只因他这一脉出了个天资卓绝之人,威胁到了主家,便被以“非嫡”的罪名,强行划去,世代为奴。


    他“砰”地一声捏碎酒杯,眼中怒火燎原,转身便冲向了自家的祠堂。


    西境荒冢,那具属于“断足郎”的遗骨之上,一朵妖异的血莲,在墨蝶飞过后,缓缓绽放。


    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一个字,连在一起,正是:


    “谢谢你。”


    朽诏谷祭坛之上,林渊缓缓站起身。


    他已洞悉一切,感受着九州之上无数被唤醒的真实与因此而生的爱憎。


    他不再迷茫,不再痛苦,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


    他面向遥远的北方,高高举起右手紧握的“不信天书”之刀,又举起左手,那块锈迹斑斑的陨铁从他掌心缓缓浮起。


    “你要归来?可以。”


    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由那道无形的声桥,清晰地传入了极北的巨棺之内。


    “但这一次,不是你选我——”


    林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属于“人”的意志。


    “——是我,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中的陨铁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悲鸣,剧烈震动!


    夜凝霜盘坐的虚影,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她深深地看了林渊最后一眼,随即整个身影彻底消散,化作一道纯粹的月白色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入陨铁之中。


    下一刻,陨铁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撕裂长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极北的方向!


    那是他的战书,也是他的请柬。


    而在万里之外的西漠,葬瞳教的圣殿之内,脸上布满龟裂纹路的大祭司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他感受到了那股颠覆性的法则之力,脸上神圣的表情瞬间被惊怒取代,裂痕中甚至迸出了血花。


    “他……他不要神位?!”大祭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子!渎神者!他这是在掘断所有人的根基!他该死!”


    可就在他咆哮的瞬间,他脚下由黑曜石铺就的、刻满神纹的坚固地面,突然发出“咯吱”的哀鸣,一道细微的裂痕,从他的脚尖,开始向前延伸。


    仿佛连这片被谎言浸染了千年的大地,也开始拒绝再承载虚假的神。


    朽诏谷中,一切复归平静。


    林渊静静伫立,长发在微风中拂动。


    送走了夜凝霜最后一缕神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缓缓抬起手,那柄“不信天书”之刀已然消失,融入他的右臂,化作一道淡淡的墨色刀痕。


    而那块承载着他战书与邀请的锈铁,在抵达极北之前,竟分出了一缕微不可查的光芒,以超越时空的速度,折返回来。


    光芒一闪,没入林渊的眉心。


    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眉心之前,与他额上那道“自命名”的符印,仅余一指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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